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二次告白[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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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二次告白[VIP]
蘇願啊了聲, 回頭問他剛剛在說什麽。
“沒什麽，”裴行把他的腦袋按回被窩裏，“乖乖睡覺。”
等蘇願睡著後, 裴行起床洗了個澡，換好衣服回書房處理工作。
老楊給他打了個拜年電話，說在國內的大家準備聚聚, 半開玩笑地問他肯不肯賞光。
老楊歲數大他一輪，是去年從其他公司挖過來的，也是淮海大學畢業, 所有和蘇願有關的人和事物, 都會讓他心生親切，兩人關系一直不錯。
裴行說等他問問家裏人再回覆他。
電話那頭的老楊明顯有些意外, 很快又反應過來，“是蘇願吧？上次我在醫院碰見了他。”
上次？
裴行微微怔住。
蘇願最近一次去醫院就是除夕那天。
裴行問了幾句，老楊如實相告。
電話掛斷後，他回到臥室差點把蘇願從睡夢裏弄醒, 哼哼唧唧地躺在他懷裏，讓他輕點弄，說很困。
裴行把人放了回去，第二天醒來還是氣。
怪不得蘇願從醫院回來這麽乖, 報恩是吧, 誰讓他用這種方式報答自己了？
像是感應到什麽, 蘇願緩緩睜開眼, 淡色的瞳孔盯著他，眨了眨眼, 然後對他笑起來，“裴行你為什麽在生氣呀？”
他看著蘇願, 蘇願的眼神和嘴角笑意，同六年前那個暴雨天別無二致，可裴行卻沒了當年的驚慌。
“除了你，還有誰會讓我這麽生氣？”
蘇願還沒大醒，又被親得迷糊，老老實實交代，“怪不得他們都說你很兇的，還會罵人，你現在對我也很兇...”
裴行在他嘴唇上咬了口，“因為蘇心心很氣人。”
“沒有沒有...”蘇願皺著眉，“你從前都說我最可愛了。”
還敢跟我提從前？
裴行更氣了。
他是想要蘇願回到他身邊，但絕對不想要是所謂的報答。
蘇願哪裏知道裴行在想什麽，只知道最後被弄得沒力氣了，答應下了什麽聚餐。
出門前，蘇願才知道是和裴行公司的員工，又打起了退堂鼓，最後被半是強迫地換好了衣服，拽上了車。
聚餐地點選在了一家靠海的餐廳，環境不錯，到場的人剛好坐下了一個包間。
蘇願有些緊張地跟在裴行身後，滿腦子都在想該怎麽跟裴行的朋友介紹自己，又擔心對方問起來，自己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總不能真說自己是裴行的室友吧？誰家室友結婚還在一起睡覺...但這種關系，都叫什麽呢？
可他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沒人問他們的關系，只是親切地喊他的名字，祝他新年快樂。
蘇願終於犯下心來，坐在裴行身旁，安靜地被投餵。
忽然，包廂的門被推開，一個金發碧眼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不知道為什麽，蘇願知道這個人就是威廉。
“抱歉，請原諒我的遲到，淮城的夜景很漂亮，路上也實在擁堵。”
包廂裏其他人都站了起來，同威廉客氣地打起招呼。只有裴行像是沒看見，繼續切著盤子裏的烤章魚腿。
蘇願想起來了，裴行在來的路上接了個電話，語氣不算好地問電話那頭的人，為什麽他要來？
看來威廉就是那個「他」。
“專心吃飯。”裴行把切好的盤子換到蘇願面前。
蘇願感覺自己的胃已經鼓成了氣球，一點也吃不下。
他左手撐著椅子，捏著叉子的右手在餐盤裏百無聊賴，又生氣地戳著，活像個章魚刺客。
裴行察覺到了他的情緒，剛準備開口，威廉卻先他一步。
“怎麽大家在這裏還吃西餐，”威廉笑著看向裴行身旁的人，“不知道裴行的朋友是否吃得慣？”
威廉叫裴行名字的發音很標準，像是喊過多次。
裴行擡起眼，漆黑冷冽的雙眸緊緊盯著威廉。
楊工見狀開口道：“沒來得及介紹，這是蘇願，裴的朋友；蘇願，這位是...”
