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泥銷骨(4) 用力將曲堪塵一把推開……

關燈
第72章 泥銷骨(4) 用力將曲堪塵一把推開……

江凝清渾渾噩噩地從秘境裏面出來, 她一出秘境便跌倒在了地上。

四周沒有人,她躺在地上,風輕輕地吹過她散落的發絲。

秘境緩緩地在她身後消失了。

過了許久, 她才動了一下手指, 而後把手掌放到眼前,睜眼去看自己的手。

沒有任何傷口, 也沒有什麽血跡, 幹幹凈凈的,似乎那場淒慘的屠殺沒有發生過一般。

她神色有些恍惚, 心想她是不是做了個噩夢, 其實師姐他們根本就沒有死?

她又閉上了眼睛,心想, 醒來就好了, 或許一覺醒來一切都會便好的。

而後她胸口處的那個“蟲子”便開始蛄蛹, 它在她丹田處爬行, 緩而癢的感覺讓江凝清沒有辦法欺騙自己了。

她坐起來,又楞住了好一會。

啊, 她忘記了, 她身上沒有血是因為它把血都舔舐幹凈了。

這個鬼怪,千百年難得一見的鬼怪,她對它仍然沒有什麽了解, 但是它卻輕飄飄地毀了她的一切。

而她甚至做不了任何的反抗。

她恍惚著, 腦子空白一片嗡嗡作響, 頭疼, 胸悶,有些惡心,一切情緒引起的生理性難受都湧了上來, 讓她無比想要尋死。

不知道過了多久,嗡嗡作響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她感受到有人在叫她。

“凝清,凝清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江凝清擡頭,她剛剛保持一個姿勢時間太久了,擡頭的時候脖子發出“咯吱”的聲音。

曲堪塵蹲下來,他清涼的發絲落到江凝清的手上,讓她恢覆了一些神志。

好香……江凝清擡頭看向曲堪塵,心中忽然冒出來了要把他活生生吃掉的想法。

她那雙瀲灩多情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看向他,仿佛他是什麽令人垂涎的美食一般。

曲堪塵皺了皺眉,他常年練琴的手撫摸向江凝清的臉,把自己的臉靠近她,額頭幾乎要頂著額頭。

“怎麽了嗎,發生什麽事情了,其他人……”

他說到這裏後便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沒有繼續說下去。

“師姐……還有其他人,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來。”江凝清緩緩說到。

曲堪塵楞住了,他身體不可抑制地顫抖著,酸脹的痛苦的感情一路上湧,他眼尾瞬間紅了大片。

但是他沒有落淚,他緊緊的抱住了江凝清,將她和自己緊緊貼合在一起,體溫隨著布料傳遞到彼此身上,心臟跳動的震動聲也貼合在了一起。

曲堪塵拼命抑制住落淚的沖動,現在最難過的是江凝清,若是他先落淚了,那江凝清或許還要費心去安慰他。

但是他感覺自己有些控制不住了。

朝夕相處的人 ,被他視為家人的師姐師兄就這樣忽然離開,無論是誰都控制不住落淚。

他劇烈地深呼吸著,而後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他其實在來之前就預料到了,錢默說她感受不到錢萊師姐那邊的牽引了,錢萊師姐大概已經……

只是他當時不願意相信而已,現在江凝清親口說了出來,他便不能夠自欺欺人了。

他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江凝清,像是抱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他張了張口,想要再問一遍,再確認一下自己剛剛有沒有聽錯。

但是他不敢開口了。

他也擔心江凝清會悲傷過度。

江凝清任由他這樣抱著,她面無表情,忽然開口道:“曲堪塵,你……”

你身上好香。

她說了一半才反應過來自己做說些什麽東西,這句話並不是出自於她的意志,是她身體裏的那個東西。

它想要吃掉曲堪塵。

她忽然想起原本曲堪塵也是那份名單裏面的人,若是他們都會被它吃掉的話,那它自然而然也會想要吃曲堪塵的。

江凝清瞬間汗毛倒立,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巨大的恐懼如有實體一般扼住了她的脖子,幾乎讓她喘不上氣來。

