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if」私奔 3:“裴行才是心心的貓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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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if」私奔 3:“裴行才是心心的貓窩。”
姚星回來了。
“真有你們倆的，”他松開行李箱，對著二人豎起大拇指，“當自己是梁山伯、祝英臺，司馬相如、卓文君，還是崔鶯鶯和張生啊？”
此時，蘇鶯鶯正坐在廚房的臺面上，陪著裴生在做午餐。
他手裏還抱著一小盒冰激淩，搖頭，“你說的這些都好不吉利的…如果是王實甫的《西廂記》就還好。”
姚星真服了，拱起手，對著蘇願深深作揖。
吃過飯，裴行把蘇願送進臥室午睡，出來後，邊收拾廚房，邊聽著姚星罵罵咧咧。
“哥們兒，你怎麽這麽有種啊？當初同學說你有種，敢追蘇願的時候我都沒吭聲，但現在你居然敢帶著蘇願私奔？讀了十幾年書，畢業證也不要了，也不怕蘇家老爺子找你麻煩，當即給白宮打電話把你抓去槍斃？有種有種，你還是太有種了…”
姚星說了半天，嘴都幹了，裴行適時遞過去杯水，堵得他沒話講。
“你真不怕出事？”
裴行搖頭，“如果說心心能出境是因為蘇家沒有防備，那麽接下來的十一個小時，蘇家不可能不知道。”
姚星楞住，“你的意思是…？”
“入境沒有攔；心心辦了SSN填了住址，也沒有派人來找；我的電話是實名制的，也沒有接到過任何信息。”裴行倒了杯咖啡，不言而喻。
“也就是說，蘇家老爺子就這麽放過你們了？”
姚星似懂非懂地點頭，“也對，聽我爸說，這段時間亂了套，到處都在抓人，上午一個議員，下午一個秘書，估計也是自顧不暇了…”
裴行其實是想說，蘇家是在等他們自己放棄。
但在聽見姚星的話後，思緒被打斷，不免蹙起眉，“情況很嚴重嗎？”
哪怕他們私奔了，家人依舊是家人，裴行這段時間一直在看國內新聞，也的確提到如今換屆選舉的混亂。
“蘇老爺子好像沒什麽事，不過他手下的人被抓了幾個…要這麽說起來，蘇願跟你走了也挺好的，萬一蘇家……”
姚星看了眼裴行，“我是說萬一啊，也有條退路不是。”
裴行沒說話，讓他別把這些事情告訴蘇願。
姚星應了，趕緊把公寓裏的另兩個人推出來，做了正式的介紹。Zac卷毛黑框，Alec短毛黑框，性格一個比一個靦腆，擡手打了個招呼就又把頭低了下去。
裴行回屋看了眼蘇願，調低空調溫度，又關上門在客廳和幾人溝通了目前手中的工作，得出兩個字——
胡扯。
三個人從去年到現在，換了至少五次的研發方向，東一榔頭西一棒，全憑借著姚星「敏銳的嗅覺」和「優秀的直覺」，不賠光才奇了怪。
裴行和姚星私下說了這事，想著給他留面子。
姚星倒不在乎，從大學那會兒他就看中了裴行的才華，想跟他一塊兒創業。可自從裴行和蘇願談起戀愛之後就算了，如果不出意外，蘇願他爸以後大概也會想讓裴行進公司。
這次私奔，為兄弟擔心，但又覺得自己賺大了！二話不說就把話語權交給他。
裴行也不推辭，不想姚星賠得連這間公寓也保不住。
“我知道你最近手頭緊，你放心，都交給我。”
姚星拍著胸口保證，準備給他爸打電話要錢，卻得到了裴行的搖頭，說他肯定要不到錢，說不定還會被斷供。
姚星拿著手機，半信半疑地去了外邊。
一分鐘後，他失魂落魄地坐了回來。
“我剛提了你的名字，我爸就把電話摁了，又打，把我劈頭蓋臉好一通罵，說敢借錢給你，就大義滅親。”
“猜到了。”
裴行笑了聲，聽見臥室有動靜，便進屋陪剛睡醒的蘇願。
蘇願躺在嬰兒藍的床鋪裏，偏著腦袋，望向房門的方向。雙眼不算太清明，直到看見裴行出現，蘇願才笑了起來。
裴行脫掉鞋子，靠坐在床頭，將人輕輕抱在自己的胸膛趴著，撫摸著蘇願披在肩頭的黑發。
“有沒有睡好？”
“嗯，”蘇願圓潤的後腦勺點了點，“都沒有做夢。”
這一周以來，蘇願一直有些懶洋洋的，像是身體知道處境不好，於是選擇進一步降低精力的消耗，保障生存。一天裏的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睡覺。
“想起床嗎？”
“想吃東西，”蘇願想了想，“西多士。”
裴行說好，抱著他去浴室洗漱，又把蘇願安頓在陽臺的桌椅旁，去了廚房。
很快，他就端著餐盤和有加了莓果和蜂蜜的酸奶，回到陽臺。