“蘇願對我的工作並不感興趣，不用介紹。”裴行適時打斷，只讓楊工介紹了蘇願。
威廉笑起來，像是不介意裴行的冷漠，轉而問他有沒有收到自己的新年禮物。
此話一出，裴行瞬間明了。
他的禮物都是蘇願在拆，肯定看見了什麽所以不開心。
他先是看向蘇願，左手自然地攬住了他的肩，而後看向威廉，“是的，謝謝。”
在座的其他人都見識過威廉對裴行的主動，更知道裴行今天帶來的人絕非普通朋友那麽簡單，一時間紛紛安靜，大氣不敢出。
威廉歪著頭，視線停留在蘇願低著頭，被遮住大半張臉上，“如果你知道你的朋友也在，我會多做一個杯子送給他。”
“謝謝，但不用，我們家裏有足夠的杯子。”裴行低頭詢問蘇願，“沒胃口了？要不要回家？”
蘇願剛準備點頭，手機響了起來。
“我出去接個電話。”
蘇願起身時，掃了威廉一眼。威廉嘴角的笑意，在見到蘇願完整五官的那刻凝固。
走廊盡頭，蘇願站在綠植後跟樂清斐通電話。
“我就不去啦，過幾天還得跟裴行回老家呢。”
......
“啊，不是這樣的，還，沒有...”
......
“嗯，在海島玩得開心，新年快樂。”
蘇願掛斷電話，腦子裏還盤旋著樂清斐的那句話——
“你和裴行覆合了嗎？那太好啦，像我們這樣長得好看的人，很少會有空窗期的。就比如我，就被拉出來跟人結婚了...你們有緣重逢又彼此單身，一定要把握住！”
蘇願靠著墻壁，垂眼盯著攪緊的手指。
就在這時，一道男聲響起。
“我和裴行是在我爸爸的書房認識的，”
威廉走來，嘴裏叼著根未點燃的煙，用眼神向他征求許可，在看見蘇願擡手表示拒絕後，取下煙，夾在指間，“我沒有在開玩笑，我以為是我爸爸在替我面試男友。因為裴行的長相和性格，完全是我喜歡的類型。”
“高大，英俊，像上世紀黑白愛情片電影裏的男主角。謙虛有禮，行事穩重，目標感極強，是典型的Alpha男性。”
蘇願別開臉，對此認同，卻不想給出任何反應的沈默。
威廉靠在他對面的墻上，淺藍色的眼睛在陰影下閃著笑意，“我在得知他曾交往過同性戀人時感到開心，卻忘記去確認他是否準備好接受約會，一直被拒絕。”
蘇願的眉心動了動，聽他繼續往下說。
“聖誕節前一天，他和他的合夥人起了爭執，我就在現場。我很好奇，什麽樣的人會甩掉像裴行一樣的男人。”
威廉站起身，走到光下，盯著蘇願的臉，一點點湊近，幽幽道：“現在看來，好像被你甩掉也能被理解。”
蘇願直視著他的眼睛，“所以，你是想跟我說什麽？”
“放松，”威廉笑著後撤，“只是想確認你們是否在重新約會，這對我該不該放棄很重要。”
繁茂的熱帶綠植旁，二人無聲地對峙。
蘇願對此感到厭煩，從前他就很討厭讓裴行經歷這種事情，對他而言更是從未有過。
恰好，此時裴行從走廊盡頭出現。
蘇願朝著裴行走去，忽然，他停下腳步，折返到威廉面前。
“Yeah， you should move on. ”
[對，你應該放棄。]
裴行不知道蘇願和對方說了什麽，但他不想讓蘇願和威廉待在一起。
他皺著眉走過去，伸手剛準備去牽蘇願，突然，脖子一緊，蘇願一把抓住了他的領帶，把他拖出了餐廳。
威廉挑了挑眉，叼上煙，點燃，望向玻璃窗外的大雪。
雪浪翻滾在夜空之中，仿佛倒懸的海。雪落在蘇願臉上，顫抖的睫毛和嘴唇都沾著雪花，被刺得抖得更厲害。
“心心...”
