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生長枯榮[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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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生長枯榮[VIP]
電話掛斷。
蘇願抿唇偷笑, 刪掉了通訊記錄，把手機放回了原處，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讓梅勒妮過兩天再把這個消息告訴裴行。
浴室裏的花灑聲停了。
裴行洗完澡，沒穿上衣，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 膝蓋跪上床，撐在蘇願身旁，偏頭親他, “嗯？這麽開心？”
蘇願嘴角露出狡黠笑意, 像小狐貍一樣可愛，裴行又親了親。
“對呀, ”蘇願在裴行的身下翻了個身，仰面躺著，伸手勾住他的脖頸，“好久沒和你單獨在一塊兒了, 很開心。”
裴行垂眸看著蘇願，忍不住去親他微微鼓起的蘋果肌，“嗯，四月只陪你一個人。”
蘇願笑著抱住他, 昂起下巴, 與裴行交換一個纏綿的親吻。
“老公, 心心也只陪你。”
雪白機翼劃過大西洋上空的雲層, 落地清晨的希斯羅機場。
四月的倫敦，只有正午在太陽底下才算得上暖和。
出機艙便是大風, 蘇願縮著腦袋，將臉埋進裴行的胸膛裏, 被緊緊攬著小跑進等候的車裏。
蘇願在小時候和爸爸媽媽來過幾次，只覺得陌生又熟悉。裴行倒是來過很多次，但每次都是來開會或是路演，酒店、餐廳和工作地點，三點一線。唯一一次出游就是去蘇願曾提到過的布萊頓碼頭。
前幾天的天氣不好，裴行沒敢帶蘇願去戶外玩，這麽冷的風，吹了肯定會頭疼。
兩人先去了趟在約克公爵廣場的畫廊，看看布展情況。
這是蘇願在英國的第一個個展，收到畫廊邀請的時候很開心，很快就把個展主題確定下來，畫廊此時正在布置的串聯畫作的裝置藝術，以及互動體驗區也都是蘇願親自設計。
蘇願負責藝術表達，優秀的策展人Joyce則負責將這些統統落地。
“這些是什麽？”
裴行看著從天花板垂下的透明細線，密密麻麻，像是還準備掛上去什麽東西。
蘇願正戴著手套，手拿小鉗子，調整「雪柳」的枝條角度，回頭看了眼正在撥弄細線的裴行，笑了笑，“等開展那天，你不就知道了？”
“這麽神秘？”
“對哦，”蘇願故作神秘地眨了下眼睛，“很神秘...！”
的確如此，裴行到現在都不知道蘇願本次畫展的主題是什麽，蘇願不肯講，他自然尊重沒探查過。
從畫廊出來，裴行提議去房產經紀人提到的房子看看，反正就在附近。蘇願點頭。
兩英裏的距離，風小了點，裴行就牽著蘇願沿著路慢慢往前走。
路過咖啡店，裴行進店買了咖啡和牛奶，出來時，蘇願正在接聽電話。
蘇願站在路邊，一只手握著手機，另一只手指在身旁尖尖的黑色鐵柵欄上時不時地碰著，最後掛斷電話表情也不算太好。
裴行走過去，什麽也沒說，伸手抱住了他。
蘇願將臉埋在他的胸膛裏，緩過神後，開口道：“重審判決出來了。”
“心心...”
“我還好，就是有一點點的...我也不知道，”蘇願昂起下巴，望著裴行，“這不是好事嗎？為什麽我還是有一點難過，而且，都過了那麽久了...”
“我記得有哪位大哲學家曾說過——「難過的事無論過去再久，都會難過，會隨著時間過去只是大人們在說謊。」”裴行挑挑眉。
蘇願怔住，而後在裴行溫柔的目光裏笑出來，指了指自己，“是心心說的。”
裴行點頭。
他接過加了糖漿的熱牛奶，踮腳親了親裴行的臉，靠在他的大臂上，繼續往前走。
蘇願不再難過，又或者說是接受了難過這個事實。
四月中旬，就連英國也步入了真正的春天。
裴行陪蘇願去了趟紐卡斯爾大學，蘇願的媽媽、蘭茵曾在這裏念書。當初蘇枕不同意他們在一起，蘇竟章無能為力，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窩窩囊囊」，只能眼睜睜看著蘭茵提了分手，來到這一路碩博。
蘇竟章每個月都「窩窩囊囊」地來找她，又「窩窩囊囊」地被趕走。
結婚有了孩子後，他們也會偶爾帶蘇願回來玩，就像蘇願也總想帶小花回浮縣一樣。
紐卡的花都開了，從 Claremont rd 到 Old Library櫻花壓滿了枝頭，層層疊疊，像無數只粉色小綿羊被春風吹了上去，在枝頭不停搖晃。
蘇願今天穿了件水粉色薄毛衣，站在鋪滿落英的草坪旁，很是相配。
“主街還有白色櫻花，可漂亮了，我和媽媽在那裏也拍過照片呢...”