吃了不到一半，蘇願放下叉子，搖搖頭，又往裴行的懷裏鉆去。裴行左手抱著他，右手拿叉，把盤子裏剩下的食物和酸奶都吃光了，跟他說起這兩天的安排。
“明天早上我去拿你的醫療報告，然後買藥，中午之前就到家…”
“不帶我一起去嗎？”
蘇願有些不開心，自從他們來了三藩市，幾乎從未分開過。
“要跑好幾個地方，很累。”
裴行拍著他的後背，輕聲哄著，“姚星也在，你要是不想待在臥室，可以去客廳和他說說話。”
房子裏還住有其他人，除非他在廚房做飯，否則其他時間不會讓蘇願去外邊。早上出門跑步和賣菜，也會把臥室門反鎖。而現在有姚星在這邊，裴行稍稍能放下心。
蘇願其實很喜歡每天早上在房間裏等裴行回來。
那扇門只有裴行有打開的鑰匙，這讓他比任何時候都有安全感。
“好吧，”蘇願用鼻尖在裴行的下頜蹭了蹭，“都聽你的。”
裴行偏頭來吻他的嘴唇，貼了貼，而後咬住他總是在搗亂的舌尖，輕柔吸吮。在這個天氣晴朗，能聞到月桂葉香氣的午後，親密擁吻。
第二天，裴行一大早便出了門。
倒是沒有騙蘇願，他的確跑了很多地方，不過不是為了拿報告，而是買藥。
藥劑師一手拿著處方，一只手在鍵盤敲擊，頭也不回道：“六種藥，四周用量，使用折扣券後總價是219美元。”
見裴行沈默，藥劑師看著電腦屏幕繼續說：“我知道你和你的男朋友都沒有醫療保險，這已經是最便宜仿制藥了。”
“這就是我的問題，我需要原研藥。”
藥劑師楞了楞，這才擡頭，看向櫃臺前年輕英俊的亞洲男人，打量他一眼，笑道：“你確定？這六種原研藥價格大概在3000美元左右。藥效上幾乎沒有區別的。”
幾乎。
“我確定，謝謝。”裴行說。
藥劑師搖頭笑了笑，最後將賬單和三種藥放到了裴行面前，“聽著，這三種藥在市面上是同一個價格，不會有折扣，但其他三種不是。如果你願意多跑幾個地方，能夠得到更加實惠的價格。”
裴行在道謝後，急忙出門，跑向公交站。
路上，他在GoodRx對比了價格，去了最近的Costco，然後是Kroger.
大概是能使用優惠卷的原因，藥品暢銷，最後一趟裴行跑空了。
“抱歉，後臺數據沒有更新，所以顯示有貨。但目前，我們店裏的Coumadin缺貨，需要從配送中心調，明天下午可以來取。”藥劑師把預訂單遞給他，“留下你的號碼和住址，到貨會給你去電話。”
裴行填好。
接過預訂單，藥劑師瞟了眼，驚呼一聲，“哇哦，你住在北聖何塞到這邊買藥？”
“對，你們是唯一一家有折扣、可以使用優惠券，且顯示有貨的藥房。”
烈日當空，裴行從超市買了瓶水，喝了大半，朝著公交站走去。手機上多了幾個未接來電，他連忙回撥了過去。
“寶寶，我大概一個半小時到家。”
……
“嗯，肚子餓了你就和姚星他們吃午餐，不等我。”
……
“好，我保證要是餓了也會在外面吃東西的。嗯，我愛你。”
回到家，裴行開門，一道影子便從沙發上跳起。
他還來不及伸出手，蘇願就撲進了他的懷裏，兩條腿沒什麽力氣地在他的膝蓋上踩著，裴行笑著把他抱起來。
“吃飯了嗎？”
“我吃啦，”蘇願摟著他被太陽曬得滾燙的衣服布料，忽然覺得難過，“你有沒有吃飯？肯定沒有舍得在外面吃，我給你留了好多好吃的。那塊草莓蛋糕我也只吃了一口，都留給你了。”
裴行偏頭親他的臉，“你最乖了。”
兩個人進到臥室，關上了門。
沙發上，Zac和Alec目瞪口呆，姚星見怪不怪地繼續玩著PS5，說：“Percy的nerd有前綴hot，你們兩個談不了這麽美的，別看了。”
二人：……
關著房門的臥室裏，裴行脫了上衣準備洗澡，蘇願還跟在他身後不停講話，早上吃了什麽、玩了什麽、有幾只小鳥飛來過。像是一個上午沒見就有好多話想說。
裴行看著他，不由得笑出來，“要不要和我一起洗？”
“好呀，”蘇願點頭，很快卻又撇了撇嘴，“不行，我要和Zac他們玩游戲呢。”
見裴行蹙起眉，蘇願又趕緊道：“姚星說啦，你可能也會喜歡玩那個游戲，讓我學會了教你，我們就可以一起玩了。”
蘇願的表情期待又認真，仿佛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裴行笑了笑，猜到大概是自己一上午都不在，蘇願太想他了，姚星想出來幫他轉移註意力的，便點了頭。
臨走前，蘇願握著他的手臂，踮腳親了親，小聲說：“你不要老是吃醋，我不喜歡你吃別人的醋，因為我只喜歡你、只會屬於你。”
裴行被哄好，摟過他的腰，親了下臉頰。
洗完澡，裴行悄聲去到客廳，站在沙發後看蘇願認真地學習玩游戲。雙人合作通關的游戲，裴行看了會兒，大概明白怎麽玩，從姚星手裏接過另一個手柄。
“姚星，你終於知道我想怎麽過去了…”