蘇願用力拍開裴行想碰他臉頰的手，雙手插兜，徑直走向停車場。
坐在車裏，蘇願望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想到自己從小享受的一切。
他的家庭不僅給了他優渥的物質條件，還從未教過他什麽是「嫉妒」。蘇願對自由向往，羨慕天空的鳥兒，卻從未嫉妒過任何人。
可現在，他卻在可笑地嫉妒威廉對裴行毫不掩飾的好感。
就像從前的他自己。
自己這個毫無立場的人，卻對此生氣、惱怒和吃醋。
蘇願更嫉妒從前的自己。
如果是曾經他，不會對威廉的出現有絲毫的波動，因為他無比確定裴行是愛他的、很愛他、只會愛他。
可現在的他和裴行混亂的關系算什麽？
蘇願閉上眼，試圖壓下在胸腔裏橫沖直撞的酸意，決定回到別墅就告訴裴行，他們應該結束現在的關系。
好討厭裴行。
“我討厭你。”蘇願說。
正在歪腰給蘇願拿鞋的裴行楞住，緩緩直起身，看著蘇願把帽子、圍巾和大衣、通通丟到地板上，甩掉鞋子，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裴行沈默地站在原地，渾身僵硬。
四年前的蘇願說了同樣的話，然後消失了兩周。
不知過了多久，裴行終於動了。他撿起地上散落的衣物，一一掛好，拿著蘇願的拖鞋走進臥室。
蘇願在洗澡。
裴行找出主臥鑰匙，從屋外反鎖。
他頂著風雪去了趟花園，回到別墅，輸入密碼啟動安保程序，封死了別墅的所有出入通道。
蘇願一進浴室裏就吃了藥，洗完澡，想到等一下會發生的事情，又吃了β受體阻滯劑和抗焦慮的藥。
討厭裴行，很討厭，討厭他讓自己準備好的話都說不出口。這次不能再退縮，一定要跟他說清楚，這種不明不白的關系到底算什麽？
拉開浴室門的瞬間，蘇願就看見了裴行。
裴行站在臥室裏，手裏握著束臘梅花，定定地望著他。
不知道為什麽，蘇願忽然就想到他和裴行在交往四年裏，唯一的一次爭吵。時隔兩周，他回到學校見到裴行時，也是這樣，握著束花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花園裏沒什麽花，”裴行把花束遞到他面前，“對不起，明天再給你買更漂亮的花。”
蘇願盯著還沾染著雪水的黃色小花，擡眼看向裴行，身體比所有都誠實，伸手接過，“你不用送我花。”
“你生氣了，”裴行說，“我不介意你生氣，但我不想你生氣。”
聽到這句話，蘇願忽然發覺自己是在無理取鬧。
從他們重逢的那刻起，裴行就在毫不吝嗇地幫助他，明明是最應該恨自己、報覆自己的人，卻為了他和他的家人做了這麽多事。他應該對此感恩，而不是縱容自己生出不該有的嫉妒和占有欲，甚至對裴行發火。
“對不起。”
蘇願垂下眼，聲音很輕，“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我不該對你生氣，是我的問題。”
裴行看著蘇願在花束旁的臉，和從前一樣。
在外人眼中是永遠漂亮、溫馴，像從未幻想過飛行的雛鳥，安靜地待在巢穴裏。但他知道，蘇願有很多小脾氣，不開心的時候會撅嘴，生氣的時候會上嘴咬、上手打，但一哄就好，是最可愛的小鳥。
“蘇願，你任何時候都不用對我道歉。”
他語氣平靜，“不僅是因為我會包容你的所有情緒，更是你的情緒都是有道理的，是我沒有做好，才會讓你生氣。威廉的事情是我沒有處理恰當，已經拒絕過，卻沒有向你提前說明，所以才會讓你有這種感受。對不起。”
蘇願捏緊了懷裏的花，裴行對他實在太過了解。
但是，他們是什麽關系？
蘇願沒有立場去嫉妒威廉，裴行就沒有必要向他解釋說明。
這件事情就不該被他們討論。
可最令蘇願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裴行問他。
“蘇願，我向你道歉了，所以你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會生氣嗎？”
蘇願別開臉，擡腳往外走，又想當逃兵，可這次裴行沒有再給他機會。
裴行握住蘇願手臂，徑直吻了上來。
措不及防，蘇願被按到墻壁上，手裏的花束砸下地板，發出的聲音被接吻的水聲，和粗重的呼吸掩蓋。從未吻得這麽用力，舌根發麻，嘴唇上也滿是啃咬的刺痛，像是要攫奪他口腔裏的所有氧氣，讓他窒息在這個吻裏。
蘇願快哭了，生理性的眼淚噙在眼眶裏，喉嚨裏發出求饒的聲音也沒有換來裴行的半分憐惜。
擡手推攘無果，裴行結實高大的身型如同一堵墻，死死壓住他。
“裴行，”蘇願不再抗拒，擡起手勾住他的脖頸，主動迎合，“輕一點...”