說著，蘇願忽然頓住，看著裴行叫了聲，“Percy？”
裴行正在擰開水杯，邊給他餵水，邊應了他一聲。下一秒，蘇願拽著他的手，循著記憶的裏的方向，來到了一幢大樓前。
裴行拿出紙巾，擦掉弄灑在蘇願身上的水，看向蘇願指向的地方。
隔著一方小花臺，建築的墻面上寫著兩個單詞：Percy Building
“是不是很巧？”蘇願歪著腦袋問他。
英文名的重名率極高，並不是什麽特別的事。
“嗯，太巧了。”
蘇願得意地笑起來，讓裴行站在小花臺前邊，拿出手機拍下了Percy和Percy Building的合照。
往回走的路上，蘇願突然又問：“裴行，你是不是覺得剛剛有個很無聊。”
“從理智的角度來講：對，”裴行攬著他點頭，“但兩個人在一起不就是做無聊的事嗎？而且是和你，我只覺得可愛。”
蘇願認同，然後依舊給了他一拳。
“理智也不準說我無聊。”
“心心才不無聊。”
兩人沿著花團錦簇的街道，走進春天裏。
畫展前一天，裴行在酒店的衣帽間裏看著從加州送來的戒指，蓋上戒指盒，將其收好。
當天，裴行被要求一小時候才能出發去畫廊。
他只能坐在床邊，看著蘇願穿了件寬松淺藍色長款襯衫，戴著一頂白色畫家帽，漂漂亮亮地站在鏡子前打扮自己。
“為什麽不能讓我和你一起去？”
裴行有些不滿。
蘇願背對著他，整理帽子，袖口和不規則的襯衫下擺，還有兩條可以系成蝴蝶結的常布條，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像圍繞在蘇願身邊的靈巧蝴蝶。
蘇願知道說不通，也不解釋，走過去跨坐在裴行腿上和他接吻。
裴行盯著明目張膽轉移話題的蘇願，冷笑一聲。
“老公，你就聽心心的吧，好不好...”蘇願摟住他的脖子，蹭來蹭去，不停地親他，“老公最疼心心了，對不對？”
“......”
氣沒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蘇願從他身上跳下去，拎起包，跟朵花似地飄了出去。
掐著點，裴行把戒指盒放進兜裏，出門。
裴行比正式開展的時間更早抵達，薩奇畫廊外還沒有停滿車，懸鈴木在安靜的風裏輕輕搖晃。
寬大的矩形展廳沒有做更多的布置和裝潢，墻壁也保留了原本的雪白，以免會幹擾色彩艷麗的花卉油畫。
——蘇願這次展出的畫都是花。
裴行好奇的那些透明細線，此時尾端粘著有像花瓣一樣的白色羽毛，懸在天花板上。
彩色風吹過，像一陣懸而未落的雪。
裴行順著風來的方向看去，見到了被換上彩繪玻璃的窗戶。光從玻璃透進，落在地上鋪成了一條路，裴行沿著路走，來到了展廳正中央。
開滿雪白小花的「雪柳」旁，是蘇願本次畫展的主題——
「生長」
極其簡單，甚至有沒有英文幫助外國游客理解。
裴行看著這兩個字，忽然想到什麽，慢慢繞至它們身後。
很奇妙，明明是同一株「雪柳」這一側卻只能看見幹枯的枝條，裴行也見到了在特殊角度的打光下，出現在地上的影子——
「枯榮」
就像當年蘇願的畢設，正面是薄如蟬翼的紙雕朱鹮，背面是無數細長鐵片組成的骨骼：蘇願總是和他看上去的不一樣。
「生長枯榮」
生長與衰敗；興盛與落寞。
裴行的心沈了下去，環顧四周，這才發現蘇願畫的芍藥也好，香豌豆也好，又或者是黃水仙和西伯利亞藍鐘花......都是曾經蘇願種在花園裏的花。
而且每種花都有兩幅畫，兩種狀態，完美契合主題。
它們沒有被放在一起，被用一種找不到規律的方式打亂，零散地分部在展廳，只有當游客看完所有的畫才會發現。
生長枯榮，是草木，也是蘇願的人生。
“這位先生，請問你有享受我的畫展嗎？”
蘇願出現在他身後，踮腳，從肩膀探出腦袋，用可愛的倫敦腔問他。
裴行轉過身，伸手將蘇願按進懷抱，在無人的展館裏親密相擁。