蘇願蹲坐在沙發上，手臂圈著並攏的膝蓋，目不轉睛地看著屏幕說道：“你好像變聰明了。”
暴論！
姚星是待不下去了，帶著另外二人去樓下買咖啡。
屏幕上，是在紫色背景的煙花下擁吻角色小人。
蘇願長按跳過，卻發現另一只手柄沒有按，不滿地嘟囔道：“快點跳過呀，我才不要和你過這種劇情呢。”
還是沒動。
蘇願扭頭，見到了站在沙發後裴行，他穿了件無袖的黑色上衣，露出肌肉結實飽滿的大臂，這個角度還能看見利落的下頜線，很帥。蘇願一下子就笑了起來，撐著沙發，被抱進了裴行的懷裏。
最後，蘇願坐在沙發椅背上，身後是依舊站在沙發後的裴行，後背舒服地靠在胸膛裏，一起通關了游戲。
“我就知道，”蘇願用戴著婚戒的左手，反勾住裴行的脖頸，“我和老公最默契了。”
裴行一下下親著他，“嗯，最默契了。”
陽光從他們身側的窗戶落在淺棕色的地板上，就連灰塵也在光裏跳舞，生活似乎也如此平靜下來了。
白天，裴行在公寓裏工作，坐在電腦前敲代碼，蘇願就從房間裏把他的眼鏡拿出來，給他戴上，然後拿著書、坐在裴行身邊。
經常會換椅子，高高的椅子就把腿放在裴行的身上，矮矮的椅子就把腦袋靠在裴行的身上，就像一株需要依靠的藤蔓，總是安靜地待在裴行身邊。
接吻也很方便，蘇願蹭蹭他，就會得到一個親吻。
裴行帶他去逛宜家，買了很舒服的豆袋沙發，粉色的。
蘇願很喜歡，睡覺也不想回臥室，蜷縮在圓形的豆袋沙發裏，聽著鍵盤敲擊聲入睡。
裴行試過在他睡著後抱進臥室，可不出半個小時蘇願就會醒，揉著眼睛出來找他。然後，就連豆袋沙發都不要，只坐在他懷裏的睡。
如果不是蘇願醒來會身體不舒服，他對此不會有任何意見。
最終，還是以豆袋沙發的勝利為結尾。
蘇願睡在裏邊，腳尖常常從毛毯裏露出來，腳趾頭踩住裴行的小腿。似乎必須要有什麽碰在一塊兒，感受到對方的存在才會安心。
像一只貓，豆袋沙發就是他的貓窩。
“才不是呢，”蘇願聽到這個比喻的時候，正坐在墊子上，腦袋靠著裴行的大腿上，翻著書，“裴行才是心心的貓窩。”
裴行很想親他，可對面的Alec正在詢問他關於優化特權權重的分配邏輯，於是，他邊回答，邊用手指撓了撓蘇願的下巴。
被打擾看書的小貓不滿，張嘴，咬了他的指尖。
夜晚，他們偶爾會在房間看電影，或者和大家在客廳玩PS5，又或者去出門逛逛。附近的社區治安還不錯，華人很多，晚上涼快大家也願意出來走動。
蘇願上次買的衣服，還是被他退回去了大部分，日常和晚上出門都穿裴行的衣服，松松垮垮，像睡衣和裙子。
蘇願的頭發已經長過了肩膀，上衣遮住了大腿，腿細又白，汲了雙人字拖，靠在裴行懷裏時，被錯認成穿了裙子的概率會更大些。
“裙子好，”蘇願咬著冰棍，“可以少買一條褲子。”
“寶寶，沒窮到這個份上。”
裴行握著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從他嘴裏奪過冰棍，“多吃了一口，這周的冰棍份額用光了。”
“哼，還說不窮。”
蘇願擰了他一下，正巧看見馬路對面有賣裙子的小攤，顏色艷麗，像大朵大朵的花，“要不買兩條？”
裴行捏著冰棍，先是笑了下，很快臉又沈了下去，拉著他走了。
古怪得很。
——還是買了。
裴行買的，去downtown的VS店裏，買條了白色的，綢緞柔順得發亮，v字領口有一圈蕾絲花邊，後背兩條細繩，交叉著，隨著蘇願的蝴蝶骨舒展，坐在腰間起伏時，更像是蝴蝶。
很累，蘇願睡了很久。
醒來時天光大亮，從窗簾的頂端縫隙裏透進來，像條銀色的平靜河流。
蘇願看了會兒，慢慢又閉上了眼。
心臟難受，似乎是夢見了爺爺讓他和裴行分手的那天，很想哭，很想生氣，卻沒有人理會他，根本不會在意他在想什麽，他想要什麽…所以很痛。
裴行每隔半小時就進來看一次蘇願，準備叫他起床吃飯，卻看見蘇願將臉埋在枕頭裏哭。
“不舒服…”
蘇願捏著胸口，整張臉都哭得花了。
“應該早點叫你的，”裴行給他換了衣服，讓他趕緊吃了點面包墊墊胃，把藥吃了，“好點了嗎？”
蘇願點點頭。
裴行去做午餐了，蘇願拿出放在抽屜的那部手機，開機。
爺爺沒有再給他發的消息，爸爸每隔一天就會用陌生號碼給他發信息，說兩句話。
【爺爺已經覆查了，身體沒大礙，不要擔心。】
【勿回。】
【新聞不過是輿論爭鬥的喉舌，不能相信，一切都好。】
【勿回。】
【國內的電話不要接，誰的都別接，尤其是楚霄。】
【勿回。】
……
蘇願在剛到美國的第三天，就忍不住給家裏打去了電話。爸爸在他沈默的幾秒鐘裏，就猜到了是他，讓他不能再用這個手機號碼，便掛斷了電話。
蘇願大概猜到了什麽，留在國外，是他最好的選擇。