他的主動終於讓裴行放過他。
裴行手臂往下，輕輕一摟，將他抱在懷裏，雙腿架在腰上。嘴唇被咬著，最後溫柔的貼了貼，像是在為他擦去嘴角的口涎。
裴行埋在他的脖頸裏，安撫般地吻著他。
“蘇願，回答我。”
蘇願大口喘著氣，卻也明白如果他再不開口，裴行不會放過他。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蘇願後背抵著墻，濕漉漉的眼睛望著裴行，“從前，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的關系，不會有人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你...現在什麽都沒有，結婚也是假的，他們都不知道...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蘇願說完，像是忍受不了自己的坦誠，哭著把臉靠進裴行的肩膀。
“我不喜歡，真的不喜歡...”
裴行的表情不見絲毫放松，卻偏過頭，輕柔地吻他的發頂和耳朵。
“我知道了。”裴行的左手捧起他的臉，大拇指擦拭著他臉頰上的淚，一下下吻他的眼睛。
蘇願閉著眼不看他，任由自己被裴行抱到床邊，保持著這個姿勢，聽著裴行拿出手機給助理打電話。
“Mary，之前公關部擬好的結婚公告讓他們發。”
蘇願怔住，擡頭望向裴行。
裴行放下手機，邊啄吻著他的嘴唇，邊說：“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結婚的消息，但我不想讓你有壓力。我知道自己有多矛盾，想要你留在我身邊，卻只想你是心甘情願，而不是因為我幫你和叔叔，更不是因為婚姻。”
“我不願意讓你難過，可你不知道，看見你發脾氣我有多開心。心心...”
裴行看著他，“你在吃醋，對不對？”
受不了心事被看穿，蘇願緊緊咬住嘴唇，用力地搖頭。
“心心，”裴行捧著他的臉，強勢又溫柔，“不準撒謊。”
表白的話已經說出口，他需要得到蘇願的答案，哪怕是拒絕也沒關系。
蘇願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落了下來，“那你呢？你為什麽要幫我，只需要給我一筆錢，就可以解決，為什麽還要做其他的事情？你不需要吻我、不需要抱我...我只是你的前男友而已，你到底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裴行沈默著，像是不理解蘇願說的話。
他低下頭，再次吻住蘇願被淚水打濕的嘴唇，輕柔地擦掉他唇間的所有酸澀。
“因為我喜歡你。”
裴行自小養成的謹慎，讓他做得多、說得少，他想讓蘇願感受到他的愛，知道自己可以照顧好他，一點點敞開心扉，讓自己可以重新住進去。
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和蘇願在一起。
為此他不斷調整求愛節奏，當蘇願感到緊張時就後撤，給蘇願足夠的安全感和空間。可現在看來，蘇願就是一只獨自飛行太久，對愛感到陌生的小鳥。
蘇願不需要他的謹慎，需要得到肯定、篤定和絲毫沒有猶豫的愛。
蘇願心臟驟停，楞楞地看著裴行。
“我會去教堂搶婚，不僅是答應過你，而是我不可能讓你和除我之外的任何人結婚；我幫你和叔叔，不僅是對當初的報答，而是我沒辦法做到看見你傷心難過，過得有一點不開心。”
他註視著蘇願的眼睛，“明白了嗎？”
“心心，我愛你，這六年從未改變。”
作者有話說:
*
裴行：說下一章，就是下一章。