蘇願垂了垂眼睫，把臉埋進裴行的胸膛，感受著裴行的體溫，還有將自己包圍炙熱的心跳。
如果說，蘇願是被困在枯井裏的人，那裴行就是唯一一個能夠找到他、將他解救的人，所以裴行自然明白自己的畫展是在講什麽。
裴行給了他一個結實無比的擁抱，蘇願也擡起手，將擁抱送給他。
——裴行總是會因為他的難過而更難過。
蘇願沒有讓裴行沈浸在這樣的情緒太久，而是拉著他的手，走到了一幅畫前。
畫的背景是透出清透藍綠色天空的窗戶玻璃，中央是株正在開放的茉莉花，茂盛蔥郁，花朵潔白無比與近乎黑色的墨綠葉片，形成強烈對比。
畫掛得位置偏高，讓看這幅畫的游客都變成“躲藏”在茉莉花下的人，就像變成曾經的他們。
裴行笑了起來，剛準備去吻身旁的人，手腕被蘇願拽住，蹲了下來。
一如八年前的那個夏天。
“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這個吻，還是這幅畫？”
蘇願緩緩撩起眼睫，如水般的雙眼望著裴行，點頭，湊近，帶著熟悉的茉莉清香，拉著裴行的手，溫柔又靦腆地親了下他的嘴唇，輕聲告訴他：“還有我。”
那年夏天的風又一次吹到了裴行臉上。
燥熱的、不安的，像在心口點了支蠟燭，灼熱滾燙，燃燒過後的蠟油卻是甘美甜蜜，滲透進心房的每個角落，凝固後經年不消。
畫展即將開始，蘇願松開了裴行握著他的手，同前來祝賀的館長一起在展廳裏合影。
裴行用了很長時間去平覆此刻心緒，如果手邊有玻璃瓶汽水，大概會把它貼在臉頰降溫。蘇願又一次把他變回了十八歲。
可惡的蘇心心。
畫展來了很多人和記者，遠遠超過他們的預料，就連Joyce也楞住了，讓人放了禮賓柱和隔離繩，開始控制入場人數。
他們都知道這是怎麽回事，蘇家的案子重審結果公開見報了。
哪怕遠在倫敦，但涉及高官政要，又是如此曲折離奇的案件，除了記者，還會有無數人想要一探究竟，甚至是親眼見一見蘇願。
“上帝啊，所以他就是那個在家族被陷害後，還被欺騙簽下了放棄遺產繼承權的蘇願？”
“沒錯，這實在難以接受，聽說是在他父親出事後，身邊所有的助理和律師團隊都被買通，而他對這些事並不了解。”
......
Joyce安排好了采訪順序後，走到裴行身旁，長舒口氣道：“Percy你是對的。還好我們並沒有做成公開采訪，否則肯定會無法收場。”
裴行看著被人群簇擁的蘇願，笑了笑，讓Joyce記得讓人再次確認記者信息。
蘇願今天的狀態，明顯與去年四月在淮城的畫展不同，不再需要裴行全程陪在他身邊，讓他可以躲在裴行身後，替他解決所有事情。
在加州畫廊開業時，裴行就一直在鼓勵他嘗試，蘇願成功地獨自接受采訪，為此開心了很久。
裴行真的像一棵大樹，總是在他身後默默支持著他，讓他在樹上起飛，也可以在害怕時可以角落，大樹就在那裏，哪兒也不會去。
私人采訪環節，裴行以防萬一，還是跟著蘇願進了采訪室。
很順利，沒有記者問可能會冒犯的問題，蘇願也在記者的禮貌下，適當透露了會對他們發行量和瀏覽量更有幫助的信息。
“這次的畫展的主題的確與我自己有關，又或是說關於我的家庭，「生長」和「枯榮」都是一眾狀態，狀態不會一成不變，而是會不停變化。從前我沒有辦法去接受發生在我身上的變故，當然，我覺得這樣的事發生在任何人的身上也不會去接受。”
“只是現在，我的觀點發生了改變。”
記者笑了笑，“能夠接受了？”
蘇願搖頭，“當然不是，直到現在我依舊無法原諒當初傷害過我的家人的兇手。我只是接受了，自己沒辦法接受這一切。傷痛永遠存在，只是被我放在某個地方，因為我需要繼續向前。”