可還是忍不住，蘇願拿起裴行的手機，想要給爸爸發消息。
解鎖，蘇願點開信息，看了收件箱裏密密麻麻的賬單和少得可憐的銀行卡餘額。
他當即楞在原地。
裴行從來不讓他知道這些事…這就是瞞著他的原因嗎？
很快，裴行端著咖喱牛肉和龍蝦湯進來，準備抱他去吃飯，卻發現他狀態不對。
“怎麽了？”
“裴行，”蘇願把手機舉到他面前，“我們是窮光蛋了，你怎麽不告訴我？”
什麽？
裴行也楞了。
蘇願看著桌子上的大魚大肉，搖頭，“不吃這麽多了，我少吃一點，藥也少吃一點，切成一半，慢點吃…”
“蘇願。”
裴行沈著臉喊他。
裴行現在很少叫他全名，蘇願一下子就止住了話，看著裴行在他身旁坐下，說：“18789美元，雖然不多，但也不至於是窮光蛋吧？”
蘇願紅著眼睛看他，“不是嗎？”
裴行也盯著他，最後忍不住笑出來，伸手抱他，“不是，而且我會想辦法的，不要擔心，知道嗎？”
蘇願點點頭。
“不吃飯？少吃藥？蘇願，你不如直接說讓我去賣血。不許講這種話，聽到了嗎？”
“知道了，”蘇願也心急地抱住他，“你不要去當許三觀…”
蘇願對錢的確沒什麽概念，只覺得裴行現在好辛苦，他不想裴行這麽辛苦。
躺在床上，蘇願想了一晚上，他有什麽可以幫裴行。可是他什麽都不會做，信用卡被凍結，就連想要取信托都被拒，說他不符合條件，身上除了一個包——
包？
蘇願看著掛在門後那只包，走過去，拿起來看了又看。
黑色馬鞍肩包，掛了兩只小馬掛墜和條白色絲巾。蘇願打開包，又拿出裏邊的錢包和卡包，轉了轉眼珠子。
“寶寶？”
裴行半睜著眼，摸到身邊沒人。
蘇願趕緊放好，回到裴行懷裏，用力地親了他一口，雙手枕在臉下，開心地閉上眼睛。
蘇願趁著裴行和Alec出門和人談事情，挎著包，飛快地溜出了門。正巧姚星剛睡醒，打著哈欠出來，就看見了蘇願貓貓祟祟的身影。
姚星：。
車給裴行開了，姚星只好打了出租車跟著蘇願。
司機一腳油門！然後緩緩松開了油門，最後倒車，變成了一只大烏龜，跟著慢悠悠走在人行道上，還不忘買了包軟糖的蘇願。
非裔司機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指著正蹲在路邊，跟小狗打招呼的蘇願，“Are you kidding me？”
姚星：。
“蘇願。”
“嗯？”蘇願捏著軟糖回頭。
“去哪兒，我送你，”姚星一臉無奈地拉開車門，“按照你這個速度，就算是在旁邊那幢樓偷情，我哥們兒都能在晚上回來的時候逮著你進大樓。”
“才不是呢…！”
坐進車裏，蘇願把他的計劃都告訴了姚星。
“你不要跟他講，他不會同意我賣包包的，”蘇願說，“但你是他的好朋友，你也不想他那麽辛苦對不對？”
姚星是真不想摻和這件事，“我就假裝不知道，把你平安送過去，接回來就行。問起來就說，是你自己憑借一雙腿走去的downtown，裴行肯定會信的。”
蘇願信了，點頭，把軟糖分給他一半。
姚星：……腦殼疼。
蘇願讓姚星幫他估一下價格，姚星也拿不準，拍照發給他女朋友，很快，對方就給他回來個電話。
“Mary，怎麽樣能賣多少錢？”
“Collier d'Attelage!是今年的秋冬最新款，親愛的，你讓他賣給我！包上的掛件和絲巾都是限量款，我也要！pleeease！”
姚星掛斷電話，和蘇願對視一眼。
蘇願也聽見了，畢竟Mary幾乎是在咆哮，於是眨了眨眼，把包包放到了姚星懷裏，“你有裴行的賬號吧。”
姚星：。
最後，姚星還是沒給裴行轉賬，讓司機開到銀行門口停下。
“裴行不要我的錢，他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這麽轉過去，他肯定以為是我倆騙他呢，”姚星指了下銀行，“這樣，這四萬美元，我就給你取現金，好不？”
蘇願有些猶豫，裴行告訴過他，不能拿太多現金，會被搶。
“不會！”姚星大手一揮，極其自信，“我倆一塊呢，搶不了搶不了…”
十分鐘後，蘇願從姚星手裏接過裝滿錢的包包，開開心心地挎到肩上，“謝謝你哦姚星，你真是你女朋友的好男朋友，我……”
一輛摩托車從二人身邊飛馳而過。
蘇願肩上的包不翼而飛，要不是姚星拉了他一把，整個人都得跟著飛出去。
“……”
“……”
晚上，裴行順路買了束花和草莓小蛋糕，甫一開門，聽見蘇願在哭。
————————
*
裴行：為什麽我就出門半天，我老婆就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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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星回來了。