謝謝大家的支持，揪紅包，零點見，脈脈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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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願啊了聲, 回頭問他剛剛在說什麽。
“沒什麽，”裴行把他的腦袋按回被窩裏，“乖乖睡覺。”
等蘇願睡著後, 裴行起床洗了個澡，換好衣服回書房處理工作。
老楊給他打了個拜年電話，說在國內的大家準備聚聚, 半開玩笑地問他肯不肯賞光。
老楊歲數大他一輪，是去年從其他公司挖過來的，也是淮海大學畢業, 所有和蘇願有關的人和事物, 都會讓他心生親切，兩人關系一直不錯。
裴行說等他問問家裏人再回覆他。
電話那頭的老楊明顯有些意外, 很快又反應過來，“是蘇願吧？上次我在醫院碰見了他。”
上次？
裴行微微怔住。
蘇願最近一次去醫院就是除夕那天。
裴行問了幾句，老楊如實相告。
電話掛斷後，他回到臥室差點把蘇願從睡夢裏弄醒, 哼哼唧唧地躺在他懷裏，讓他輕點弄，說很困。
裴行把人放了回去，第二天醒來還是氣。
怪不得蘇願從醫院回來這麽乖, 報恩是吧, 誰讓他用這種方式報答自己了？
像是感應到什麽, 蘇願緩緩睜開眼, 淡色的瞳孔盯著他，眨了眨眼, 然後對他笑起來，“裴行你為什麽在生氣呀？”
他看著蘇願, 蘇願的眼神和嘴角笑意，同六年前那個暴雨天別無二致，可裴行卻沒了當年的驚慌。
“除了你，還有誰會讓我這麽生氣？”
蘇願還沒大醒，又被親得迷糊，老老實實交代，“怪不得他們都說你很兇的，還會罵人，你現在對我也很兇...”
裴行在他嘴唇上咬了口，“因為蘇心心很氣人。”
“沒有沒有...”蘇願皺著眉，“你從前都說我最可愛了。”
還敢跟我提從前？
裴行更氣了。
他是想要蘇願回到他身邊，但絕對不想要是所謂的報答。
蘇願哪裏知道裴行在想什麽，只知道最後被弄得沒力氣了，答應下了什麽聚餐。
出門前，蘇願才知道是和裴行公司的員工，又打起了退堂鼓，最後被半是強迫地換好了衣服，拽上了車。
聚餐地點選在了一家靠海的餐廳，環境不錯，到場的人剛好坐下了一個包間。
蘇願有些緊張地跟在裴行身後，滿腦子都在想該怎麽跟裴行的朋友介紹自己，又擔心對方問起來，自己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總不能真說自己是裴行的室友吧？誰家室友結婚還在一起睡覺...但這種關系，都叫什麽呢？
可他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沒人問他們的關系，只是親切地喊他的名字，祝他新年快樂。
蘇願終於犯下心來，坐在裴行身旁，安靜地被投餵。
忽然，包廂的門被推開，一個金發碧眼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不知道為什麽，蘇願知道這個人就是威廉。
“抱歉，請原諒我的遲到，淮城的夜景很漂亮，路上也實在擁堵。”
包廂裏其他人都站了起來，同威廉客氣地打起招呼。只有裴行像是沒看見，繼續切著盤子裏的烤章魚腿。
蘇願想起來了，裴行在來的路上接了個電話，語氣不算好地問電話那頭的人，為什麽他要來？
看來威廉就是那個「他」。
“專心吃飯。”裴行把切好的盤子換到蘇願面前。
蘇願感覺自己的胃已經鼓成了氣球，一點也吃不下。
他左手撐著椅子，捏著叉子的右手在餐盤裏百無聊賴，又生氣地戳著，活像個章魚刺客。
裴行察覺到了他的情緒，剛準備開口，威廉卻先他一步。
“怎麽大家在這裏還吃西餐，”威廉笑著看向裴行身旁的人，“不知道裴行的朋友是否吃得慣？”
威廉叫裴行名字的發音很標準，像是喊過多次。
裴行擡起眼，漆黑冷冽的雙眸緊緊盯著威廉。
楊工見狀開口道：“沒來得及介紹，這是蘇願，裴的朋友；蘇願，這位是...”
