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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冰釋前嫌[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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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冰釋前嫌[VIP]

“嘀——嘀——”

蘇願的耳邊是熟悉的心電監護儀的響聲。

空氣裏還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他睜開眼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醫院病房天花板。最後的記憶裏,是他在浮縣的房間裏拿藥,剛咽下去, 就失去了意識。

想到死在那個秋天的“心心”,電話裏爺爺去世的噩耗,還有接下來兩年裏怎麽都醒不來的噩夢…他的心再也無法承受。

蘇願想撐起身, 卻發現怎麽也動不了,他的左手被一雙手緊緊握住。

扭過頭,見到趴在床邊、閉著眼的裴行。

裴行看上去並沒有睡著, 眉心始終皺著, 緊緊握住他的手。就像在觀鳥的那個大霧清晨裏說的那樣,害怕弄丟了他。

“裴行?”

蘇願啞聲開口, 指尖在裴行的掌心裏輕輕撓了撓,小心地開口,“對不起,我又騙了你…”

問過那麽多次手術的事, 蘇願不知該如何開口,一直騙他已經做了手術。可這次分明就是暈了過去,還住進了醫院,裴行一定很擔心。

聞聲, 裴行擡起頭, 望著他, 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眼睛很紅, 像當年在醫院找到蘇願時那樣的哭過,蘇願的愧疚霎時被傷心所取代, 擡起左手摸他的下巴,“不要生氣, 不要傷心,好不好?”

話音剛落,裴行起身,抱住了蘇願。

溫暖的胸膛隔著病服裏的監護儀器,緊緊貼著他,蘇願在半空中的手頓了頓,摟住裴行寬厚的後背,仿佛生病的人是裴行,慢慢撫摸著他,輕聲道:“我現在好很多了,這兩年都很少生病,不要擔心。”

蘇願懂事得像是最會討家人歡心的小孩,不停說著自己有多好,讓他不要擔心。

可裴行知道,蘇願過得一點都不好,所以才會在除夕夜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分手的代價。

蘇願買過一張又一張去加州的機票,最後發現自己還是沒辦法做到的時候,像受傷的小貓一樣躲回了不會被人找到的浮縣。

原來蘇願在當年就告訴了他答案——

「想回浮縣,在那裏,沒人會找到我們。」

他曾經以為,蘇願是怪自己工作太忙不能像從前那樣陪他,又看不見想要的未來,加上家裏的影響才會提分手,做回從前的小少爺,把那四年都當做父輩口中的「年少無知」,成為以後的玩笑談資。

而他是寄人籬下長大的孤兒,沒有顯赫的家世,只有自以為誠摯的愛,可蘇願並不缺被愛,甚至他拼了命賺到的一個月工資,也買不起一條蘇願鋪吃飯時在大腿上的餐巾。蘇願已經決定離開他,他就沒辦法再用愛為借口,讓蘇願留在身邊跟他過苦日子。

兩年裏,他一直不敢聯系看上去過得很好的蘇願。

重逢後,他想要告訴蘇願能夠給他想要的生活,卻又害怕蘇願不管他是否有錢,都不想和他在一起,這兩年早就忘了他,已經喜歡上了別人。

他不想分手,不想蘇願喜歡別人。

而蘇願,在聽見自己有他的電話號碼卻從未聯系過,還誤會他有女朋友後,就把自己縮回了蛋殼裏,不肯再提過去的事,甚至覺得自己離開他過得更好,覺得自己會討厭他,連在未寄出的明信片裏都不提那個名字。

「我今天見到了那只特別的朱鹮。知道你不會喜歡那個名字,所以我就不提啦,我不想讓你不開心。」

裴行心如刀割,無法想象蘇願在經歷過自己冷漠離開,爺爺去世,家庭分崩離析,爸爸重病…是如何走過這兩年。

如果沒有傅禮查到的資料,如果他們沒有回到浮縣…可能蘇願會永遠縮在蛋殼裏。

“心心,對不起。”

蘇願怔了怔,感到有些奇怪,分明該說“對不起”的是自己才對。

“你沒有叫我長鼻子蘇心心就很好,”蘇願摸著裴行的頭發,看著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幹嘛還要道歉?”