“我也不會感激這所謂的動蕩，教會我的成長。用我們國家的一個成語來講，這是「無妄之災」。人需要獲得成長和新生，但這應該是出於自己主動，或者是對自己做的事承擔自然後果，而不是在兇手行兇後，原諒對方，並感謝他教會了我成長。”
“當然，這也的確教會我了一件事——”
記者傾身，蘇願笑道：“我需要更多法律知識，或是忠誠的律師。”
記者哈哈大笑，起身，伸出手感謝蘇願接受采訪，並祝願他家人平安，一切順利。
采訪結束，蘇願松了口氣，剛準備去找全程站在角落、陪著他的裴行，就被一把抱住。裴行像只巨型犬，在他的肩窩處蹭來蹭去，“我的心心怎麽這麽厲害？”
裴行的發質偏硬，蹭得蘇願很癢，在他懷裏咯咯笑起來。
日光下，他們註視著彼此，很快貼近。
彩繪玻璃窗半開著，風時不時吹進來，玻璃茶幾上的紅茶很快被吹得沒了熱氣。采訪室就在展廳的角落，不算隔音，還能聽見外邊的人聲。
此時那扇緊閉的白色房門，偶爾動一下，發出很輕微的撞擊聲，掩蓋住蘇願和裴行衣服布料的摩擦聲，偶爾洩出來的聲音也是從蘇願的唇角。
“現在就想帶你回家。”
裴行貼著他的臉頰，在耳邊輕聲地說，最後又不舍地松開他。蘇願臉紅得像熟透的水蜜桃，雙眼霧蒙蒙，視線還未聚焦，茫然地靠在門上喘氣，擡起雙手。
“抱我。”
剛才面對記者侃侃而談的蘇願消失了，現在他只想坐在裴行的懷裏，慢慢平覆激烈的心跳。
裴行抱著他坐在沙發上，大手在後背一下下順著，親吻發頂安撫他。
直到Joyce來敲門，二人才分開。
裴行整理好蘇願頭發，將袖口的那兩個布繩重新系好。他從前特意在網上學過，系的蝴蝶結總是漂亮，很適合出現在蘇願的身上。
蘇願正了正他的領帶，捏住黑色西裝外套，踮腳湊到裴行耳邊，小聲地說了句什麽。
開門離開。
原本已經恢覆如常的裴行，耳朵又紅了起來，關上門，在采訪室獨自待了會兒才出來。
上午的展覽時間即將結束，因為大部分名額都是開放給記者媒體，蘇願站到了人群中間，感謝到來的媒體朋友。
這時，有一名記者舉起了手，示意要提問。
Joyce剛準備讓人把他請出去，但被蘇願制止了，他認了出來這是曾經去淮城采訪過他的記者，是裴行熟悉的朋友。
“Su，首先恭喜你本次畫展的成功，「生長枯榮」請原諒我的發音，我們都認為這次畫展的作品充滿新鮮感，而且極其真誠。那麽，”記者看向四周，“讓我們先為Su的畫展的成功鼓掌。”
全場的記者朋友都笑起來，配合地鼓掌。
蘇願臉開始泛紅，雙手在下巴前合十，輕聲說著感謝。
“現在請允許我，代表所有記者朋友提出一個請求：是否能否為你和你的伴侶Percy拍合照？”
這得到了在場所有記者的讚同相應，Percy現在很難約到采訪，公開合照更是有熱度。
蘇願自然同意，他微微昂起下巴，在人群裏搜索著裴行的身影。
按理說，裴行不會難找，他的身高哪怕是在西方人裏也依舊顯眼，而且蘇願剛剛才看見他呢，可現在卻沒了蹤影。
這事也只得作罷。
記者和人群散去，蘇願似有所感，在那幅畫前找到了裴行。
他伸出手，從身後環住了裴行的腰，將臉靠在他結實的背脊，問：“怎麽躲起來了？”
這幅畫蘇願並沒有掛最中間，相反把它「藏」在了這個角落。
“I don't wanna steal your thunder.”裴行說。
許多男人會在伴侶取得成就時，例如奪得冠軍、得到升職等等榮耀時刻，拿出戒指，沖上來求愛，享受旁人的歡呼，將獨屬於他伴侶的時刻全數奪走。
裴行帶了戒指，但他既不會在這樣的場合向蘇願求婚，更不會上去與他合照，讓他在報道裏占據太多篇幅。
這是屬於蘇願的時刻。
裴行握住了蘇願的手，轉過身，大拇指在手背上輕輕摩挲，開口道：“我只在展廳裏找到這一幅畫。”
所有的畫都有「生長」和「枯榮」，只有這幅，唯此一幅。
不需要什麽言語，裴行就明白——世事無常，只有那個夏天熱烈永恒。
“心心...”