“蘇願對我的工作並不感興趣，不用介紹。”裴行適時打斷，只讓楊工介紹了蘇願。
威廉笑起來，像是不介意裴行的冷漠，轉而問他有沒有收到自己的新年禮物。
此話一出，裴行瞬間明了。
他的禮物都是蘇願在拆，肯定看見了什麽所以不開心。
他先是看向蘇願，左手自然地攬住了他的肩，而後看向威廉，“是的，謝謝。”
在座的其他人都見識過威廉對裴行的主動，更知道裴行今天帶來的人絕非普通朋友那麽簡單，一時間紛紛安靜，大氣不敢出。
威廉歪著頭，視線停留在蘇願低著頭，被遮住大半張臉上，“如果你知道你的朋友也在，我會多做一個杯子送給他。”
“謝謝，但不用，我們家裏有足夠的杯子。”裴行低頭詢問蘇願，“沒胃口了？要不要回家？”
蘇願剛準備點頭，手機響了起來。
“我出去接個電話。”
蘇願起身時，掃了威廉一眼。威廉嘴角的笑意，在見到蘇願完整五官的那刻凝固。
走廊盡頭，蘇願站在綠植後跟樂清斐通電話。
“我就不去啦，過幾天還得跟裴行回老家呢。”
......
“啊，不是這樣的，還，沒有...”
......
“嗯，在海島玩得開心，新年快樂。”
蘇願掛斷電話，腦子裏還盤旋著樂清斐的那句話——
“你和裴行覆合了嗎？那太好啦，像我們這樣長得好看的人，很少會有空窗期的。就比如我，就被拉出來跟人結婚了...你們有緣重逢又彼此單身，一定要把握住！”
蘇願靠著墻壁，垂眼盯著攪緊的手指。
就在這時，一道男聲響起。
“我和裴行是在我爸爸的書房認識的，”
威廉走來，嘴裏叼著根未點燃的煙，用眼神向他征求許可，在看見蘇願擡手表示拒絕後，取下煙，夾在指間，“我沒有在開玩笑，我以為是我爸爸在替我面試男友。因為裴行的長相和性格，完全是我喜歡的類型。”
“高大，英俊，像上世紀黑白愛情片電影裏的男主角。謙虛有禮，行事穩重，目標感極強，是典型的Alpha男性。”
蘇願別開臉，對此認同，卻不想給出任何反應的沈默。
威廉靠在他對面的墻上，淺藍色的眼睛在陰影下閃著笑意，“我在得知他曾交往過同性戀人時感到開心，卻忘記去確認他是否準備好接受約會，一直被拒絕。”
蘇願的眉心動了動，聽他繼續往下說。
“聖誕節前一天，他和他的合夥人起了爭執，我就在現場。我很好奇，什麽樣的人會甩掉像裴行一樣的男人。”
威廉站起身，走到光下，盯著蘇願的臉，一點點湊近，幽幽道：“現在看來，好像被你甩掉也能被理解。”
蘇願直視著他的眼睛，“所以，你是想跟我說什麽？”
“放松，”威廉笑著後撤，“只是想確認你們是否在重新約會，這對我該不該放棄很重要。”
繁茂的熱帶綠植旁，二人無聲地對峙。
蘇願對此感到厭煩，從前他就很討厭讓裴行經歷這種事情，對他而言更是從未有過。
恰好，此時裴行從走廊盡頭出現。
蘇願朝著裴行走去，忽然，他停下腳步，折返到威廉面前。
“Yeah， you should move on. ”
[對，你應該放棄。]
裴行不知道蘇願和對方說了什麽，但他不想讓蘇願和威廉待在一起。
他皺著眉走過去，伸手剛準備去牽蘇願，突然，脖子一緊，蘇願一把抓住了他的領帶，把他拖出了餐廳。
威廉挑了挑眉，叼上煙，點燃，望向玻璃窗外的大雪。
雪浪翻滾在夜空之中，仿佛倒懸的海。雪落在蘇願臉上，顫抖的睫毛和嘴唇都沾著雪花，被刺得抖得更厲害。
“心心...”