蘇願往旁邊挪了挪,將床鋪上繁覆的儀器線理出空位,輕輕拍了拍,“是不是很累,上來我陪你躺會兒吧。”

裴行沒有拒絕,從身後抱住了他,像從前那樣,穿過蘇願脖下的手臂橫過來,握住他的肩膀,將他摟在懷裏,用最安全、保護的姿勢。

“裴行,我睡了多久?”

“不久,20個小時。”裴行在他的耳邊輕聲地說。

蘇願垂下眼,輕輕嘆了口氣,“你是不是擔心壞了?我又騙你做了手術,又讓你擔心…你肯定都沒有休息,所以眼睛才這麽紅。裴行,你不要傷心。”

“你呢,那只‘心心’離開的時候,你是不是也這麽傷心?”

蘇願垂眼的睫毛一顫。

身後的人把他抱緊了幾分,裴行繼續道:“我沒有不喜歡‘心心’這個名字;灣區的海鳥我也去看過了,很漂亮,看見它們的時候就很想你,想你在我身邊,比任何時候都要想你。”

蘇願迷茫地擡起眼,半晌後,才意識到裴行在說什麽。

“我,我明明都燒掉了…”

“裴文救了下來,說其他的畫都燒沒了,只剩下那半張明信片,”裴行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鎮定些,“最後一句是什麽?燒掉了,我沒能看見。”

蘇願的鼻子忽然很酸,“是你都做到的事情——”

平安健康,前程似錦。

“我不要什麽前程似錦,如果沒有你,這些對我又有什麽意義?”裴行貼著他的臉,“我去美國,是因為爺爺告訴我,分手是你自己做的決定,我沒辦法讓你跟我吃苦。”

如果他知道蘇願並不願意分手,他一定會陪在蘇願身邊,不會讓他在獨自承受生離死別,吃那麽多苦。

蘇願聽到了什麽,雙耳瞬間嗡鳴,鼻尖的酸意變成泛紅的雙眼,聲音微微顫抖。

“你去找過我…可是爸爸說你沒有找過我?我在病房裏住了一個月,每天都很想你,爸爸說你出國了,過得很好,我就不敢找你了。你肯定在怪我,怪我說了那麽傷人的話,可不是那樣的,我真的後悔了…”

蘇願望著裴行的眼睛,一片模糊,“那天下樓之後我就後悔了,”

“我想上樓找你,可是他們抓住了我,他們根本就不管我有多想見到你,他們又給我打了鎮定劑,我再也見不到你了。裴行,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你也不會想見到我…”

“心心…”

蘇願的眼淚像是剔透得像是碎玻璃,把裴行割碎得體無完膚。

“心心,我怎麽可能會怪你、會不想見你呢?永遠不會,心心我愛你,一直都愛你。”

這是他第三次見到裴行哭。

蘇願翻過身,將整個人埋進裴行的胸膛裏,泣不成聲,一遍又一遍重覆著那句話,“你來找過我…你來找過我…”

“我一直在找你,以為你過得很好,如果我知道…”裴行親吻著他的額頭,“我一定會陪著你,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以後都不會了,”裴行向他保證,“我會陪著你,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一切。”

裴行從來不會騙他,蘇願知道。

他點著頭,眼淚卻依舊止不住,直到儀器發出刺耳的聲響,引來了醫院的醫護,才讓他們短暫分開。

用過藥劑,裴行給蘇願餵了點粥,重新抱住他,溫柔的大手,在蘇願穿著病服的後背輕輕拍著,不忍責怪,又擔心不已,“為什麽沒有做手術?”

蘇願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低著頭,“你不要兇我…”

“我好怕會死在手術臺上,再也見不到了你,你答應過我會陪著我做手術的…後來,沒有錢了,裴行,我真的沒有錢了。我不做手術還能活下去,可是爸爸如果不住院…”

“我知道,寶寶我都知道…”裴行昂了昂頭,“叔叔現在很好,我也會陪你做手術,會有最好的醫生,一切都會順利的,知道嗎?”

