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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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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來自宇宙古老無名的族群早已被宣告滅絕。

而實驗室從未公布過生物素來源。哪怕軍部追蹤數年也一無所獲。

無數線索交疊在此時遙遠荒蕪的K19,仿佛站在一場陰謀的正中央。穹頂破碎,真相呼之欲出。

異生物詭譎多變,披著天真無害的外皮,此刻如靜浪,凝視撫過外來者。

祝庭安的手指貼上冰冷堅硬的槍,不動聲色做好準備。森林氣息撥動腦神經,一瞬間回到了實驗室的夜晚。

眉心跳動時,陶思樺蹲下身,朝這群海姆斯伸出手。掌心朝上,逗弄小動物般曲起手指。

那只引領他們來到此處的海姆斯咕嚕咕嚕地擠出來,長耳豎起又放低,耳朵尖蹭過陶思樺的手掌,一片細癢,栗子腦袋一直顫動。

陶思樺扭過頭去抓祝庭安的手,示意他也如此表示友好。

“我這裏,“陶思樺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真的能聽見他們說話。”

森林的低語原來不是詛咒,是祝福。

人類體內殘存的生物素被觸發得發熱,攪動血管神經五臟六腑時卻聽見有聲音附和。

那是早已失傳的古老言語,無法模仿翻譯,信息素的交互卻能心領神會。

陶思樺面前的海姆斯抖了抖胖乎乎的身體,旁邊又擠過來一只和它貼在一起,好像天生愛侶。這只陌生的家夥體型稍小,更為膽小害羞。一直豎著的耳朵卻默許了祝庭安的靠近。

緩慢的,溫柔的,然後湊近了些,耳朵軟下來纏住他的手掌。

“你感覺到了嗎?”陶思樺眨動睫毛,琥珀色的眼眸如柔軟鏡面,映出身旁人的側臉。

“嗯,”祝庭安沈默片刻,說出感受,“他們很害怕。”

陶思樺將手貼過去,撫摸著長耳顫栗的毛發,認真地安慰道:“別怕。”

不知不覺中,二人被海姆斯團團圍住。陶思樺被湧來的白色浪潮淹沒口鼻,情急之下扯住祝庭安的衣袖。兩人快被掀翻時落入純白毛絨之中,浪潮起伏將他們送到了另一側。

兩只巨大的玻璃器皿掛在巖壁上,分別關著一只海姆斯。器皿被灌滿的藥水淹沒,底部由一根細管聯通海姆斯的身體和外部的存儲機器。像血管連接到兩顆可怕的腫瘤,慢慢汲取生命的氣息。

陶思樺的呼吸變得緩慢,全身毛發隨呼吸變得警惕。微弱的呻.吟隔著玻璃傳遞到神經,同類的生物素隱隱作祟。

跟到腳邊的胖貨露出圓滾滾的肚皮,在註視陶思樺時傳達了信息。

他們尚存的族群生活在烏爾馬托森林深處,K19遙遠偏僻,森林危險詭譎,幾乎沒有人類探索的足跡。但或許是某一對外出覓食的海姆斯被罕見的冒險者發現,一切都改變了。

從大約五年前開始,生存變成了豢養,原本近乎絕跡的數量猛然增多。但神靈的眷顧也有殘酷的代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帶走一批同類,再也不見蹤跡。

上一次有人去烏爾馬托森林布網是半個月前,胖貨因為偷吃蜂蜜躲過一劫。它的伴侶還存在生命的跡象,沒有斷開的精神鏈接就是證據。

“他尋找到森林邊緣,恰巧碰見我們,”陶思樺得出解釋,望向祝庭安的眼睛,喃喃自語,“真的是碰巧麽。”

烏爾馬托森林邊的走.私工廠就有祝庭安的熟人。廠區什麽時候建的?珊瑚多久會去一次?到底是誰發現了海姆斯在那附近活動?

陶思樺沒有受過調查官的訓練,但直覺質樸有效,怎麽事情都這麽“剛好”。

“別想那麽多。珊瑚在那裏是因為亞伯拉罕計劃在流放區做軍火生意。烏爾馬托森林偏遠危險,不會引人註意。”祝庭安說出自己知道的部分。

亞伯拉罕的生意違反聯盟軍事法則,總有人掌握消息,根本不會讓他做起來,什麽時候收網靜待命令。先下餌,再釣魚,最後收網,輕松明了,一向如此。除非撒網的人裝作無事發生——除非撒網的人從中分羹。

其中利益關系覆雜,陶思樺只在當年窺見過幾分。時至今日,一環扣一環,明明無關的事情左右交疊。

祝庭安身在漩渦中,陶思樺卻沒有預想中的痛快。他悶悶地扭過頭:“沒讓你分享機密。”

“我現在是流放犯,K19沒有規則管我。”

聲線懶散的家夥順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柔軟細致的皮膚還泛著薄紅。

陶思樺鄙視他,在盟區一絲一毫差錯都不允許的調查官大人來到法外之地只會耍流氓。因地制宜,將心比心,一點原則也沒有!

就應該離開之後起訴他,退回老百姓的血汗稅!

