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稚氣吸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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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稚氣吸引P.
戚曉希說完，也好奇起來，“不知道蘇願哥哥上的是什麽大學…裴老師你知道嗎？”
裴行沈著臉。
她後知後覺道：“啊，你都不認識蘇願哥哥，肯定也不知道。”
裴行的確不知道，他從未問過蘇願。
戚曉希原本想說，蘇願哥哥偶爾會問起他的事，但見他表情不好，便沒有開口。
傍晚，整個村莊籠罩在朦朧的金光裏，裴行忽然捏住剎車，在小溪旁停下，目光被水裏打旋的葉子吸引。
他仿佛在它身上看到了自己，不知名的、漂泊無依被風一吹就會落下的葉子，在不顧一切紮進溪水中後，被清澈明亮的漩渦困在原地。
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蘇願會回到屬於他的地方，而那裏可能是裴行窮極一生也無法到達的地方。擺脫貧窮有讀書這條路，但到蘇願身邊卻沒有向上的天梯。
這個夏天只是一個意外，而夏天總是會結束。
豐收的秋天會帶來糧食和果實，還會將蘇願帶離這個窮困的小鎮，回到屬於他的地方。
如果在上一個夏天早點遇到就好了，他不免開始想，他會去到蘇願的大學。可是他真的會為了一個人，改變自己原本的計劃嗎？
想到這裏，他開始厭惡自己的虛情假意。
裴行收回眼，騎上車，回到院子。
院子裏，蘇願身邊圍了一群流浪貓，正給它們餵食物，見到他，笑著擡起手，“裴行，你回來啦。”
裴行放好車，沒有看那雙眼睛，點點頭，去到水池旁洗手。被太陽曬過的水，澆在肌膚上很不舒服，他搓洗的力度加重了些。
就在這時，一雙白凈纖長的手伸過來，指尖在他的手背上點了下，“都紅了。”
裴行退到一旁，蘇願約他一會兒去濕地看朱鹮，說著朱鹮會在黃昏時歸家，羽毛會變成很暖的粉色。
“我還有事，”裴行說，“就不去了。”
蘇願站在水池邊，像是一路跟著人回家，卻被拒之門外的貓，很輕地點了點頭，“好。”
“嗯。”裴行轉身上樓。
噴好驅蚊噴霧，蘇願坐上自行車，朝著院門前的小路騎去。
很快，他碰見了從三岔路口斜對面騎來的裴文。
“蘇願，你又去看朱鹮呀，一起去啊！”說著，裴文騎到蘇願身旁。
二人拐過彎，身後忽然響起自行車鏈條的響動。
裴文先出聲招呼道：“表弟，你也來啦？”
蘇願微微垂眼，勾了勾嘴角。
黑色自行車上的人看了眼蘇願，“嗯，事情忙完了。”
三人繼續望著大片朱鹮降落的夕陽深處騎去。
依舊是那個蘆葦深處，蘇願坐在石頭上，抱著膝蓋用目光數著一只只飛來的朱鹮，觀察它們飛行和走路的動作。
裴文看了會覺得沒意思，拿出手機打起游戲。
裴行小部分的時間在看朱鹮，卻又不受控制地瞥向蘇願。他沒有讀過太過文學書籍，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刻看見蘇願的感受。
像是一個稚氣的、對自己的美麗毫無察覺的人，所以才會不管不顧地對所有人露出動人的神情和上揚的尾調，讓人誤解自己可能是特別的那個人。等到跳進漩渦之中，才發現自己不過是溺死其中的萬分之一。
他對這樣的吸引感到煩躁，更不想再有其他人被吸引。
夜幕落下，三人開始往坡上走。
裴行握著手電筒，將光打在蘇願腳下，蘇願一步步慢慢往上走著。
最前頭的裴文伸出手想拉他。蘇願擡起手，在裴行的餘光裏，握住了他拿手電的手臂。
裴文也不覺得尷尬，反而拿出哥哥的架勢，讓裴行稍微扶著點。
“害，表弟聰明、成績又好，就有時候不開竅，小姑娘鼓足勇氣當面送情書都不留面兒直接拒絕。”
裴行擡頭看向裴文，周圍太暗，但那雙眼的寒氣依舊被裴文全數接收。
“表弟你別不好意思，蘇願都知道，我們前兩天摘李子的時候還聊過呢！”
被點名的蘇願，對他點點頭，“挺好的，高中本來就應該好好讀書嘛，上大學再談戀愛合適一點。”
裴行並不覺得這好在什麽地方。
裴文跑去小賣部買了三瓶玻璃瓶汽水，起開後，遞給二人，就著蘇願的話繼續往下說：“對啊，我表弟可厲害了！是我們越城的高考狀元，還被淮海大學免學費和全額獎學金錄取了！”