蘇願突然緊握住裴行的手，止住了他單膝下跪的動作，“我願意。”
什麽？
裴行怔住。
蘇願笑著從他的西裝內側的衣兜裏，拿出了戒指盒，打開，將戒指戴進了無名指。
“這麽戒指好漂亮，我好喜歡呀...！這樣，我有三枚戒指了，裴行你最大方了。”
蘇願抱住裴行，鉆進他的懷裏撒嬌，“我願意啊，真的願意，好願意，最願意了...你再求婚幾次都是願意，我願意嫁給你裴行...四年前，兩年前和現在，我都願意都嫁給你...！”
裴行回過神。
還不等他說什麽，11：22分，天花板的升降裝置準時啟動，原本掛在高處白色羽毛，朝著他們襲來，洋洋灑灑，像一場盛大的白色花瓣雨，又像迎面而來的大雪，將他們徹底包圍。
無論是哪一種，他和蘇願都曾經擁有過。
——八年前的11月22日，淮城迎來了它的初雪。他們在初雪的海島上，度過了第一個夜晚。
“這也是我送給你的禮物，”蘇願踮腳用鼻尖蹭著他的下巴，“喜歡嗎？”
裴行捧起蘇願的臉，溫柔地吻他，“喜歡，喜歡這個禮物，喜歡蘇願，全世界最喜歡蘇願。”
作者有話說:
*
下章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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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洗完澡，沒穿上衣，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 膝蓋跪上床，撐在蘇願身旁，偏頭親他, “嗯？這麽開心？”
蘇願嘴角露出狡黠笑意, 像小狐貍一樣可愛，裴行又親了親。
“對呀, ”蘇願在裴行的身下翻了個身，仰面躺著，伸手勾住他的脖頸，“好久沒和你單獨在一塊兒了, 很開心。”
裴行垂眸看著蘇願，忍不住去親他微微鼓起的蘋果肌，“嗯，四月只陪你一個人。”
蘇願笑著抱住他, 昂起下巴, 與裴行交換一個纏綿的親吻。
“老公, 心心也只陪你。”
雪白機翼劃過大西洋上空的雲層, 落地清晨的希斯羅機場。
四月的倫敦，只有正午在太陽底下才算得上暖和。
出機艙便是大風, 蘇願縮著腦袋，將臉埋進裴行的胸膛裏, 被緊緊攬著小跑進等候的車裏。
蘇願在小時候和爸爸媽媽來過幾次，只覺得陌生又熟悉。裴行倒是來過很多次，但每次都是來開會或是路演，酒店、餐廳和工作地點，三點一線。唯一一次出游就是去蘇願曾提到過的布萊頓碼頭。
前幾天的天氣不好，裴行沒敢帶蘇願去戶外玩，這麽冷的風，吹了肯定會頭疼。
兩人先去了趟在約克公爵廣場的畫廊，看看布展情況。
這是蘇願在英國的第一個個展，收到畫廊邀請的時候很開心，很快就把個展主題確定下來，畫廊此時正在布置的串聯畫作的裝置藝術，以及互動體驗區也都是蘇願親自設計。
蘇願負責藝術表達，優秀的策展人Joyce則負責將這些統統落地。
“這些是什麽？”
裴行看著從天花板垂下的透明細線，密密麻麻，像是還準備掛上去什麽東西。
蘇願正戴著手套，手拿小鉗子，調整「雪柳」的枝條角度，回頭看了眼正在撥弄細線的裴行，笑了笑，“等開展那天，你不就知道了？”
“這麽神秘？”
“對哦，”蘇願故作神秘地眨了下眼睛，“很神秘...！”
的確如此，裴行到現在都不知道蘇願本次畫展的主題是什麽，蘇願不肯講，他自然尊重沒探查過。
從畫廊出來，裴行提議去房產經紀人提到的房子看看，反正就在附近。蘇願點頭。
兩英裏的距離，風小了點，裴行就牽著蘇願沿著路慢慢往前走。
路過咖啡店，裴行進店買了咖啡和牛奶，出來時，蘇願正在接聽電話。
蘇願站在路邊，一只手握著手機，另一只手指在身旁尖尖的黑色鐵柵欄上時不時地碰著，最後掛斷電話表情也不算太好。
裴行走過去，什麽也沒說，伸手抱住了他。
蘇願將臉埋在他的胸膛裏，緩過神後，開口道：“重審判決出來了。”
“心心...”
“我還好，就是有一點點的...我也不知道，”蘇願昂起下巴，望著裴行，“這不是好事嗎？為什麽我還是有一點難過，而且，都過了那麽久了...”
“我記得有哪位大哲學家曾說過——「難過的事無論過去再久，都會難過，會隨著時間過去只是大人們在說謊。」”裴行挑挑眉。
蘇願怔住，而後在裴行溫柔的目光裏笑出來，指了指自己，“是心心說的。”
裴行點頭。
他接過加了糖漿的熱牛奶，踮腳親了親裴行的臉，靠在他的大臂上，繼續往前走。
蘇願不再難過，又或者說是接受了難過這個事實。
四月中旬，就連英國也步入了真正的春天。
裴行陪蘇願去了趟紐卡斯爾大學，蘇願的媽媽、蘭茵曾在這裏念書。當初蘇枕不同意他們在一起，蘇竟章無能為力，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窩窩囊囊」，只能眼睜睜看著蘭茵提了分手，來到這一路碩博。
蘇竟章每個月都「窩窩囊囊」地來找她，又「窩窩囊囊」地被趕走。
結婚有了孩子後，他們也會偶爾帶蘇願回來玩，就像蘇願也總想帶小花回浮縣一樣。
紐卡的花都開了，從 Claremont rd 到 Old Library櫻花壓滿了枝頭，層層疊疊，像無數只粉色小綿羊被春風吹了上去，在枝頭不停搖晃。
蘇願今天穿了件水粉色薄毛衣，站在鋪滿落英的草坪旁，很是相配。
“主街還有白色櫻花，可漂亮了，我和媽媽在那裏也拍過照片呢...”