“真有你們倆的，”他松開行李箱，對著二人豎起大拇指，“當自己是梁山伯、祝英臺，司馬相如、卓文君，還是崔鶯鶯和張生啊？”
此時，蘇鶯鶯正坐在廚房的臺面上，陪著裴生在做午餐。
他手裏還抱著一小盒冰激淩，搖頭，“你說的這些都好不吉利的…如果是王實甫的《西廂記》就還好。”
姚星真服了，拱起手，對著蘇願深深作揖。
吃過飯，裴行把蘇願送進臥室午睡，出來後，邊收拾廚房，邊聽著姚星罵罵咧咧。
“哥們兒，你怎麽這麽有種啊？當初同學說你有種，敢追蘇願的時候我都沒吭聲，但現在你居然敢帶著蘇願私奔？讀了十幾年書，畢業證也不要了，也不怕蘇家老爺子找你麻煩，當即給白宮打電話把你抓去槍斃？有種有種，你還是太有種了…”
姚星說了半天，嘴都幹了，裴行適時遞過去杯水，堵得他沒話講。
“你真不怕出事？”
裴行搖頭，“如果說心心能出境是因為蘇家沒有防備，那麽接下來的十一個小時，蘇家不可能不知道。”
姚星楞住，“你的意思是…？”
“入境沒有攔；心心辦了SSN填了住址，也沒有派人來找；我的電話是實名制的，也沒有接到過任何信息。”裴行倒了杯咖啡，不言而喻。
“也就是說，蘇家老爺子就這麽放過你們了？”
姚星似懂非懂地點頭，“也對，聽我爸說，這段時間亂了套，到處都在抓人，上午一個議員，下午一個秘書，估計也是自顧不暇了…”
裴行其實是想說，蘇家是在等他們自己放棄。
但在聽見姚星的話後，思緒被打斷，不免蹙起眉，“情況很嚴重嗎？”
哪怕他們私奔了，家人依舊是家人，裴行這段時間一直在看國內新聞，也的確提到如今換屆選舉的混亂。
“蘇老爺子好像沒什麽事，不過他手下的人被抓了幾個…要這麽說起來，蘇願跟你走了也挺好的，萬一蘇家……”
姚星看了眼裴行，“我是說萬一啊，也有條退路不是。”
裴行沒說話，讓他別把這些事情告訴蘇願。
姚星應了，趕緊把公寓裏的另兩個人推出來，做了正式的介紹。Zac卷毛黑框，Alec短毛黑框，性格一個比一個靦腆，擡手打了個招呼就又把頭低了下去。
裴行回屋看了眼蘇願，調低空調溫度，又關上門在客廳和幾人溝通了目前手中的工作，得出兩個字——
胡扯。
三個人從去年到現在，換了至少五次的研發方向，東一榔頭西一棒，全憑借著姚星「敏銳的嗅覺」和「優秀的直覺」，不賠光才奇了怪。
裴行和姚星私下說了這事，想著給他留面子。
姚星倒不在乎，從大學那會兒他就看中了裴行的才華，想跟他一塊兒創業。可自從裴行和蘇願談起戀愛之後就算了，如果不出意外，蘇願他爸以後大概也會想讓裴行進公司。
這次私奔，為兄弟擔心，但又覺得自己賺大了！二話不說就把話語權交給他。
裴行也不推辭，不想姚星賠得連這間公寓也保不住。
“我知道你最近手頭緊，你放心，都交給我。”
姚星拍著胸口保證，準備給他爸打電話要錢，卻得到了裴行的搖頭，說他肯定要不到錢，說不定還會被斷供。
姚星拿著手機，半信半疑地去了外邊。
一分鐘後，他失魂落魄地坐了回來。
“我剛提了你的名字，我爸就把電話摁了，又打，把我劈頭蓋臉好一通罵，說敢借錢給你，就大義滅親。”
“猜到了。”
裴行笑了聲，聽見臥室有動靜，便進屋陪剛睡醒的蘇願。
蘇願躺在嬰兒藍的床鋪裏，偏著腦袋，望向房門的方向。雙眼不算太清明，直到看見裴行出現，蘇願才笑了起來。
裴行脫掉鞋子，靠坐在床頭，將人輕輕抱在自己的胸膛趴著，撫摸著蘇願披在肩頭的黑發。
“有沒有睡好？”
“嗯，”蘇願圓潤的後腦勺點了點，“都沒有做夢。”
這一周以來，蘇願一直有些懶洋洋的，像是身體知道處境不好，於是選擇進一步降低精力的消耗，保障生存。一天裏的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睡覺。
“想起床嗎？”
“想吃東西，”蘇願想了想，“西多士。”
裴行說好，抱著他去浴室洗漱，又把蘇願安頓在陽臺的桌椅旁，去了廚房。
很快，他就端著餐盤和有加了莓果和蜂蜜的酸奶，回到陽臺。
吃了不到一半，蘇願放下叉子，搖搖頭，又往裴行的懷裏鉆去。裴行左手抱著他，右手拿叉，把盤子裏剩下的食物和酸奶都吃光了，跟他說起這兩天的安排。
“明天早上我去拿你的醫療報告，然後買藥，中午之前就到家…”
“不帶我一起去嗎？”
蘇願有些不開心，自從他們來了三藩市，幾乎從未分開過。
“要跑好幾個地方，很累。”
裴行拍著他的後背，輕聲哄著，“姚星也在，你要是不想待在臥室，可以去客廳和他說說話。”