如果不是那東西在她體內,她能成為一個容器抑制著它的話,或許曲堪塵會被它立刻吃掉,就像師姐那樣……

她被恐懼擠壓著,幾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氣,用力將曲堪塵一把推開。

曲堪塵並不設防,也不如江凝清力氣大,她這樣一推直接把曲堪塵往後推了好幾米,讓他滾了幾圈狼狽地摔倒在地上。

江凝清腦子嗡嗡作響,她已經顧不上別的了。

她已經失去了師姐師兄師父,她不能再失去曲堪塵了。

絕對絕對不能失去曲堪塵,要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了。

被推倒在地的曲堪塵身上被碎石子擦傷地嚴重,他手心下意識地撐地,皮膚被蹭了大片,冒出了一片細小的血珠,整個手掌火辣辣地泛著疼。

他頭發也亂了,擡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江凝清。

江凝清支撐著自己站起身來,往後退了幾步,用著沙啞的嗓音看看道:“離我遠點。”

而後她踉踉蹌蹌地提起霜刃劍,這樣往平明宗走去。

曲堪塵臉上還帶著淚珠,眼尾紅了大片,而臉色蒼白,頭發在剛剛滾動的時候被刮住了,散落下來,發絲粘在濡濕的臉上。看起來頗為狼狽。

他不知道江凝清為什麽會忽然這樣用力推開他,還讓他滾。

他讓江凝清厭煩了嗎?他剛剛是不是不應該趴在她身上哭,他不應該哭出眼淚來,她本就心情不好,這樣會讓她厭煩的。

一夜之間失去了那麽多親友,無論是誰都不會好過,而江凝清身邊只有他一個人,所以只能拿他出氣。

是這樣的嗎?

曲堪塵抿著唇思考,眼淚還在無聲地流著。

忽然,一個他不敢去想的,一個一直被他潛意識忽略的念頭從他腦中冒了出來。

其實……該死的人是他的。

禾姝師姐應該好好地活著,在妖靈山上守著的人明明該是師姐的。

該死的人應該是他。

如果不是他成熟期忽然到來,那去秘境的人就應該是他。

他腦中幾乎一直循環著這句話,他感到嗓子裏有些腥甜的味道,而後胸口疼痛,他手按住了胸口,忽然吐出來了一口血。

他沒有在意那點血,想,甚至禾姝師姐想要留下照顧他,他不想要被發現半妖身份,所以才讓師姐去的。

如果不是他,師姐就不會死。

所以江凝清怨恨他也是正常的。

他忽然有些恨自己,恨自己的半妖身份,恨這個如同牲畜一樣的成熟期。

這樣隨隨便便的發青,那與低賤的畜牲有什麽區別呢?他甚至還因為這個讓師姐送死。

所以江凝清討厭他恨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所以剛剛江凝清會推開他。

另一邊,江凝清已經回到了平明宗。

她路上遇到了一些普通人,在她身體裏面的那個鬼王都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只是表達出隱隱約約的想吃,對江凝清幾乎沒有什麽影響。

而遇到的修仙者,也只是比對普通人大一些而已。

只有在遇到曲堪塵的時候它反應那麽大,幾乎垂涎欲滴。

江凝清強迫自己去思考,是因為曲堪塵本身如此,還是因為修仙者對它更加有吸引力呢?

大概率是後者。

而且大概率是天賦越高,對它的誘惑就越大。

江凝清忽然苦笑一聲,那他們組團去秘境,是不是就等同於給它奉上一桌大餐呢?

實在是太可笑了,太可憐了些。

江凝清想,她一定,一定會徹徹底底地殺了它,就算是她魂飛魄散挫骨揚灰,也要殺了它。

回到平明宗後,錢默便迎了過來。

江凝清身體裏面的鬼王對錢默也格外垂涎,但是江凝清還算是能夠控制的住,不如像面對曲堪塵那樣。

錢默靜靜地看著她,兩人沈默許久,終於是錢默先開口道:“我師傅,她死掉了,對嗎?”

江凝清閉上眼睛,艱難地點了點頭。

錢默道:“師祖也死了?”