蘇願點頭,擡手摟住裴行的脖子,像只經過漫長飛行、疲憊不堪的小鳥,安靜地蜷縮在他的懷裏。

“我很想告訴你的,真的,”蘇願將臉埋進他的胸膛,“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當年,是我不好,我說了好多糟糕的話,對不起裴行。”

裴行抱緊了他,“我都知道,心心不用跟我說對不起,是我做得不夠好。心心,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承擔了那麽多…”

蘇願搖頭,湊過去親他濕潤的臉,不要他說對不起。

漫長的擁抱在安靜的病房裏發生,胸膛緊貼,心跳直達對方的心房。思念從這個擁抱裏滲透出來,仿佛在擁抱三年前的彼此,又像是把缺失的時間全部彌補。

裴行吻過他的臉頰,與他額頭相抵,“心心,婚禮伴郎要不要邀請楚飛?”

他想說些輕松的話題,讓蘇願的心率平穩下來,床頭儀器跳動的數字,簡直就是砸在他身上的斧子,裴行多看一眼都受不了。

“為什麽?”

蘇願沒有問什麽婚禮。

“謝謝他給了我一個回國找你的借口,”裴行親他的嘴唇,很快又重新與蘇願對視,“一直想見你,但找不到正當理由。”

蘇願忍不住笑起來,“搶婚是什麽正當理由嗎?”

“是,”裴行又親他,“答應過你的事情,我一定會做到。”

蘇願看著他,忽然有點想哭,“那我就賭對了。”

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裴行楞住半晌,再次將他抱緊,“心心,我的心痛來得太遲,直到我們再相遇,我才知道你在兩年裏經歷了什麽,直到現在我才知道除了那些,你還在和我一樣忍受分手的痛苦。這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但我向你保證,哪怕我不知道這些事情,只要你給我打一通電話、一條簡訊,我一定會找到你,陪在你身邊,不會讓你受苦。”

蘇願忍住眼淚,點頭,“我知道,”

“裴行,謝謝你,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心心,我不要你謝我,也不要你說對不起,我只需要你愛我。因為我從來沒有停止過愛你,知道嗎?”

蘇願楞楞地望著他,說不出一句話。

裴行忽然笑了,“蘇心心,點頭。”

蘇願乖乖點頭。

“我去美國,是臨時的決定。”

裴行不想瞞他,告訴了他第二天從蘇宅出來後,碰到一群人,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姚星很緊張,拿準了就是蘇家不想讓他好過,極力說服了他。

“我沒有覺得痛,只是想了很多,如果我還想挽回你,光憑我在國內掙的錢遠遠不夠。所以我去了美國,不想我們再遇見的那天,我還是一無所有的窮小子,那我才是永遠失去了你。我沒有不想見你,也沒有放棄你。”

蘇願再也忍不住眼淚,擡起手,指腹輕輕撫摸著裴行眼尾的疤痕,“就是這個,對不對?”

裴行點頭。

“不會是爺爺的,他答應過我,不會傷害你的…”蘇願的情緒忽然變得很激動,“我求了他,他說過不會為難你,會讓你順利畢業、工作也會順利,不要傷害你…”

裴行一邊安撫著他的情緒,一邊得到了確定的答案。

當年突如其來的晉升、答辯和公派留學的名額,都是蘇願用妥協和退讓換來的,也是他在一敗塗地的戰場上獲得的「戰利品」。

裴行抱著他,說知道。

“心心,我說這個是想謝謝你,”裴行拍著他的後背,“手機壞了,周圍除了海和山,什麽都沒有,你送我的手表給姚星發了信息…記得嗎?是你讓我把姚星放進緊急聯系人的,說萬一你不在身邊,姚星還能幫上忙。”

“謝謝你,心心。”裴行輕輕吻他的臉頰。

蘇願在這個吻裏依舊難過,“如果不是我,根本就不會發生…”

“不是這樣的,喜歡你的人是我,執意想要去挽回你的人也是我,心心不要怪自己。”裴行撫摸著他的臉,“一切都過去了,都是過去的事,知道嗎?”