房子裏還住有其他人，除非他在廚房做飯，否則其他時間不會讓蘇願去外邊。早上出門跑步和賣菜，也會把臥室門反鎖。而現在有姚星在這邊，裴行稍稍能放下心。
蘇願其實很喜歡每天早上在房間裏等裴行回來。
那扇門只有裴行有打開的鑰匙，這讓他比任何時候都有安全感。
“好吧，”蘇願用鼻尖在裴行的下頜蹭了蹭，“都聽你的。”
裴行偏頭來吻他的嘴唇，貼了貼，而後咬住他總是在搗亂的舌尖，輕柔吸吮。在這個天氣晴朗，能聞到月桂葉香氣的午後，親密擁吻。
第二天，裴行一大早便出了門。
倒是沒有騙蘇願，他的確跑了很多地方，不過不是為了拿報告，而是買藥。
藥劑師一手拿著處方，一只手在鍵盤敲擊，頭也不回道：“六種藥，四周用量，使用折扣券後總價是219美元。”
見裴行沈默，藥劑師看著電腦屏幕繼續說：“我知道你和你的男朋友都沒有醫療保險，這已經是最便宜仿制藥了。”
“這就是我的問題，我需要原研藥。”
藥劑師楞了楞，這才擡頭，看向櫃臺前年輕英俊的亞洲男人，打量他一眼，笑道：“你確定？這六種原研藥價格大概在3000美元左右。藥效上幾乎沒有區別的。”
幾乎。
“我確定，謝謝。”裴行說。
藥劑師搖頭笑了笑，最後將賬單和三種藥放到了裴行面前，“聽著，這三種藥在市面上是同一個價格，不會有折扣，但其他三種不是。如果你願意多跑幾個地方，能夠得到更加實惠的價格。”
裴行在道謝後，急忙出門，跑向公交站。
路上，他在GoodRx對比了價格，去了最近的Costco，然後是Kroger.
大概是能使用優惠卷的原因，藥品暢銷，最後一趟裴行跑空了。
“抱歉，後臺數據沒有更新，所以顯示有貨。但目前，我們店裏的Coumadin缺貨，需要從配送中心調，明天下午可以來取。”藥劑師把預訂單遞給他，“留下你的號碼和住址，到貨會給你去電話。”
裴行填好。
接過預訂單，藥劑師瞟了眼，驚呼一聲，“哇哦，你住在北聖何塞到這邊買藥？”
“對，你們是唯一一家有折扣、可以使用優惠券，且顯示有貨的藥房。”
烈日當空，裴行從超市買了瓶水，喝了大半，朝著公交站走去。手機上多了幾個未接來電，他連忙回撥了過去。
“寶寶，我大概一個半小時到家。”
……
“嗯，肚子餓了你就和姚星他們吃午餐，不等我。”
……
“好，我保證要是餓了也會在外面吃東西的。嗯，我愛你。”
回到家，裴行開門，一道影子便從沙發上跳起。
他還來不及伸出手，蘇願就撲進了他的懷裏，兩條腿沒什麽力氣地在他的膝蓋上踩著，裴行笑著把他抱起來。
“吃飯了嗎？”
“我吃啦，”蘇願摟著他被太陽曬得滾燙的衣服布料，忽然覺得難過，“你有沒有吃飯？肯定沒有舍得在外面吃，我給你留了好多好吃的。那塊草莓蛋糕我也只吃了一口，都留給你了。”
裴行偏頭親他的臉，“你最乖了。”
兩個人進到臥室，關上了門。
沙發上，Zac和Alec目瞪口呆，姚星見怪不怪地繼續玩著PS5，說：“Percy的nerd有前綴hot，你們兩個談不了這麽美的，別看了。”
二人：……
關著房門的臥室裏，裴行脫了上衣準備洗澡，蘇願還跟在他身後不停講話，早上吃了什麽、玩了什麽、有幾只小鳥飛來過。像是一個上午沒見就有好多話想說。
裴行看著他，不由得笑出來，“要不要和我一起洗？”
“好呀，”蘇願點頭，很快卻又撇了撇嘴，“不行，我要和Zac他們玩游戲呢。”
見裴行蹙起眉，蘇願又趕緊道：“姚星說啦，你可能也會喜歡玩那個游戲，讓我學會了教你，我們就可以一起玩了。”
蘇願的表情期待又認真，仿佛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裴行笑了笑，猜到大概是自己一上午都不在，蘇願太想他了，姚星想出來幫他轉移註意力的，便點了頭。
臨走前，蘇願握著他的手臂，踮腳親了親，小聲說：“你不要老是吃醋，我不喜歡你吃別人的醋，因為我只喜歡你、只會屬於你。”
裴行被哄好，摟過他的腰，親了下臉頰。
洗完澡，裴行悄聲去到客廳，站在沙發後看蘇願認真地學習玩游戲。雙人合作通關的游戲，裴行看了會兒，大概明白怎麽玩，從姚星手裏接過另一個手柄。
“姚星，你終於知道我想怎麽過去了…”
蘇願蹲坐在沙發上，手臂圈著並攏的膝蓋，目不轉睛地看著屏幕說道：“你好像變聰明了。”
暴論！
姚星是待不下去了，帶著另外二人去樓下買咖啡。
屏幕上，是在紫色背景的煙花下擁吻角色小人。
蘇願長按跳過，卻發現另一只手柄沒有按，不滿地嘟囔道：“快點跳過呀，我才不要和你過這種劇情呢。”
還是沒動。
