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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陸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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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蕭進了後院,見顧遇正在舞劍。日光折射裏,劍氣凜凜。

“顧將軍的劍法愈發精進了!”燕蕭走過去,拍手道。

顧遇回頭,見是燕蕭,遂將手中長劍扔向燕蕭。

“難得四殿下來我這,不如切磋一下”

燕蕭接住顧遇扔過的劍,這劍鋒利尖銳,周身散著瑟瑟寒氣,是把好劍。

“那將軍可要小心了。”

“殿下不必手下留情。”

顧遇又取了把劍來,兩人站成一條直線,空氣中的緊張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只見二人眼神一動,手中長劍仿佛有了生命般在空中交錯糾纏,丁丁剛剛的劍身的撞擊聲不斷響起。

這二人一招一式都不留餘地,若是平常人的比試總會留些餘地,這二人偏不走尋常人的路數,每次出劍都是全力刺出。

顧遇是武將,又是大燕百姓皆知的戰神,劍法自是十分了得,每次出劍都帶著逼人的殺氣。

而燕蕭的劍似乎淬了冰霜似得,太過寒涼。劍雖不帶殺氣,但卻叫人心頭發顫。

約摸過了小半個時辰,二人方才收了劍。

燕蕭只是衣服微亂了些,而顧遇卻是衣服破了好幾處。

“沒想到四殿下的劍術竟是如此了得,臣甘拜下風。”

顧遇雖敗了,但是臉上卻看不出一絲不滿憤怒,反而滿是對燕蕭的欣賞。

“將軍今日心思不在劍上,一心二用,是我碰巧了。”

顧遇聽了,索性直接扔了劍。他雖才過而立,但因著性情豪邁,多年守衛邊境又立下了赫赫戰功。這次回朝各路大臣甚至有些皇子就每天像約定好了一樣往他這將軍府跑。

縱使他回朝前就知道回來要應付這些,但是,著實是力不從心。

“這登門拜訪的太多,我常年在邊境,哪裏應付的來這些在帝京的人。”

顧遇笑著說,眼睛卻若有若無的看著燕蕭。

“聽聞將軍曾以百名軍士擊退敵軍千人,那想必將軍也自然明白,兵不在多而在精的道理。若是士兵不能派上用場,留之何用”

燕蕭說的極平淡,甚至還帶著絲絲雲淡風輕。

顧遇深深的看了燕蕭一眼,眼中的情緒叫人琢磨不清。

“戰場上自然是如此。”顧遇頓了頓,又說道“不過,平日裏還是要的饒人處且饒人。”

燕蕭已站到了階下,他淡淡問道“若是這平日便是戰場,將軍又該何解”他的眼神像穿透黑夜的光。

不等顧遇回答,燕蕭說道“莊中還有些事沒有處理,改日再與將軍切磋。”

燕蕭走後不久,一個跟了顧遇多年的將士問顧遇“這四殿下看著不易接近而且性情有些殘忍,那麽多大臣皇子,將軍怎麽就偏偏見了四殿下”

顧遇看著那把燕蕭用的劍,漆黑的劍鞘冷冷的閃著光。

“這帝京可比邊疆兇險多了啊!”顧遇拍拍那將士的肩“想要在危險的森林裏活著出來,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幫手,然後除掉所有擋路的障礙。無論我願不願意,都已經卷進了這場游戲。而一個心狠的夥伴,無疑是個很好的選擇。”

“將軍,為何不選擇太子殿下”

“大燕看似安寧,但月下國近年進貢的銅鐵一點點的減少,而那草原部落的勢力也在擴張。表面上雖仍舊臣服大燕,但權利這東西,誰拒絕的了?不是我選擇了四殿下,是大燕選擇了他。”

回山莊的路上,燕蕭路過一片銀杏樹林。那璀璨傷感的樹枝高高的佇立在他的頭上,他擡起頭,黑沈的瞳孔微微收縮,帶著細微的恍惚。

白月站在遠處,他一身白衣在這銀杏樹下更加孤遠。

他看著仰頭的燕蕭,燕蕭的背影沒有平日的高貴冷漠,反而是,悲傷,鋪天蓋地的悲傷。

有銀杏葉撲簌簌的落下來,燕蕭眨著長長的睫毛,那眼裏竟有了幾分濕潤的顏色。

你過得好嗎?快樂嗎還會向別人溫柔的笑嗎?