蘇願雙手捏著玻璃瓶，發出小聲的驚嘆，“淮海大學很難考的。”
裴文一臉驕傲地搭上裴行的肩膀，“那是，我表弟從小就厲害！”
“誒，蘇願你是什麽大學的啊？”
“淮海大學啊。”
小路上，二人同時怔住，站在原地楞楞地看著蘇願。
裴文放下手，鼓掌，“蘇願你也好厲害！”
蘇願笑了笑，看向還在發楞的裴行，“等到秋天就是學弟啦。”
裴行的大腦一片空白，心上多了只蟬。
以至於後來的他，遇見再多的磨難阻礙，都會想起這個原本沒有蟬鳴的夜晚，和蘇願在淮城的秋天等他。
裴行的思緒已經飄向還未到來的秋天。裴文和蘇願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蘇願，你學什麽專業的呀？”
“美術，繪畫。”
裴行猜到了，輕飄飄的。
“我表弟是計算機系的。”
“唔，聽上去好重哦。”
裴文聽不懂這個評價，裴行卻勾起了唇。
二人回到家，蘇願停在樓梯的分叉口，低頭看著手中的玻璃瓶，有些為難。
下一秒，裴行伸手拿過那瓶未動的汽水，“晚安。”
喝完最後一口汽水，他把玻璃瓶洗凈，放到窗前。裴行看了會兒，伸出手，將兩個玻璃瓶靠在一起。
裴行拿起桌上的日歷，數著秋天到來的日子。視線頓了頓，過兩天就是他父母的忌日。
清晨，裴行上完墳從山上下來。
落起雨，湖面翻湧著白色雨霧，像罩了塊毛玻璃，朦朦朧朧，讓他以為看見了蘇願。
“裴行。”
雨水洗過的樹葉發亮，蘇願站在樹下小塊幹燥的地方，清瘦的手臂從淺紫色短袖衫露出來，一只手正抱著手臂，輕輕摩挲。
裴行撐著傘跑過去，沒有外套可以披在蘇願身上，只能靠近些擋住吹來的風。
“你怎麽在這兒？”
蘇願往後退了一小步，低著頭，回答得有些猶豫，“這幾天你好像都不太開心，我有點擔心你。早上你出門好早，我怕你有什麽事就跟上來了…”
說著，蘇願擡頭，看著他的神色，“然後覺得自己這樣不好，想回家，結果就下雨了。對不起呀。”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去見過父母，裴行忽然覺得自己回到了六歲，他的情緒會被父母發現和照顧的時候。
這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在十二年後再次回蕩在他的胸腔。
裴行上前一步，傾斜的傘和他的身體把蘇願罩在小小的空間裏，“我沒有怪你，不用說對不起。先回家。”
走在路上，他看著蘇願瑟縮在一塊兒的肩膀，目光落在另一側的手臂上，想要握上去，又突然那意識到這太過越界，只能將傘又斜了斜。
就在這時候，蘇願擡起手，輕輕抱住了他撐傘的手臂，“有點冷。”
手指很涼，僅有的幾次肢體接觸，蘇願的身體都很涼。裴行夾緊了手臂，想盡可能地把體溫分享給他。
回到家，他熬好姜湯送上房間時，蘇願剛洗完澡出來，頭發已經吹幹，蓬松地搭在肩膀上，像柔軟的噴泉。
蘇願盤腿坐在沙發上，捧起杯子，吹了吹，小口地喝著。
“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
他在蘇願的目光中，平靜地說：“十二年前，我爸爸出了車禍，肇事司機是來浮縣談合作的生意人。”
莫名地，蘇願似乎猜到了後面會發生什麽。
“浮縣沒有工業，為了保護朱鹮農業發展也受限。所以事情處理得很快，賠了一萬塊，對方甚至沒有露面。我爸爸應該會很開心，他一輩子都在拼了命掙錢給我媽媽買藥、治病，還想帶她做手術。
“但很可惜，我媽媽得知消息後，當晚就去世了。”
蘇願杯中熱騰騰的姜湯很快就把眼淚熏了下來，紅著眼，一言不發地望著裴行。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蘇願哭。
裴行手足無措地收回想要替他擦拭眼淚的手，蘇願從他手中接過紙巾，搖著頭說：“我是覺得你好難過才哭的，你不要安慰我…”
“沒有難過。”裴行笑了笑，“過去很久了。”
蘇願不信，還是搖著頭，“難過的事無論過去再久，都會難過，會隨著時間過去只是大人們在說謊。”
裴行怔住，忘了接話。
蘇願擦了淚，抓起幾張紙巾，認真地看著他，“裴行你哭吧，我給你擦眼淚。”
他忽然被逗笑，肩膀抖動，靠在沙發的椅背上，緊繃多年的身體和神經好像第一次迎來放松。
蘇願歪著頭，漂亮的臉上有疑惑，很快也笑了起來，“好吧，你笑也可以…等等我。”