蘇願扭頭，見到了站在沙發後裴行，他穿了件無袖的黑色上衣，露出肌肉結實飽滿的大臂，這個角度還能看見利落的下頜線，很帥。蘇願一下子就笑了起來，撐著沙發，被抱進了裴行的懷裏。
最後，蘇願坐在沙發椅背上，身後是依舊站在沙發後的裴行，後背舒服地靠在胸膛裏，一起通關了游戲。
“我就知道，”蘇願用戴著婚戒的左手，反勾住裴行的脖頸，“我和老公最默契了。”
裴行一下下親著他，“嗯，最默契了。”
陽光從他們身側的窗戶落在淺棕色的地板上，就連灰塵也在光裏跳舞，生活似乎也如此平靜下來了。
白天，裴行在公寓裏工作，坐在電腦前敲代碼，蘇願就從房間裏把他的眼鏡拿出來，給他戴上，然後拿著書、坐在裴行身邊。
經常會換椅子，高高的椅子就把腿放在裴行的身上，矮矮的椅子就把腦袋靠在裴行的身上，就像一株需要依靠的藤蔓，總是安靜地待在裴行身邊。
接吻也很方便，蘇願蹭蹭他，就會得到一個親吻。
裴行帶他去逛宜家，買了很舒服的豆袋沙發，粉色的。
蘇願很喜歡，睡覺也不想回臥室，蜷縮在圓形的豆袋沙發裏，聽著鍵盤敲擊聲入睡。
裴行試過在他睡著後抱進臥室，可不出半個小時蘇願就會醒，揉著眼睛出來找他。然後，就連豆袋沙發都不要，只坐在他懷裏的睡。
如果不是蘇願醒來會身體不舒服，他對此不會有任何意見。
最終，還是以豆袋沙發的勝利為結尾。
蘇願睡在裏邊，腳尖常常從毛毯裏露出來，腳趾頭踩住裴行的小腿。似乎必須要有什麽碰在一塊兒，感受到對方的存在才會安心。
像一只貓，豆袋沙發就是他的貓窩。
“才不是呢，”蘇願聽到這個比喻的時候，正坐在墊子上，腦袋靠著裴行的大腿上，翻著書，“裴行才是心心的貓窩。”
裴行很想親他，可對面的Alec正在詢問他關於優化特權權重的分配邏輯，於是，他邊回答，邊用手指撓了撓蘇願的下巴。
被打擾看書的小貓不滿，張嘴，咬了他的指尖。
夜晚，他們偶爾會在房間看電影，或者和大家在客廳玩PS5，又或者去出門逛逛。附近的社區治安還不錯，華人很多，晚上涼快大家也願意出來走動。
蘇願上次買的衣服，還是被他退回去了大部分，日常和晚上出門都穿裴行的衣服，松松垮垮，像睡衣和裙子。
蘇願的頭發已經長過了肩膀，上衣遮住了大腿，腿細又白，汲了雙人字拖，靠在裴行懷裏時，被錯認成穿了裙子的概率會更大些。
“裙子好，”蘇願咬著冰棍，“可以少買一條褲子。”
“寶寶，沒窮到這個份上。”
裴行握著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從他嘴裏奪過冰棍，“多吃了一口，這周的冰棍份額用光了。”
“哼，還說不窮。”
蘇願擰了他一下，正巧看見馬路對面有賣裙子的小攤，顏色艷麗，像大朵大朵的花，“要不買兩條？”
裴行捏著冰棍，先是笑了下，很快臉又沈了下去，拉著他走了。
古怪得很。
——還是買了。
裴行買的，去downtown的VS店裏，買條了白色的，綢緞柔順得發亮，v字領口有一圈蕾絲花邊，後背兩條細繩，交叉著，隨著蘇願的蝴蝶骨舒展，坐在腰間起伏時，更像是蝴蝶。
很累，蘇願睡了很久。
醒來時天光大亮，從窗簾的頂端縫隙裏透進來，像條銀色的平靜河流。
蘇願看了會兒，慢慢又閉上了眼。
心臟難受，似乎是夢見了爺爺讓他和裴行分手的那天，很想哭，很想生氣，卻沒有人理會他，根本不會在意他在想什麽，他想要什麽…所以很痛。
裴行每隔半小時就進來看一次蘇願，準備叫他起床吃飯，卻看見蘇願將臉埋在枕頭裏哭。
“不舒服…”
蘇願捏著胸口，整張臉都哭得花了。
“應該早點叫你的，”裴行給他換了衣服，讓他趕緊吃了點面包墊墊胃，把藥吃了，“好點了嗎？”
蘇願點點頭。
裴行去做午餐了，蘇願拿出放在抽屜的那部手機，開機。
爺爺沒有再給他發的消息，爸爸每隔一天就會用陌生號碼給他發信息，說兩句話。
【爺爺已經覆查了，身體沒大礙，不要擔心。】
【勿回。】
【新聞不過是輿論爭鬥的喉舌，不能相信，一切都好。】
【勿回。】
【國內的電話不要接，誰的都別接，尤其是楚霄。】
【勿回。】
……
蘇願在剛到美國的第三天，就忍不住給家裏打去了電話。爸爸在他沈默的幾秒鐘裏，就猜到了是他，讓他不能再用這個手機號碼，便掛斷了電話。
蘇願大概猜到了什麽，留在國外，是他最好的選擇。
可還是忍不住，蘇願拿起裴行的手機，想要給爸爸發消息。
解鎖，蘇願點開信息，看了收件箱裏密密麻麻的賬單和少得可憐的銀行卡餘額。
他當即楞在原地。
裴行從來不讓他知道這些事…這就是瞞著他的原因嗎？
很快，裴行端著咖喱牛肉和龍蝦湯進來，準備抱他去吃飯，卻發現他狀態不對。
“怎麽了？”
“裴行，”蘇願把手機舉到他面前，“我們是窮光蛋了，你怎麽不告訴我？”