蘇願用力拍開裴行想碰他臉頰的手，雙手插兜，徑直走向停車場。
坐在車裏，蘇願望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想到自己從小享受的一切。
他的家庭不僅給了他優渥的物質條件，還從未教過他什麽是「嫉妒」。蘇願對自由向往，羨慕天空的鳥兒，卻從未嫉妒過任何人。
可現在，他卻在可笑地嫉妒威廉對裴行毫不掩飾的好感。
就像從前的他自己。
自己這個毫無立場的人，卻對此生氣、惱怒和吃醋。
蘇願更嫉妒從前的自己。
如果是曾經他，不會對威廉的出現有絲毫的波動，因為他無比確定裴行是愛他的、很愛他、只會愛他。
可現在的他和裴行混亂的關系算什麽？
蘇願閉上眼，試圖壓下在胸腔裏橫沖直撞的酸意，決定回到別墅就告訴裴行，他們應該結束現在的關系。
好討厭裴行。
“我討厭你。”蘇願說。
正在歪腰給蘇願拿鞋的裴行楞住，緩緩直起身，看著蘇願把帽子、圍巾和大衣、通通丟到地板上，甩掉鞋子，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裴行沈默地站在原地，渾身僵硬。
四年前的蘇願說了同樣的話，然後消失了兩周。
不知過了多久，裴行終於動了。他撿起地上散落的衣物，一一掛好，拿著蘇願的拖鞋走進臥室。
蘇願在洗澡。
裴行找出主臥鑰匙，從屋外反鎖。
他頂著風雪去了趟花園，回到別墅，輸入密碼啟動安保程序，封死了別墅的所有出入通道。
蘇願一進浴室裏就吃了藥，洗完澡，想到等一下會發生的事情，又吃了β受體阻滯劑和抗焦慮的藥。
討厭裴行，很討厭，討厭他讓自己準備好的話都說不出口。這次不能再退縮，一定要跟他說清楚，這種不明不白的關系到底算什麽？
拉開浴室門的瞬間，蘇願就看見了裴行。
裴行站在臥室裏，手裏握著束臘梅花，定定地望著他。
不知道為什麽，蘇願忽然就想到他和裴行在交往四年裏，唯一的一次爭吵。時隔兩周，他回到學校見到裴行時，也是這樣，握著束花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花園裏沒什麽花，”裴行把花束遞到他面前，“對不起，明天再給你買更漂亮的花。”
蘇願盯著還沾染著雪水的黃色小花，擡眼看向裴行，身體比所有都誠實，伸手接過，“你不用送我花。”
“你生氣了，”裴行說，“我不介意你生氣，但我不想你生氣。”
聽到這句話，蘇願忽然發覺自己是在無理取鬧。
從他們重逢的那刻起，裴行就在毫不吝嗇地幫助他，明明是最應該恨自己、報覆自己的人，卻為了他和他的家人做了這麽多事。他應該對此感恩，而不是縱容自己生出不該有的嫉妒和占有欲，甚至對裴行發火。
“對不起。”
蘇願垂下眼，聲音很輕，“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我不該對你生氣，是我的問題。”
裴行看著蘇願在花束旁的臉，和從前一樣。
在外人眼中是永遠漂亮、溫馴，像從未幻想過飛行的雛鳥，安靜地待在巢穴裏。但他知道，蘇願有很多小脾氣，不開心的時候會撅嘴，生氣的時候會上嘴咬、上手打，但一哄就好，是最可愛的小鳥。
“蘇願，你任何時候都不用對我道歉。”
他語氣平靜，“不僅是因為我會包容你的所有情緒，更是你的情緒都是有道理的，是我沒有做好，才會讓你生氣。威廉的事情是我沒有處理恰當，已經拒絕過，卻沒有向你提前說明，所以才會讓你有這種感受。對不起。”
蘇願捏緊了懷裏的花，裴行對他實在太過了解。
但是，他們是什麽關系？
蘇願沒有立場去嫉妒威廉，裴行就沒有必要向他解釋說明。
這件事情就不該被他們討論。
可最令蘇願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裴行問他。
“蘇願，我向你道歉了，所以你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會生氣嗎？”
蘇願別開臉，擡腳往外走，又想當逃兵，可這次裴行沒有再給他機會。
裴行握住蘇願手臂，徑直吻了上來。
措不及防，蘇願被按到墻壁上，手裏的花束砸下地板，發出的聲音被接吻的水聲，和粗重的呼吸掩蓋。從未吻得這麽用力，舌根發麻，嘴唇上也滿是啃咬的刺痛，像是要攫奪他口腔裏的所有氧氣，讓他窒息在這個吻裏。
蘇願快哭了，生理性的眼淚噙在眼眶裏，喉嚨裏發出求饒的聲音也沒有換來裴行的半分憐惜。
擡手推攘無果，裴行結實高大的身型如同一堵墻，死死壓住他。
“裴行，”蘇願不再抗拒，擡起手勾住他的脖頸，主動迎合，“輕一點...”