說著，蘇願忽然頓住，看著裴行叫了聲，“Percy？”
裴行正在擰開水杯，邊給他餵水，邊應了他一聲。下一秒，蘇願拽著他的手，循著記憶的裏的方向，來到了一幢大樓前。
裴行拿出紙巾，擦掉弄灑在蘇願身上的水，看向蘇願指向的地方。
隔著一方小花臺，建築的墻面上寫著兩個單詞：Percy Building
“是不是很巧？”蘇願歪著腦袋問他。
英文名的重名率極高，並不是什麽特別的事。
“嗯，太巧了。”
蘇願得意地笑起來，讓裴行站在小花臺前邊，拿出手機拍下了Percy和Percy Building的合照。
往回走的路上，蘇願突然又問：“裴行，你是不是覺得剛剛有個很無聊。”
“從理智的角度來講：對，”裴行攬著他點頭，“但兩個人在一起不就是做無聊的事嗎？而且是和你，我只覺得可愛。”
蘇願認同，然後依舊給了他一拳。
“理智也不準說我無聊。”
“心心才不無聊。”
兩人沿著花團錦簇的街道，走進春天裏。
畫展前一天，裴行在酒店的衣帽間裏看著從加州送來的戒指，蓋上戒指盒，將其收好。
當天，裴行被要求一小時候才能出發去畫廊。
他只能坐在床邊，看著蘇願穿了件寬松淺藍色長款襯衫，戴著一頂白色畫家帽，漂漂亮亮地站在鏡子前打扮自己。
“為什麽不能讓我和你一起去？”
裴行有些不滿。
蘇願背對著他，整理帽子，袖口和不規則的襯衫下擺，還有兩條可以系成蝴蝶結的常布條，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像圍繞在蘇願身邊的靈巧蝴蝶。
蘇願知道說不通，也不解釋，走過去跨坐在裴行腿上和他接吻。
裴行盯著明目張膽轉移話題的蘇願，冷笑一聲。
“老公，你就聽心心的吧，好不好...”蘇願摟住他的脖子，蹭來蹭去，不停地親他，“老公最疼心心了，對不對？”
“......”
氣沒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蘇願從他身上跳下去，拎起包，跟朵花似地飄了出去。
掐著點，裴行把戒指盒放進兜裏，出門。
裴行比正式開展的時間更早抵達，薩奇畫廊外還沒有停滿車，懸鈴木在安靜的風裏輕輕搖晃。
寬大的矩形展廳沒有做更多的布置和裝潢，墻壁也保留了原本的雪白，以免會幹擾色彩艷麗的花卉油畫。
——蘇願這次展出的畫都是花。
裴行好奇的那些透明細線，此時尾端粘著有像花瓣一樣的白色羽毛，懸在天花板上。
彩色風吹過，像一陣懸而未落的雪。
裴行順著風來的方向看去，見到了被換上彩繪玻璃的窗戶。光從玻璃透進，落在地上鋪成了一條路，裴行沿著路走，來到了展廳正中央。
開滿雪白小花的「雪柳」旁，是蘇願本次畫展的主題——
「生長」
極其簡單，甚至有沒有英文幫助外國游客理解。
裴行看著這兩個字，忽然想到什麽，慢慢繞至它們身後。
很奇妙，明明是同一株「雪柳」這一側卻只能看見幹枯的枝條，裴行也見到了在特殊角度的打光下，出現在地上的影子——
「枯榮」
就像當年蘇願的畢設，正面是薄如蟬翼的紙雕朱鹮，背面是無數細長鐵片組成的骨骼：蘇願總是和他看上去的不一樣。
「生長枯榮」
生長與衰敗；興盛與落寞。
裴行的心沈了下去，環顧四周，這才發現蘇願畫的芍藥也好，香豌豆也好，又或者是黃水仙和西伯利亞藍鐘花......都是曾經蘇願種在花園裏的花。
而且每種花都有兩幅畫，兩種狀態，完美契合主題。
它們沒有被放在一起，被用一種找不到規律的方式打亂，零散地分部在展廳，只有當游客看完所有的畫才會發現。
生長枯榮，是草木，也是蘇願的人生。
“這位先生，請問你有享受我的畫展嗎？”
蘇願出現在他身後，踮腳，從肩膀探出腦袋，用可愛的倫敦腔問他。
裴行轉過身，伸手將蘇願按進懷抱，在無人的展館裏親密相擁。
蘇願垂了垂眼睫，把臉埋進裴行的胸膛，感受著裴行的體溫，還有將自己包圍炙熱的心跳。
如果說，蘇願是被困在枯井裏的人，那裴行就是唯一一個能夠找到他、將他解救的人，所以裴行自然明白自己的畫展是在講什麽。
裴行給了他一個結實無比的擁抱，蘇願也擡起手，將擁抱送給他。
——裴行總是會因為他的難過而更難過。
蘇願沒有讓裴行沈浸在這樣的情緒太久，而是拉著他的手，走到了一幅畫前。