我想你想的真的要發瘋了。

你在桃花雨裏的回眸,你撅著嘴不願意離開的背影,你的聲音你的樣子......

煙雨,你在哪?

白月見此,轉身欲走,卻不料撞見了剛回來的靈雎。

“你,沒事吧?”

白月擰著眉,他看的出來靈雎的情緒有些不穩。

靈雎搖搖頭,扯出一抹笑。

她看見了燕蕭。

似乎註意到靈雎的視線,白月說道“殿下現在不希望被打擾,我們走吧。”

靈雎扯著極淺的笑,她盯著遠處那個高高的背影,胸膛裏好像有雪山的寒風呼嘯而過。

她嗓子有些緊,眼睛很酸。

一片銀杏飄落,靈雎伸手接住。那葉子靜靜躺在她的手心,清晰的葉脈在陽光下不知為何竟格外的晃眼。

一顆淚就這樣猝不及防的砸在銀杏葉上。

“那個人,一定陪殿下看過一樣的銀杏吧?”

靈雎輕輕的開口,她仍帶著極淺的笑,可淚卻一顆顆的砸在手心的葉子上。

為什麽,會看見。

白月又豈不知靈雎的心思,她時而望著燕蕭恍惚的神情,被他看見了好幾次。只不過,當初只是猜想,今日看來,是實事了。

女子的眼淚,他多久不曾見過了。

“若世事都如願,那感情又有何值得珍視懷念的。”

白月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不知不覺連聲線都低了幾分。

靈雎聞言擡頭,美麗的眼睛盈盈的閃著水色。

“雖然你哭的樣子也漂亮,但不哭的樣子,更好看。”

白月躊躇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說道。

靈雎聽完撲哧一笑,臉上多了薄薄的粉色。

“只是聽人說過,女孩子哭了,要這樣安慰才對。”

白月別開臉,半長過肩的黑發被風吹起,看不見他的神情。

皇宮。

淡月準備著午膳,看著燕漓子衿二人臉上皆是掩不住的欣悅。

子衿不提,對於燕漓淡月心中有些吃驚,太子殿下多久沒有這樣表露出自己的情緒了?

用過午膳,子衿便拍拍肚子,一臉滿足的睡覺去了。

燕蕭反倒令人取了青山琴來,這青山琴與暮雲琴都是南海懷星木打造而成。暮雲琴意境低柔,彈奏之時只令人感覺時光溫暖,歲月如歌。而青山琴則截然不同,與暮雲的安寧相較,更多的是青山長風般的自由不羈,仿佛就像海面上自由的海風一樣。

淡月取了清雅的熏香,靜靜地站在一側,手中的小扇慢慢搖著,淡淡的香氣彌漫空氣。

“殿下為何如此重視靈雎”

淡月搖著扇子,輕輕的問道。

燕漓撥弄著琴弦,泠泠琴音山澗流水般洗蕩心臟。

“因為,她和別的女子不一樣。”

燕漓像是想到了什麽,嘴角眉梢爬上溫柔的笑。

“大婚那日,我看見她跪在父王面前,穿著一身白衣。我從未見過一個女子的脊梁挺的那般有風骨。這宮中的人都是一個樣子,每個人都帶著面具。每個人都活的小心翼翼,縱然這皇宮是無與倫比的好住處,但是,誰又真的了解這裏的壓抑和孤獨。”

淡月搖扇子的動作緩慢了許多,她自幼服侍太子,自然知道太子的生活是哪般模樣。

這個大燕尊貴的太子被困在禮數規矩權利的束縛下,他沒有父親母親,只有父皇母後,他沒有朋友,只有書童侍衛,他也沒有自己的,愛人。

這樣溫柔完美的人,這個被讚美的東宮太子,他其實活的很孤獨。

“可是,靈雎出現了。她就像雪山上連年不斷的飛雪一樣,不沾染一絲的富貴之氣,她的視線,直直的穿破那些喧囂嘈雜,那時候,我就知道,這就是我甘願淪陷的理由。”

“殿下....”

淡月開口,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麽。

燕漓這時已停止彈琴,他轉過頭,目光投向庭院的蒼翠的松柏。日光溫柔,人亦溫柔。

“若我不是太子,這天大地大,你願意陪我一起去嗎?”

燕漓喃喃自語,陽光撒在他的身上,像說著,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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