他起身走進臥室，再出來時，手背在身後，腳步很輕，像是準備給人一個驚喜。
“準備好收你的禮物了嗎？”蘇願斜著身體，亮亮的眼睛望向他。
裴行起身，“需要我閉眼睛嗎？”
“好呀。”
只是一句話玩笑話，裴行只在小時候父母陪他過生日時，才閉過眼睛，但看著蘇願期待的眼神，他還是閉了起來。
茉莉香氣撲面而來，如果不是沒聽見呼吸聲，他會以為是蘇願湊了過來。
這依舊讓他蜷起了手指。
隨著很輕地按下按鈕的響動，蘇願模糊、帶著些許電流的聲音傳來：“謝謝你。”
裴行睜開眼，一個朱鹮布娃娃遞到他眼前。
巴掌大小，蘇願的手也能握住，通身粉白，布料之間還能看見密密的針腳，裏面除了發聲器和棉花，似乎還塞了什麽東西。
“茉莉花。”蘇願笑著說，“曬幹之後和棉花一起塞進去了，很香的。”
裴行怔楞的幾秒也沒忘記從蘇願手裏接過小朱鹮，“你做的？”
“對呀，”蘇願捏著手指，踮了踮腳，“我不太擅長送禮物，希望你會喜歡。”
“喜歡。”裴行回答得很快，“我會好好保管它。”
蘇願松開了手，靠在下巴旁很輕地鼓掌，“那就好。”說完，他的眼皮又垂了下去。
裴行心裏一沈，“怎麽了？”
蘇願抿了抿唇，擡手指向裴行手裏的小朱鹮，“我對錄的話不是很滿意。”
“很好聽。”裴寒說。
蘇願擡頭，眨眨眼，忽然笑出來，“不是聲音，是內容啦。當時挺滿意的，現在不滿意了。”
他覺得很好。
正想著，手中一空，小朱鹮回到了蘇願的懷裏，靠在那顆紅痣旁，“我重新錄一下再給你。”
忽然，院子裏傳來裴文的聲音。
“表弟？你今兒休息要不要回去吃飯啊？阿行？”
他剛準備回答，手腕被蘇願拽住，二人在窗邊蹲下，躲開裴文的視線。
裴行挑了挑眉。
蘇願看著他，大眼睛忽閃，小聲道：“你今天好不容易放假，就在家休息嘛，我可以陪你玩的。”
作者有話說:
*
下雨天不能出門玩，那就拉上窗簾，在沙發上玩吧。
謝謝大家的支持，明晚21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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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曉希原本想說，蘇願哥哥偶爾會問起他的事，但見他表情不好，便沒有開口。
傍晚，整個村莊籠罩在朦朧的金光裏，裴行忽然捏住剎車，在小溪旁停下，目光被水裏打旋的葉子吸引。
他仿佛在它身上看到了自己，不知名的、漂泊無依被風一吹就會落下的葉子，在不顧一切紮進溪水中後，被清澈明亮的漩渦困在原地。
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蘇願會回到屬於他的地方，而那裏可能是裴行窮極一生也無法到達的地方。擺脫貧窮有讀書這條路，但到蘇願身邊卻沒有向上的天梯。
這個夏天只是一個意外，而夏天總是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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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蘇願身邊圍了一群流浪貓，正給它們餵食物，見到他，笑著擡起手，“裴行，你回來啦。”
裴行放好車，沒有看那雙眼睛，點點頭，去到水池旁洗手。被太陽曬過的水，澆在肌膚上很不舒服，他搓洗的力度加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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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有事，”裴行說，“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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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裴行轉身上樓。