他的主動終於讓裴行放過他。
裴行手臂往下，輕輕一摟，將他抱在懷裏，雙腿架在腰上。嘴唇被咬著，最後溫柔的貼了貼，像是在為他擦去嘴角的口涎。
裴行埋在他的脖頸裏，安撫般地吻著他。
“蘇願，回答我。”
蘇願大口喘著氣，卻也明白如果他再不開口，裴行不會放過他。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蘇願後背抵著墻，濕漉漉的眼睛望著裴行，“從前，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的關系，不會有人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你...現在什麽都沒有，結婚也是假的，他們都不知道...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蘇願說完，像是忍受不了自己的坦誠，哭著把臉靠進裴行的肩膀。
“我不喜歡，真的不喜歡...”
裴行的表情不見絲毫放松，卻偏過頭，輕柔地吻他的發頂和耳朵。
“我知道了。”裴行的左手捧起他的臉，大拇指擦拭著他臉頰上的淚，一下下吻他的眼睛。
蘇願閉著眼不看他，任由自己被裴行抱到床邊，保持著這個姿勢，聽著裴行拿出手機給助理打電話。
“Mary，之前公關部擬好的結婚公告讓他們發。”
蘇願怔住，擡頭望向裴行。
裴行放下手機，邊啄吻著他的嘴唇，邊說：“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結婚的消息，但我不想讓你有壓力。我知道自己有多矛盾，想要你留在我身邊，卻只想你是心甘情願，而不是因為我幫你和叔叔，更不是因為婚姻。”
“我不願意讓你難過，可你不知道，看見你發脾氣我有多開心。心心...”
裴行看著他，“你在吃醋，對不對？”
受不了心事被看穿，蘇願緊緊咬住嘴唇，用力地搖頭。
“心心，”裴行捧著他的臉，強勢又溫柔，“不準撒謊。”
表白的話已經說出口，他需要得到蘇願的答案，哪怕是拒絕也沒關系。
蘇願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落了下來，“那你呢？你為什麽要幫我，只需要給我一筆錢，就可以解決，為什麽還要做其他的事情？你不需要吻我、不需要抱我...我只是你的前男友而已，你到底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裴行沈默著，像是不理解蘇願說的話。
他低下頭，再次吻住蘇願被淚水打濕的嘴唇，輕柔地擦掉他唇間的所有酸澀。
“因為我喜歡你。”
裴行自小養成的謹慎，讓他做得多、說得少，他想讓蘇願感受到他的愛，知道自己可以照顧好他，一點點敞開心扉，讓自己可以重新住進去。
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和蘇願在一起。
為此他不斷調整求愛節奏，當蘇願感到緊張時就後撤，給蘇願足夠的安全感和空間。可現在看來，蘇願就是一只獨自飛行太久，對愛感到陌生的小鳥。
蘇願不需要他的謹慎，需要得到肯定、篤定和絲毫沒有猶豫的愛。
蘇願心臟驟停，楞楞地看著裴行。
“我會去教堂搶婚，不僅是答應過你，而是我不可能讓你和除我之外的任何人結婚；我幫你和叔叔，不僅是對當初的報答，而是我沒辦法做到看見你傷心難過，過得有一點不開心。”
他註視著蘇願的眼睛，“明白了嗎？”
“心心，我愛你，這六年從未改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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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說下一章，就是下一章。
謝謝大家的支持，揪紅包，零點見，脈脈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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