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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鐵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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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鐵蛋

諶烈認真打量著這位卿家的傳奇人物。

老人家沒有頭發,臉上滿是皺紋和老年斑,身體精瘦,雙眼卻是炯炯有神,精氣神看著比好多年輕人還強。

等卿越打完招呼,諶烈趕緊奉上禮物道:“祖爺爺,我是諶烈,從越哥那裏聽了您不少的英雄故事,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還望您笑納。”

“叫什麽名字?”老爺子又大聲問了一遍,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

——就是耳朵不太靈光,不過老年人上了歲數,都有這毛病,卿寒江這還算不錯的了。

諶烈只好又大聲重覆了念介紹了自己:“祖爺爺,我叫諶烈!”

“哦,烈烈啊,是越越帶來的朋友吧,我看看你手裏拿著什麽東西。”老爺子站起來,接過諶烈送上的禮物。

諶烈這禮物有點大,卿越幫忙拿到了旁邊的石桌上,還幫著老爺子一起拆開。

就連卿越都很好奇,這個盒子裏裝了什麽,諶烈這保密工作做挺好,早上出門時卿越就見他雙手已經捧著包裝好的禮物盒子,給母親的禮物還是卿越自己拿著的。

盒子和象棋的棋盤差不多大小,赫然是個微縮景觀模型。

諶烈雖說動手能力極強,但這微縮模型卻是第一次做,很是花費了一番功夫。

場景取的是京劇《沙家浜》智鬥的選段。

外公有兩大最愛的京劇,一個是《智取威虎山》,另一個就是《沙家浜》了。

他起初想做的是《智取威虎山》,但很快發現場景難度有點高,所以便換成了阿慶嫂所在的茶館,這個做起來就稍微容易些。

只見古色古香的茶館旁邊,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下,擺著幾張桌子,桌子上還放著小巧玲瓏的茶壺茶杯。

身穿藍色碎花外套的阿慶嫂,正和一名軍裝男子在說些什麽。

——房子桌子板凳還行,人偶對於諶烈來說難度就更高了,是專門找人定做的。

不過這樹上藏著諶烈的小心思,原來還有幾只惟妙惟肖的小貓咪。

熟悉京劇的老爺子一眼就認出諶烈所送模型展示的場景,高興地道:“不錯,你這孩子有心了。”

接著老爺子瞇著眼睛拿出手機,在上面點了幾下,旁邊的音響中竟然傳來了《智鬥》片段的伴奏。

老人家搖晃著腦袋,隨著音樂的節奏張口就來:“適才聽得司令講……若無有抗日救國的好思想,焉能夠舍己救人不慌張。”

諶烈立刻會意地接過阿慶嫂的唱詞唱了下去:“參謀長休要謬誇獎,舍己救人不敢當……”

這幾日諶烈晚上制作模型時,都是將這個唱段當作背景音樂的,加上從小外公也比愛拉著他一起唱兩句,所以諶烈這幾句唱得還有模有樣的。

卿越站在一旁,專心致志地欣賞這一老一小帶來的“臨時演出”,他雖不懂戲曲,但兩人的眼中好似在閃閃發光,那種相似的信念感格外能感染人。

唱段結束後,卿越鼓起了掌,與此同時,伴隨著一句女聲的“唱得好”,一名短發幹練的女子從拐角處走了出來。

諶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見到這名女子的眼角帶著淡淡的細紋,沒有遮掩歲月的痕跡,但一雙眼睛明亮動人,想必年輕時定是引得狂蜂浪蝶競相追逐的大美人。

而女子高挺的鼻梁和卿越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對,哪有說母親像兒子的呢?

卿越迎上去道:“媽媽,好久沒見,您還是光彩依舊。”

說起來兩人上次見面還是年初過年的家宴上,確實是有段時間沒見面了。

——這母子的寒暄稱得上是客氣有餘、親密不足了。

諶烈上前一步道:“阿姨好,我是越哥的朋友諶烈,您喊我小諶就好。”

他本來猶豫了下是喊裴導還是叫阿姨,後來覺得諶烈覺得自己是作為卿越的朋友來拜訪的,又不是娛樂圈的人,叫什麽裴導,叫阿姨正好。

不約而同地,卿越和諶烈自己都將他的身份定位在了“朋友”,不然一上來就說是卿越的男朋友,怕把兩位長輩嚇出個好歹來。

但卿越如此鄭重其事地將諶烈帶到老宅來,也足以說明這個“朋友”在他心中有著不一般的地位。

聰明如裴硯南,自然能猜出卿越的用意,而老爺子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當然也是心中有數。

老爺子這才認出面前的女子是誰,和藹地道:“南南來了啊,剛才越越的小朋友陪我唱了一曲,好得很!除了你之外,好久沒有人陪我唱得這麽盡興了!”

說著老人家還沖著諶烈豎起大拇指。

“祖爺爺,您開心就好。”諶烈咧嘴笑道,又連忙從一旁的石桌上拿過給裴硯南的禮物,雙手遞出去道:“阿姨,聽說您特別喜歡收集印章,這是我找人訂制的,上面是您的新電影名字《永生》,預祝電影大賣!”