畫的背景是透出清透藍綠色天空的窗戶玻璃，中央是株正在開放的茉莉花，茂盛蔥郁，花朵潔白無比與近乎黑色的墨綠葉片，形成強烈對比。
畫掛得位置偏高，讓看這幅畫的游客都變成“躲藏”在茉莉花下的人，就像變成曾經的他們。
裴行笑了起來，剛準備去吻身旁的人，手腕被蘇願拽住，蹲了下來。
一如八年前的那個夏天。
“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這個吻，還是這幅畫？”
蘇願緩緩撩起眼睫，如水般的雙眼望著裴行，點頭，湊近，帶著熟悉的茉莉清香，拉著裴行的手，溫柔又靦腆地親了下他的嘴唇，輕聲告訴他：“還有我。”
那年夏天的風又一次吹到了裴行臉上。
燥熱的、不安的，像在心口點了支蠟燭，灼熱滾燙，燃燒過後的蠟油卻是甘美甜蜜，滲透進心房的每個角落，凝固後經年不消。
畫展即將開始，蘇願松開了裴行握著他的手，同前來祝賀的館長一起在展廳裏合影。
裴行用了很長時間去平覆此刻心緒，如果手邊有玻璃瓶汽水，大概會把它貼在臉頰降溫。蘇願又一次把他變回了十八歲。
可惡的蘇心心。
畫展來了很多人和記者，遠遠超過他們的預料，就連Joyce也楞住了，讓人放了禮賓柱和隔離繩，開始控制入場人數。
他們都知道這是怎麽回事，蘇家的案子重審結果公開見報了。
哪怕遠在倫敦，但涉及高官政要，又是如此曲折離奇的案件，除了記者，還會有無數人想要一探究竟，甚至是親眼見一見蘇願。
“上帝啊，所以他就是那個在家族被陷害後，還被欺騙簽下了放棄遺產繼承權的蘇願？”
“沒錯，這實在難以接受，聽說是在他父親出事後，身邊所有的助理和律師團隊都被買通，而他對這些事並不了解。”
......
Joyce安排好了采訪順序後，走到裴行身旁，長舒口氣道：“Percy你是對的。還好我們並沒有做成公開采訪，否則肯定會無法收場。”
裴行看著被人群簇擁的蘇願，笑了笑，讓Joyce記得讓人再次確認記者信息。
蘇願今天的狀態，明顯與去年四月在淮城的畫展不同，不再需要裴行全程陪在他身邊，讓他可以躲在裴行身後，替他解決所有事情。
在加州畫廊開業時，裴行就一直在鼓勵他嘗試，蘇願成功地獨自接受采訪，為此開心了很久。
裴行真的像一棵大樹，總是在他身後默默支持著他，讓他在樹上起飛，也可以在害怕時可以角落，大樹就在那裏，哪兒也不會去。
私人采訪環節，裴行以防萬一，還是跟著蘇願進了采訪室。
很順利，沒有記者問可能會冒犯的問題，蘇願也在記者的禮貌下，適當透露了會對他們發行量和瀏覽量更有幫助的信息。
“這次的畫展的主題的確與我自己有關，又或是說關於我的家庭，「生長」和「枯榮」都是一眾狀態，狀態不會一成不變，而是會不停變化。從前我沒有辦法去接受發生在我身上的變故，當然，我覺得這樣的事發生在任何人的身上也不會去接受。”
“只是現在，我的觀點發生了改變。”
記者笑了笑，“能夠接受了？”
蘇願搖頭，“當然不是，直到現在我依舊無法原諒當初傷害過我的家人的兇手。我只是接受了，自己沒辦法接受這一切。傷痛永遠存在，只是被我放在某個地方，因為我需要繼續向前。”
“我也不會感激這所謂的動蕩，教會我的成長。用我們國家的一個成語來講，這是「無妄之災」。人需要獲得成長和新生，但這應該是出於自己主動，或者是對自己做的事承擔自然後果，而不是在兇手行兇後，原諒對方，並感謝他教會了我成長。”
“當然，這也的確教會我了一件事——”
記者傾身，蘇願笑道：“我需要更多法律知識，或是忠誠的律師。”
記者哈哈大笑，起身，伸出手感謝蘇願接受采訪，並祝願他家人平安，一切順利。
采訪結束，蘇願松了口氣，剛準備去找全程站在角落、陪著他的裴行，就被一把抱住。裴行像只巨型犬，在他的肩窩處蹭來蹭去，“我的心心怎麽這麽厲害？”
裴行的發質偏硬，蹭得蘇願很癢，在他懷裏咯咯笑起來。
日光下，他們註視著彼此，很快貼近。
彩繪玻璃窗半開著，風時不時吹進來，玻璃茶幾上的紅茶很快被吹得沒了熱氣。采訪室就在展廳的角落，不算隔音，還能聽見外邊的人聲。
此時那扇緊閉的白色房門，偶爾動一下，發出很輕微的撞擊聲，掩蓋住蘇願和裴行衣服布料的摩擦聲，偶爾洩出來的聲音也是從蘇願的唇角。
