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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泫中的早讀比一般高中要晚,學生們大多都會提早到教室,吃早餐的、抄作業的、聊八卦的比比皆是,有種青春的熱鬧在。

陸松橋拎著包子豆漿慢悠悠晃過走廊,剛踏進教室門,就看見後門旁座位上,秦長樂蔫答答地趴在桌子上。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秦長樂身邊,問:“樂哥,怎麽了?”

“瞧你這個狗腿的樣。”橫插進來一個女聲,陸松橋轉頭,是秦長樂的同桌程江春。

秦長樂直起腰,嚴肅道:“我在思考。”

陸松橋拉了張椅子坐下,說:“能難倒樂哥,一定是世界級的問題,讓我也貢獻一份綿薄之力。”

程江春不甘示弱:“起開,我才是樂哥的左膀右臂。”

秦長樂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感覺到身旁圍繞著一股強烈的、熱情的愚蠢。想他樂哥麾下八百小弟,竟無一個可用之材,秦長樂覺得自己這個校霸當得屬實失敗。

陸松橋是秦長樂校霸之路的起點,救下的第一個小弟。他家好像是暴發戶出身,自然主打一個人傻錢多,當了小弟後更是鞍前馬後,唯秦長樂馬首是瞻。看陸松橋這副樣子,秦長樂覺得自己可能已經找到他被欺負的原因。

至於程江春,則是秦長樂的同桌,兼任高一七班的班長。她一向嘻嘻哈哈,倒和混混團沒有關系,單純覺得秦長樂有趣,自告奮勇擔任新晉校霸的左右手。

但目前困擾秦長樂的問題,這倆左膀右臂可能幫不上什麽忙——不過死馬當活馬醫吧,秦長樂想。三個臭皮匠還頂諸葛亮呢,他們三個說不定就想出點名堂來了。

於是他勾勾手示意二人湊近:“我好像和我哥吵架了。”

“多大點事啊,”程江春自信道,“我和我弟也吵,一般過幾天示示弱,給個臺階下就和好了。”

陸松橋的角度不大一樣:“這個‘可能’是什麽意思?”

“就是……我也不知道我哥怎麽就生氣了,”秦長樂說,“我有示弱啊,又是喊他吃飯又是問他工作的,他應完表情都不帶變。”

程江春不那麽自信了:“這就有點難辦,你不知道你哥在氣什麽,很難對癥下藥,給到正確的臺階。”

陸松橋問:“樂哥,他和你冷戰之前有什麽特別的事嗎?”

秦長樂說:“有倒是有。我一開始覺得他應該是氣這個,可是後來又不太確定了,搞不懂。”

“哎,樂哥,你有沒有發現你剛講話特別像直男。”程江春說。

“什麽意思啊你,我們樂哥頂天立地大直男好吧。”

“不是不是,”程江春擺擺手,“就那些網上吐槽自己男朋友的,看過吧?‘我不知道你在氣什麽’‘你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樂哥和他哥吵架都這樣了,以後談戀愛感覺也不會哄女朋友呢。”

“我哪有這麽敷衍,很誠心的啊,”秦長樂重新趴回去,“算了算了,這個事很覆雜,和你們說不清楚。”

程江春疑惑:“自家兄弟吵架,能有多覆雜?”

年輕,還是太年輕。秦長樂想。首先,我和秦覆不是親兄弟,我是從孤兒院裏領養來的;其次,我倆以後不出意外應該會結婚,所以秦覆就等於我女朋友,我已經是網上吐槽的傻逼直男了;最後,我們吵架大概或許可能是因為,我下面長了個批。

秦長樂在心底冷哼一聲:說出來嚇死你們。

給秦覆當童養媳這事,秦長樂知道的也不多。

據說秦覆從小身體弱,常常生病,一病就是好幾個月,秦正明祝宜夫婦用盡了辦法,都沒有好轉。在秦覆十歲出頭的時候,病情越來越重,住院已經成了家常便飯。秦家夫婦心急如焚,病急亂投醫,竟求助於玄學,帶秦覆前去拜訪深山裏的大師。

大師一看,便斷言秦覆極有可能活不過十二歲。

祝宜幾乎要掉眼淚,問,該怎麽辦呢。

大師說,得找到這孩子的正緣,他命定的妻子。

後面的秦長樂就沒太聽懂了,反正大師應該是又蔔又算,把八字紫微等等都交代給秦家夫婦,還特地交代要陰陽相合的雙性之體。他們馬不停蹄開始找人,最後在南方縣城的一家孤兒院裏,見到了才一丁點大的秦長樂,正追著小狗滿院子跑。