噴好驅蚊噴霧，蘇願坐上自行車，朝著院門前的小路騎去。
很快，他碰見了從三岔路口斜對面騎來的裴文。
“蘇願，你又去看朱鹮呀，一起去啊！”說著，裴文騎到蘇願身旁。
二人拐過彎，身後忽然響起自行車鏈條的響動。
裴文先出聲招呼道：“表弟，你也來啦？”
蘇願微微垂眼，勾了勾嘴角。
黑色自行車上的人看了眼蘇願，“嗯，事情忙完了。”
三人繼續望著大片朱鹮降落的夕陽深處騎去。
依舊是那個蘆葦深處，蘇願坐在石頭上，抱著膝蓋用目光數著一只只飛來的朱鹮，觀察它們飛行和走路的動作。
裴文看了會覺得沒意思，拿出手機打起游戲。
裴行小部分的時間在看朱鹮，卻又不受控制地瞥向蘇願。他沒有讀過太過文學書籍，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刻看見蘇願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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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這樣的吸引感到煩躁，更不想再有其他人被吸引。
夜幕落下，三人開始往坡上走。
裴行握著手電筒，將光打在蘇願腳下，蘇願一步步慢慢往上走著。
最前頭的裴文伸出手想拉他。蘇願擡起手，在裴行的餘光裏，握住了他拿手電的手臂。
裴文也不覺得尷尬，反而拿出哥哥的架勢，讓裴行稍微扶著點。
“害，表弟聰明、成績又好，就有時候不開竅，小姑娘鼓足勇氣當面送情書都不留面兒直接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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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你別不好意思，蘇願都知道，我們前兩天摘李子的時候還聊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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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文一臉驕傲地搭上裴行的肩膀，“那是，我表弟從小就厲害！”
“誒，蘇願你是什麽大學的啊？”
“淮海大學啊。”
小路上，二人同時怔住，站在原地楞楞地看著蘇願。
裴文放下手，鼓掌，“蘇願你也好厲害！”
蘇願笑了笑，看向還在發楞的裴行，“等到秋天就是學弟啦。”
裴行的大腦一片空白，心上多了只蟬。
以至於後來的他，遇見再多的磨難阻礙，都會想起這個原本沒有蟬鳴的夜晚，和蘇願在淮城的秋天等他。
裴行的思緒已經飄向還未到來的秋天。裴文和蘇願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蘇願，你學什麽專業的呀？”
“美術，繪畫。”
裴行猜到了，輕飄飄的。
“我表弟是計算機系的。”
“唔，聽上去好重哦。”
裴文聽不懂這個評價，裴行卻勾起了唇。
二人回到家，蘇願停在樓梯的分叉口，低頭看著手中的玻璃瓶，有些為難。
下一秒，裴行伸手拿過那瓶未動的汽水，“晚安。”
喝完最後一口汽水，他把玻璃瓶洗凈，放到窗前。裴行看了會兒，伸出手，將兩個玻璃瓶靠在一起。
裴行拿起桌上的日歷，數著秋天到來的日子。視線頓了頓，過兩天就是他父母的忌日。
清晨，裴行上完墳從山上下來。
落起雨，湖面翻湧著白色雨霧，像罩了塊毛玻璃，朦朦朧朧，讓他以為看見了蘇願。
“裴行。”
雨水洗過的樹葉發亮，蘇願站在樹下小塊幹燥的地方，清瘦的手臂從淺紫色短袖衫露出來，一只手正抱著手臂，輕輕摩挲。
裴行撐著傘跑過去，沒有外套可以披在蘇願身上，只能靠近些擋住吹來的風。
“你怎麽在這兒？”
蘇願往後退了一小步，低著頭，回答得有些猶豫，“這幾天你好像都不太開心，我有點擔心你。早上你出門好早，我怕你有什麽事就跟上來了…”
說著，蘇願擡頭，看著他的神色，“然後覺得自己這樣不好，想回家，結果就下雨了。對不起呀。”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去見過父母，裴行忽然覺得自己回到了六歲，他的情緒會被父母發現和照顧的時候。