裴導這愛好在她的粉圈裏眾所周知,禮物算不上貴重,但至少證明諶烈提前做了功課。

裴硯南微微頷首道:“謝謝……諶先生,你有心了。”

裴女士到底沒喊小諶,烈烈又喊不出口,便中規中矩地稱諶先生。

卿越聽到這個稱呼似乎不太滿意,淡淡地開口道:“天冷,我們進屋聊。”

裴硯南一聽他兒子這語氣就知道卿越是有點不高興了,把玩印章的手頓了頓,眼神落在卿越身上,似是想要說點什麽卻又開不了口。

老爺子沒註意到母子兩個之間的暗流湧動,轉身去把他的大鸚鵡提溜下來,樂呵呵地道:“鐵蛋,走,進屋吃餃子去。”

大鸚鵡大聲地跟著重覆了兩聲“吃餃子、吃餃子”,看來是只吃貨鳥。

諶烈走在卿越的身旁,趁著前面兩位長輩不註意,碰了碰他的肩膀小聲地道:“你家餃子一般吃什麽餡兒的?”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卿越同他母親這不冷不淡的關系,諶烈是外人也不好多說什麽,他總歸是站在卿越這邊的。

卿越習慣性地伸手撫了撫他的後頸道:“祖爺爺就愛吃韭菜豬肉餡兒的,知道你今天要來,我讓下廚的阿姨多做了幾種,還有蝦仁玉米、白菜豬肉餡兒。”

諶烈假裝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笑著道:“那我今天有口福了。”

四人到達餐廳時,還未到飯點,便讓人上了甜品,坐著閑聊幾句。

到了老人家這個歲數,都喜歡一大家子熱熱鬧鬧,兒孫滿堂,可惜如今卿家小輩的人不多,全都聚到一起才兩桌人,加上各有各的工作要忙,因此只有逢年過節,大家會自覺回老宅陪老祖宗吃個團圓飯。

冬至這種不年不節的日子,老人家也不強求。

何況老爺子身子骨硬朗,除了聽力不好、牙齒不行外,走路都還穩當,吃飯偶爾還會小酌兩杯,每天待在老宅裏就聽個小曲、遛遛鸚鵡,時不時還有老部下老夥計來陪他,日子過得比年輕人自在多了,難怪能這麽長壽。

而且思維清晰得很,卿越挑著給他講了近期集團的一些重大決策,老爺子毫不吝言地誇讚道:“好!比你爺爺有魄力,掌舵者,就得有大局觀,目光放長遠點,要跟著國家的方向走。越越你記住,九章不僅僅是做生意的,更要為國家的發展出一份力。光曉得賺錢,那不是成資本家了嗎?”

——老爺子這覺悟,不愧是跟著領導人打過江山的。

裴硯南的臉上也露出了自豪的表情,有這麽個優秀的兒子,哪個母親不會與有榮焉呢?

她不後悔當初與卿越的父親離婚,只是遺憾年輕時為了事業,沒有參與到兒子的成長之中。

等兒子長大時,裴硯南才發現卿越已經不需要她這份遲來的母愛了。

沒聊多久,餃子就端上了桌,老爺子今天心情好,讓卿越去開了瓶老酒。

“越越這孩子,啥都好,就是酒量不行,都怪他那個不爭氣的爹,肯定是基因突變了。”老爺子見卿越取酒去了,偷摸地同諶烈吐槽道:“對了,烈烈你當過兵,酒量還可以吧,陪我整點?”

剛才幾人聊天時,老人家就把諶烈的身份背景問了個底朝天。

諶烈笑著點頭:“沒問題,我陪您喝盡興!”

“好!”老爺子興奮地拍了拍諶烈的肩膀,卻見拿著酒回來的卿越,將兩個小杯子放到他們面前。

“祖爺爺,醫生說了,您一次最多喝兩杯。”卿越平靜的話語一下澆滅了老爺子的熱情。

老人家頓時耷拉著臉,沒好氣地對裴硯南道:“南南,等下你替我陪烈烈喝,哼,管得到我,不信他還敢管你這個當媽的。”

諶烈噗呲笑出聲,果然是老小孩老小孩,沒想到性格穩重的越哥有位這麽有趣的祖爺爺。

有老爺子在,吃飯時熱鬧得很,自己吃著餃子,還沒忘記旁邊眼巴巴望著他的鐵蛋,特意夾了兩個放到大鸚鵡的碗裏。

諶烈和卿越分別坐在卿寒江的左右兩側,老爺子依依不舍地喝完杯子裏的最後一滴酒後,忽然湊到諶烈跟前,指著他額頭上的疤痕道:“烈烈,你頭上這是怎麽傷的?”

幾杯酒下肚,諶烈也漸漸放松下來,他不甚在意地回道:“在部隊裏出任務嘛,哪有不受傷的。有些傷我都記不得怎麽來的了。”

卿越曾吻遍青年的全身,問過他每道傷痕的來歷,自然知道諶烈沒有誇大其詞,看向青年的目光滿是心疼。

“但頭上這疤,我還印象深刻。”諶烈繼續回憶道:“也是在邊境,我掩護大家撤退,敵人的炮彈過來了,彈片劃了我一臉血,還以為要破相了,還好還好,只是看著嚇人。”

老人家聽完,眼神中流露出覆雜的神色,不知是否也想起了曾經戰場上的硝煙炮火。

“是個好戰士!”老爺子拍了下大腿,一把抓過諶烈的手,又將卿越的手拉過來,將兩人的手緊緊握到一起。

“你們都是好孩子,我明白。志同道合者難尋,希望你們將來莫忘了來時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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