可是近在眼前的臉龐也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夢裏,清醒時沈醉時,都令人牙癢。不愛他的時候會恨他,恨總比什麽都沒有好。

腳邊的海姆斯感受到陶思樺反覆的心情,耳朵撓撓他的掌心,讓他從混亂的思緒中冷靜下來。

夜海白月的氣息再次靠近,撓得陶思樺心臟亂跳,他實在不耐煩了,反手一拍。

一聲清脆在安靜的空間裏撞出回音。

海姆斯們睜大眼睛,連耳朵都不敢動。

與此同時,他們來時的方向發生Xisw.動靜。輝屠領著一小隊人正鉆過樹叢,遠遠看見那位高高在上的調查官大人被狠狠扇了一耳光。

我靠。輝屠內心敬佩。他指著面前的海姆斯,毫不客氣地下達命令:“餵,喊你們管事的人來。”

海姆斯們紛紛避開,讓這個窮兇極惡的陌生人自己去。輝屠大搖大擺地靠近玻璃器皿下方,頓覺古怪。那位前任調查官大人臉上五指分明,居然還在笑,看上去心惜很好。看看,他就知道聯盟沒幾個正常人。

倒是在[茶館]裝可憐的小東西氣勢洶洶地瞪過來。

輝屠裝模作樣地拿出一張紙:“《K19生物條約》讀過伐啦?繁育任何物種都要交稅!”

陶思樺一聽到交錢兩個字,立刻側身讓開,表示與自己無關。祝庭安也讓了半步。

玻璃器皿下的機器低鳴作響,隨著燈光亮起,一直通往巖壁洞穴。輝屠捏著稅單就進去了。

半分鐘後,他倒退著出來,臉色慘白,雙手舉至頭頂。

深紅的鱗片比蟒蛇的腥氣更先出現,步步逼來,蛇涎沾上草木,傳來腐蝕的聲音。

陶思樺抱緊懷裏的胖貨,看見巨蟒後面另一個熟悉的人。那人仍然氣度非凡,儒雅斯文,短短幾年竟然滿頭白發。

"約翰·弗朗茨。“祝庭安站在陶思樺前方。

弗朗茨教授像在和老朋友們打招呼:“真是,好久不見了。”

輝屠不明所以,見狀想跑卻被海姆斯們圍住了。遠在十幾米外的下屬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莽撞動手。

“教授你瘋了嗎,“陶思樺吸吸鼻子,不可思議地望著弗朗茨博士,“你、你給蛇註射生物素!”

聞聲的巨蟒垂下腦袋,經過弗朗茨的撫摸後不再上前。博士微微一笑:“我沒想到,你們居然還在。”

當年伽馬實驗室的案子究竟是如何了結的,陶思樺已經記不清了。聯盟處理了很大一批人,Digital Angel公司從此消失。然而此案的核心人物約翰·弗朗茨教授一直在軍部的通緝名單上。沒過多久,除了受害者和家屬,誰都不再關註他的去向。

總之,K19 是個危險的好地方。

“我也沒想到,你的實驗還能繼續,”祝庭安的語氣變得低沈危險,“有人在支持你。”

“世界上黑白對錯本來就混淆顛倒,你比我清楚啊,調查官——噢不,是前調查官。在這裏遇見你,我深感遺憾。你選錯了位置,祝庭安。”

弗朗茨意味深長,滿意地瞧見祝庭安冷暗的臉色。巨蟒趴上他的肩頭,朝陌生人發出惡狠狠的聲音。它似乎在等待指令,通過生物素交換的信息無法為旁人所知。

也是在那一瞬間,陶思樺瞧見祝庭安的臉色比巨蟒的鱗片還難看,忽然頓悟。

H13實驗項目的最終目的究竟是什麽?當年眾說紛紜,連身處其中的受試者都只知曉片面。為了治療藥物的研發,還是為了測量對人體的實際影響非要探測到邊界值那麽,倘若生物素配對真的能起效果,能不能用一個人借此去控制另一個人?

陶思樺毛骨悚然,不知道究竟誰是真正的控制者和被控制者。當年 DigitalAngel 向政商們輸送的小偶像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一定被某些暗處的眼睛看見了。

“實驗早已成功,歸根結底還要多謝你們。在我預想中,海姆斯的王與後信息素會更加勢不可擋,受試者面臨的挑戰更早更強,你們能活下來已經遠超我預期。“弗朗茨露出慈愛的笑容像看向自己得意的作品。

森林中冷寒,白色結晶隨風卷來。陶思樺想起海神星的一切,尖叫掙紮痛苦,都是上位者毫不在意的一環。

那祝庭安呢?

他也許無意之中拒絕了入局的邀請。所以才會有咖啡杯邊偽裝成糖的生物素溶劑。

或許感知到了陶思樺的想法,溫熱的掌心貼上他的後頸,傳達靜靜的安撫。仿佛他們又回到了實驗室窄小的空間裏,祝庭安向他許下承諾,不會讓他崩潰難以自處。

其實他當年沒有害怕,現在也不會。

凜風簌簌,陶思樺的心情隨信息素傳遞給海姆斯們。懷中的胖貨不再顫栗,反而亮出獠牙。

明暗交替的天光流轉於一片黑漆漆的眼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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