這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在十二年後再次回蕩在他的胸腔。
裴行上前一步，傾斜的傘和他的身體把蘇願罩在小小的空間裏，“我沒有怪你，不用說對不起。先回家。”
走在路上，他看著蘇願瑟縮在一塊兒的肩膀，目光落在另一側的手臂上，想要握上去，又突然那意識到這太過越界，只能將傘又斜了斜。
就在這時候，蘇願擡起手，輕輕抱住了他撐傘的手臂，“有點冷。”
手指很涼，僅有的幾次肢體接觸，蘇願的身體都很涼。裴行夾緊了手臂，想盡可能地把體溫分享給他。
回到家，他熬好姜湯送上房間時，蘇願剛洗完澡出來，頭發已經吹幹，蓬松地搭在肩膀上，像柔軟的噴泉。
蘇願盤腿坐在沙發上，捧起杯子，吹了吹，小口地喝著。
“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
他在蘇願的目光中，平靜地說：“十二年前，我爸爸出了車禍，肇事司機是來浮縣談合作的生意人。”
莫名地，蘇願似乎猜到了後面會發生什麽。
“浮縣沒有工業，為了保護朱鹮農業發展也受限。所以事情處理得很快，賠了一萬塊，對方甚至沒有露面。我爸爸應該會很開心，他一輩子都在拼了命掙錢給我媽媽買藥、治病，還想帶她做手術。
“但很可惜，我媽媽得知消息後，當晚就去世了。”
蘇願杯中熱騰騰的姜湯很快就把眼淚熏了下來，紅著眼，一言不發地望著裴行。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蘇願哭。
裴行手足無措地收回想要替他擦拭眼淚的手，蘇願從他手中接過紙巾，搖著頭說：“我是覺得你好難過才哭的，你不要安慰我…”
“沒有難過。”裴行笑了笑，“過去很久了。”
蘇願不信，還是搖著頭，“難過的事無論過去再久，都會難過，會隨著時間過去只是大人們在說謊。”
裴行怔住，忘了接話。
蘇願擦了淚，抓起幾張紙巾，認真地看著他，“裴行你哭吧，我給你擦眼淚。”
他忽然被逗笑，肩膀抖動，靠在沙發的椅背上，緊繃多年的身體和神經好像第一次迎來放松。
蘇願歪著頭，漂亮的臉上有疑惑，很快也笑了起來，“好吧，你笑也可以…等等我。”
他起身走進臥室，再出來時，手背在身後，腳步很輕，像是準備給人一個驚喜。
“準備好收你的禮物了嗎？”蘇願斜著身體，亮亮的眼睛望向他。
裴行起身，“需要我閉眼睛嗎？”
“好呀。”
只是一句話玩笑話，裴行只在小時候父母陪他過生日時，才閉過眼睛，但看著蘇願期待的眼神，他還是閉了起來。
茉莉香氣撲面而來，如果不是沒聽見呼吸聲，他會以為是蘇願湊了過來。
這依舊讓他蜷起了手指。
隨著很輕地按下按鈕的響動，蘇願模糊、帶著些許電流的聲音傳來：“謝謝你。”
裴行睜開眼，一個朱鹮布娃娃遞到他眼前。
巴掌大小，蘇願的手也能握住，通身粉白，布料之間還能看見密密的針腳，裏面除了發聲器和棉花，似乎還塞了什麽東西。
“茉莉花。”蘇願笑著說，“曬幹之後和棉花一起塞進去了，很香的。”
裴行怔楞的幾秒也沒忘記從蘇願手裏接過小朱鹮，“你做的？”
“對呀，”蘇願捏著手指，踮了踮腳，“我不太擅長送禮物，希望你會喜歡。”
“喜歡。”裴行回答得很快，“我會好好保管它。”
蘇願松開了手，靠在下巴旁很輕地鼓掌，“那就好。”說完，他的眼皮又垂了下去。
裴行心裏一沈，“怎麽了？”
蘇願抿了抿唇，擡手指向裴行手裏的小朱鹮，“我對錄的話不是很滿意。”
“很好聽。”裴寒說。
蘇願擡頭，眨眨眼，忽然笑出來，“不是聲音，是內容啦。當時挺滿意的，現在不滿意了。”
他覺得很好。
正想著，手中一空，小朱鹮回到了蘇願的懷裏，靠在那顆紅痣旁，“我重新錄一下再給你。”
忽然，院子裏傳來裴文的聲音。
“表弟？你今兒休息要不要回去吃飯啊？阿行？”
他剛準備回答，手腕被蘇願拽住，二人在窗邊蹲下，躲開裴文的視線。
裴行挑了挑眉。
蘇願看著他，大眼睛忽閃，小聲道：“你今天好不容易放假，就在家休息嘛，我可以陪你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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