什麽？
裴行也楞了。
蘇願看著桌子上的大魚大肉，搖頭，“不吃這麽多了，我少吃一點，藥也少吃一點，切成一半，慢點吃…”
“蘇願。”
裴行沈著臉喊他。
裴行現在很少叫他全名，蘇願一下子就止住了話，看著裴行在他身旁坐下，說：“18789美元，雖然不多，但也不至於是窮光蛋吧？”
蘇願紅著眼睛看他，“不是嗎？”
裴行也盯著他，最後忍不住笑出來，伸手抱他，“不是，而且我會想辦法的，不要擔心，知道嗎？”
蘇願點點頭。
“不吃飯？少吃藥？蘇願，你不如直接說讓我去賣血。不許講這種話，聽到了嗎？”
“知道了，”蘇願也心急地抱住他，“你不要去當許三觀…”
蘇願對錢的確沒什麽概念，只覺得裴行現在好辛苦，他不想裴行這麽辛苦。
躺在床上，蘇願想了一晚上，他有什麽可以幫裴行。可是他什麽都不會做，信用卡被凍結，就連想要取信托都被拒，說他不符合條件，身上除了一個包——
包？
蘇願看著掛在門後那只包，走過去，拿起來看了又看。
黑色馬鞍肩包，掛了兩只小馬掛墜和條白色絲巾。蘇願打開包，又拿出裏邊的錢包和卡包，轉了轉眼珠子。
“寶寶？”
裴行半睜著眼，摸到身邊沒人。
蘇願趕緊放好，回到裴行懷裏，用力地親了他一口，雙手枕在臉下，開心地閉上眼睛。
蘇願趁著裴行和Alec出門和人談事情，挎著包，飛快地溜出了門。正巧姚星剛睡醒，打著哈欠出來，就看見了蘇願貓貓祟祟的身影。
姚星：。
車給裴行開了，姚星只好打了出租車跟著蘇願。
司機一腳油門！然後緩緩松開了油門，最後倒車，變成了一只大烏龜，跟著慢悠悠走在人行道上，還不忘買了包軟糖的蘇願。
非裔司機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指著正蹲在路邊，跟小狗打招呼的蘇願，“Are you kidding me？”
姚星：。
“蘇願。”
“嗯？”蘇願捏著軟糖回頭。
“去哪兒，我送你，”姚星一臉無奈地拉開車門，“按照你這個速度，就算是在旁邊那幢樓偷情，我哥們兒都能在晚上回來的時候逮著你進大樓。”
“才不是呢…！”
坐進車裏，蘇願把他的計劃都告訴了姚星。
“你不要跟他講，他不會同意我賣包包的，”蘇願說，“但你是他的好朋友，你也不想他那麽辛苦對不對？”
姚星是真不想摻和這件事，“我就假裝不知道，把你平安送過去，接回來就行。問起來就說，是你自己憑借一雙腿走去的downtown，裴行肯定會信的。”
蘇願信了，點頭，把軟糖分給他一半。
姚星：……腦殼疼。
蘇願讓姚星幫他估一下價格，姚星也拿不準，拍照發給他女朋友，很快，對方就給他回來個電話。
“Mary，怎麽樣能賣多少錢？”
“Collier d'Attelage!是今年的秋冬最新款，親愛的，你讓他賣給我！包上的掛件和絲巾都是限量款，我也要！pleeease！”
姚星掛斷電話，和蘇願對視一眼。
蘇願也聽見了，畢竟Mary幾乎是在咆哮，於是眨了眨眼，把包包放到了姚星懷裏，“你有裴行的賬號吧。”
姚星：。
最後，姚星還是沒給裴行轉賬，讓司機開到銀行門口停下。
“裴行不要我的錢，他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這麽轉過去，他肯定以為是我倆騙他呢，”姚星指了下銀行，“這樣，這四萬美元，我就給你取現金，好不？”
蘇願有些猶豫，裴行告訴過他，不能拿太多現金，會被搶。
“不會！”姚星大手一揮，極其自信，“我倆一塊呢，搶不了搶不了…”
十分鐘後，蘇願從姚星手裏接過裝滿錢的包包，開開心心地挎到肩上，“謝謝你哦姚星，你真是你女朋友的好男朋友，我……”
一輛摩托車從二人身邊飛馳而過。
蘇願肩上的包不翼而飛，要不是姚星拉了他一把，整個人都得跟著飛出去。
“……”
“……”
晚上，裴行順路買了束花和草莓小蛋糕，甫一開門，聽見蘇願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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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為什麽我就出門半天，我老婆就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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