江凝清繼續點頭。

錢默又沈默許久,久到江凝清以為她要質問她為什麽自己一個人活著回來時,錢默緩緩開口:

“就算是修為高深到師祖那般境界,也護不住自己和想要護住的人嗎?”

江凝清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師父問她過她為什麽拿劍,她之後想過一段時間這個問題,她是為了護住所愛之人。

但是她什麽都沒有護住。

等江凝清緩過神來時,錢默已經離開了。

江凝清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而後開始收拾自己那些物品。

她不能再待在這裏了,總有一天她會控制不住讓鬼王吃了曲堪塵的,她必須要遠離曲堪塵才行,只有這樣他才是安全的。

江凝清前幾百年都是在平明宗度過的,所有的所有都布滿了她的生活痕跡,她整理的時候幾乎什麽都想要裝進去。

畫的小人畫要裝進芥子囊,給曲堪塵做壞了的笛子,每年的生辰禮物,錢萊師姐送給她的話本,她的簪子……

這些瑣碎的平常的東西,她現在確實只看一眼便有些受不住。

她收拾了一半,便想要沈下心來靜一靜。

幾乎每一件東西都在直白地赤裸裸地告訴她她所失去的所有。

她只能拿這些死物聊以慰藉。

江凝清覺得自己有些好笑,卻怎麽都彎不下眼睛。

曲堪塵已經回來了,江凝清身體裏面的鬼王一直很興奮,它似乎永遠都餵不飽一般,就算是在秘境裏面吃了十幾個修為高深天資絕佳的人,它也對吃掉曲堪塵這件事情保持極大的興趣。

江凝清本就勞累過度,她只是一走神,它便想脫離出來,吃掉曲堪塵。

江凝清立刻起身,她不去管自己東西有沒有收拾好了,只想要離開這裏,去一個沒有什麽人的地方。

等她強大到能夠控制住它的時候,再回來見他。

她在邁出房門的那一刻,忽然變天,雷雨傾灑下來。

江凝清以為自己會被淋濕,但是沒有。

曲堪塵已經註意到了江凝清這邊的動靜,他在雨點落下來之前在她身上施加了一個防護罩。

只是他的靈力再次被江凝清體內的東西註意到了。

江凝清想要阻止的時候,便已經來不及了。

她太累了,沒辦法時時刻刻緊繃著,身體雖然被灌入了大量靈力,但是她一時消化不了,身體正處於虛弱狀態。

她沒辦法和亢奮的它相鬥。

它完全註意到了曲堪塵,只是江凝清全力抵抗著,沒有立刻吃了他,而是在他身上做了一個標記。

標記在曲堪塵的仙骨上。

修仙者修煉到一定程度體內會形成一塊仙骨,可以加快修煉速度,事半功倍,呼吸間便可以修行。

有沒有仙骨也是是否“成仙”的依據,有仙骨之人都可以被尊稱一聲“仙子”“仙人”,功力也和普通修仙者拉開巨大差距。

但是仙人如果被剝離仙骨,大概率會死。

江凝清腦中嗡嗡作響,就算是她一時防住了,那又能怎麽樣呢?

只要有這個標記在,鬼王就會趁她松懈活生生吃了曲堪塵。

她難道會一直不松懈嗎?

她或許有一天能夠控制住體內的鬼王,但是曲堪塵能夠堅持到那一天嗎?

她不能去賭這個概率。

江凝清想,她要完全把自己關起來才是,現在立刻去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給自己設好幾個封印,絕對不能讓她出去。

大不了就完全把自己當做封印物,就這樣封印上自己幾十年幾百年,直到曲堪塵身上印記散去,直到她完全控制住自己體內的鬼王。

她這樣想著,便要冒著大雨離開。

曲堪塵跑過來要抓住江凝清的手腕,他想,無論再怎麽樣,也要等雨停了再走。

如果是厭惡他的話,那他離開便是了。

不要在下雨的時候走,會被淋濕的。

-----------------------

作者有話說:最近忽然多了很多收藏,打開某書發現是有bb推文了,非常感謝,最近更新頻率可能會高一丟丟[垂耳兔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