“媽媽一見到你就很喜歡,”秦正明感慨,“我們都不用再確認,就知道找到了。”

祝宜哽咽:“你當時穿著舊衣服,看起來很開心,見到我們就停下了,眼睛黑亮黑亮的,眨也不眨地看著我們呢。”

把秦長樂帶回泫陽後,秦覆竟真的逐漸康覆,不再需要長久地待在醫院,也不用大把大把地咽下藥片。秦家夫婦收養了秦長樂,給他起了名字,告訴他以後你就是我們的孩子。

秦長樂那時才三四歲,還不太理解,只知道自己多了個哥哥,哥哥生病了,很需要他。於是護士常常看見病床邊趴了個小孩,有時候在說話,有時候炫耀自己樓下撿的樹葉,年紀大些的病號小孩便會笑笑,然後摸他毛茸茸的頭。

護士說:“你們感情真好呢。”

秦長樂說:“因為哥哥很好,我也很好,我們是好兄弟!”

周圍的大人們發出友善的笑聲。

等秦長樂也長到和那時候秦覆一樣的年紀,秦正明祝宜二人便告訴了他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們似乎很愧疚,說自己操控了秦長樂的人生,剝奪了他自由戀愛的權利。眼看祝宜快要哭出來,秦長樂連忙坐到她懷裏,抹掉了她眼角的淚。

秦長樂是真覺得沒什麽。本來嘛,他一個孤兒,身體又不太正常,被領養的可能性很小,秦家夫婦願意把他從孤兒院接出來,讓他成為秦家的小兒子,他已經足夠幸運了。而且大約是覺得對不起他,秦正明祝宜完全在溺愛小孩,對秦覆尚且有要求,到秦長樂這裏根本失去底線,家裏只有秦覆才能敲打他幾下。別人家都說嚴父慈母,秦家是嚴兄慈父母,著實是一件怪事。

“我覺得很開心,”十一歲的秦長樂對祝宜說,“我喜歡哥哥,不希望他死掉。沒想到我來就能救哥哥,我也太厲害了!”

不過秦長樂本來是個唯物主義者,自此倒是對玄學改觀。他想,世界上的雙性人不多,要八字對上就更難得,難道我真是秦覆命中註定的老婆?

泫陽進入十月,從腳底下開始吹起北風,氣溫驟降,秦長樂套上了長袖的校服外套。

但他和秦覆之間還是不冷不熱的,沒有降溫也沒有升溫。自從那次不歡而散後,他感覺到秦覆對他的態度變了。盡管他們還是和從前一樣打招呼、吃飯、陪祝宜出門逛街,可就是變了,秦長樂之前見過正本,所以能確定現在的只是覆印件。

家裏只有他一個人發現。他和祝宜抱怨,祝宜說你哥正接公司的班,忙得不可開交,或許是累了,我們體諒下他。何況他天天早出晚歸的,你們見不到幾次面,怎麽就斷言他不一樣了呢。

秦長樂說不上來,將此歸之為直覺。他的直覺一向很準。

為了驗證直覺,某個晚上,秦長樂偷偷尾隨秦覆到了二樓。

秦覆正開門進臥室,餘光瞥見秦長樂還不打算離開,無奈道:“有什麽事?”

秦長樂說:“哥,我想進去。”

“進我房間幹什麽,趕快回去。”

“不讓我進啊?”秦長樂故意問,“以前你房間我都能隨便進的,是不是有秘密了?”

“別鬧了,聽話。”

秦長樂一轉念,看見秦覆已經將門推開一條縫,頓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門縫擠了進去,像液體做的小貓。

秦覆向前走兩步,也進了房間,眉頭微微皺起:“秦長樂,到底做什麽。”

秦長樂不答話,躺倒在秦覆的大床上翻滾兩圈,隨即被拎起來,不輕不重地敲了下背,再被推出門。

“乖乖回床上睡覺,我會去檢查。”秦覆關門前冷冷道。

“知道啦。”秦長樂得到了答案,也沒有過多糾纏。

秦覆果然不對勁。秦長樂得意洋洋地想。我以前在他房間睡過多少次了,今天突然不讓進。如果放在偵探小說裏,這就是關鍵線索,我不是主角偵探,怎麽也能混到個重要配角當當。

不過——他揉揉剛被打到的背——秦覆教訓人的力度倒和以前一模一樣。

可能有人會覺得這個童養媳治病一說不太有邏輯,但沒辦法,是天註定的,而我鄭建國女士就是這個小說的天,我說要有老婆,秦覆就得找到老婆才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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