“現在就想帶你回家。”
裴行貼著他的臉頰，在耳邊輕聲地說，最後又不舍地松開他。蘇願臉紅得像熟透的水蜜桃，雙眼霧蒙蒙，視線還未聚焦，茫然地靠在門上喘氣，擡起雙手。
“抱我。”
剛才面對記者侃侃而談的蘇願消失了，現在他只想坐在裴行的懷裏，慢慢平覆激烈的心跳。
裴行抱著他坐在沙發上，大手在後背一下下順著，親吻發頂安撫他。
直到Joyce來敲門，二人才分開。
裴行整理好蘇願頭發，將袖口的那兩個布繩重新系好。他從前特意在網上學過，系的蝴蝶結總是漂亮，很適合出現在蘇願的身上。
蘇願正了正他的領帶，捏住黑色西裝外套，踮腳湊到裴行耳邊，小聲地說了句什麽。
開門離開。
原本已經恢覆如常的裴行，耳朵又紅了起來，關上門，在采訪室獨自待了會兒才出來。
上午的展覽時間即將結束，因為大部分名額都是開放給記者媒體，蘇願站到了人群中間，感謝到來的媒體朋友。
這時，有一名記者舉起了手，示意要提問。
Joyce剛準備讓人把他請出去，但被蘇願制止了，他認了出來這是曾經去淮城采訪過他的記者，是裴行熟悉的朋友。
“Su，首先恭喜你本次畫展的成功，「生長枯榮」請原諒我的發音，我們都認為這次畫展的作品充滿新鮮感，而且極其真誠。那麽，”記者看向四周，“讓我們先為Su的畫展的成功鼓掌。”
全場的記者朋友都笑起來，配合地鼓掌。
蘇願臉開始泛紅，雙手在下巴前合十，輕聲說著感謝。
“現在請允許我，代表所有記者朋友提出一個請求：是否能否為你和你的伴侶Percy拍合照？”
這得到了在場所有記者的讚同相應，Percy現在很難約到采訪，公開合照更是有熱度。
蘇願自然同意，他微微昂起下巴，在人群裏搜索著裴行的身影。
按理說，裴行不會難找，他的身高哪怕是在西方人裏也依舊顯眼，而且蘇願剛剛才看見他呢，可現在卻沒了蹤影。
這事也只得作罷。
記者和人群散去，蘇願似有所感，在那幅畫前找到了裴行。
他伸出手，從身後環住了裴行的腰，將臉靠在他結實的背脊，問：“怎麽躲起來了？”
這幅畫蘇願並沒有掛最中間，相反把它「藏」在了這個角落。
“I don't wanna steal your thunder.”裴行說。
許多男人會在伴侶取得成就時，例如奪得冠軍、得到升職等等榮耀時刻，拿出戒指，沖上來求愛，享受旁人的歡呼，將獨屬於他伴侶的時刻全數奪走。
裴行帶了戒指，但他既不會在這樣的場合向蘇願求婚，更不會上去與他合照，讓他在報道裏占據太多篇幅。
這是屬於蘇願的時刻。
裴行握住了蘇願的手，轉過身，大拇指在手背上輕輕摩挲，開口道：“我只在展廳裏找到這一幅畫。”
所有的畫都有「生長」和「枯榮」，只有這幅，唯此一幅。
不需要什麽言語，裴行就明白——世事無常，只有那個夏天熱烈永恒。
“心心...”
蘇願突然緊握住裴行的手，止住了他單膝下跪的動作，“我願意。”
什麽？
裴行怔住。
蘇願笑著從他的西裝內側的衣兜裏，拿出了戒指盒，打開，將戒指戴進了無名指。
“這麽戒指好漂亮，我好喜歡呀...！這樣，我有三枚戒指了，裴行你最大方了。”
蘇願抱住裴行，鉆進他的懷裏撒嬌，“我願意啊，真的願意，好願意，最願意了...你再求婚幾次都是願意，我願意嫁給你裴行...四年前，兩年前和現在，我都願意都嫁給你...！”
裴行回過神。
還不等他說什麽，11：22分，天花板的升降裝置準時啟動，原本掛在高處白色羽毛，朝著他們襲來，洋洋灑灑，像一場盛大的白色花瓣雨，又像迎面而來的大雪，將他們徹底包圍。
無論是哪一種，他和蘇願都曾經擁有過。
——八年前的11月22日，淮城迎來了它的初雪。他們在初雪的海島上，度過了第一個夜晚。
“這也是我送給你的禮物，”蘇願踮腳用鼻尖蹭著他的下巴，“喜歡嗎？”
裴行捧起蘇願的臉，溫柔地吻他，“喜歡，喜歡這個禮物，喜歡蘇願，全世界最喜歡蘇願。”
作者有話說:
*
下章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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