蘇願不說話,微微垂著眼。

“記住你答應過我的事,”裴行望著他的眼睛,“蘇願,我只要你愛我。”

蘇願終於擡起眼,用目光先回應裴行,捧著他的臉,親上去,“裴行,我愛你。”

告白和親吻都太過單薄,卻能快速地安撫彼此繼續撫慰的心,他們還有漫長的時間去彌補曾經的遺憾,讓這兩年的時間被意外在時間的長河裏,哪怕再次被提起,也只會讓他們更加珍視來之不易的重逢。

蘇願一點都不困,倒是裴行,在不眠不休守在病床旁一天一夜後,終於等來了片刻的心安,抱著蘇願沈沈睡去。

蘇願在他的懷裏翻了個身,平躺著,方便護士抽血。不覺得疼,因為裴行把他抱得好緊,可以把眼睛閉起來,臉也藏進裴行的胸膛裏。

他的病會好嗎?

手術會順利完成嗎?

前年做術前檢查前,醫生就說情況不好,手術成功率只有50%,現在拖了這麽久,肯定更低了…裴行知道會擔心嗎?

“心心。”

蘇願正揪著頭發玩,被忽然出聲的裴行嚇了一跳。

裴行伸手去握他剛抽過血的手臂,看了眼,沒有流血,輕輕揉了揉,將人抱進懷裏,“你剛剛是不是在想亂七八糟的事情?”

“……有嗎?”

“在擔心手術的事?”裴行睜開眼,問他。

蘇願點頭,“裴行,如果手術不成功怎麽辦?”

“那就把你捧在手心裏好好養著,”裴行抱著他,“養一輩子。”

蘇願抿了抿嘴,“如果,我是說如果…”

“蘇心心。”

裴行嚴厲開口,想要打斷他的話。

“如果我死了,怎麽辦?”

蘇願還是問了出來,他知道很殘忍,但這並不是毫無依據。猝不及防的意外讓裴行失去了父母,孤獨的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了好多年,直到遇見他,才開始嘗試和這個世界建立連接。

他無法想象這樣的事,再次發生在裴行身上,裴行會變成什麽樣子?是不是會比從前更加封閉,又或者是被困在這樣孤獨的人生裏繼續麻木的前行,又或者是——

“陪你一起死。”裴行說。

作者有話說:

*

裴行不可能接受再一次失去心心。

搶婚時,裴行趴在方向盤上就想過,很多壞的結局:心心愛上了別人,早已把他忘掉,討厭他,不想見到他…裴行會放手,踩油門,往海裏開。重新和心心在一起,是他被分手後的精神支柱,如果連這個都失去,那的確找不到還有什麽活下去的意義。

失去父母後,裴行對人生並沒有什麽好感,忙著趕路,沒時間擡頭看月亮,看路邊沾了朝露的小花,那種他向往的情感和家庭不再擁有,只是按照世俗定義的成功往前走,活得很累也沒意思,取得好的成績和考上最頂尖的大學,對他也沒什麽興奮感可言。路過亮起暖橘色燈光的窗口時,會停下腳步,看著裏邊幸福美滿的家庭,會有觸動,但也只是腳步停滯的一瞬間。不期待,就不會有失望。

心心對他很重要。

一見鐘情,陌生的悸動,和更陌生的興奮感,現在就想得到。退縮過,就像曾經路過那些窗口,所以在下定決心後,這個決定就變得極其鄭重,四年的戀愛更是與他的人生畫上等號。

被分手,還能讓自己變得更好,再去把人追回來,心心如果不在這個世界上,甚至是在他失而覆得後再離開,著實想不到裴行的第二種結局。

他也不需要第二種結局,更不想要。

……

心心長命百歲,你們還有很多話沒有講、很多事沒有做,健健康□□活富足,永遠幸福!

謝謝大家的支持,零點見,脈脈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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