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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因果 可你那個時候就把我從地上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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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因果 可你那個時候就把我從地上抱起來……

鐘昭聽武靖侯這三個字, 嘴角輕輕地往上挑了挑,在段正德一個徒弟的帶領下來到偏殿,一進去便看見了正坐在裏面的人。

太監宮女和太醫都在場, 他的視線在褪下盔甲不久, 外袍一看就是剛披上的人江望渡身上一掃而過, 點頭道:“見過侯爺。”

“鐘大人客氣了。”江望渡盯著他的腿,表情格外凝重,隨即看向一邊站著的太醫,“請您照常為鐘大人診治吧,不用在意我。”

“這, 這……”太醫楞了一下, 小心地看了一眼江望渡,又開始以一副求助的表情看向鐘昭。

尋常醫家診脈,倒確實無所謂有旁人在場, 反正只是把手搭在對方脈上而已,沒什麽出格的。

但鐘昭是外傷, 少不得要脫掉衣服查看傷口,侍從在側也罷了,還能搭把手什麽的, 一個武官在這裏盯著是要幹什麽?

鐘昭坐在跟江望渡僅一桌之隔的椅子上, 接收到太醫的目光, 轉頭看了人一眼, 見對方擰著眉,完全沒有避開的意思, 不由一笑。

他解下自己的外袍,隨後疊起來放好,搖搖頭道:“沒事, 就這樣弄吧,辛苦太醫了。”

“不辛苦不辛苦。”太醫藥箱放在桌子上,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因視線被阻,江望渡的眼神變得比剛剛還要犀利一些,一時間額頭上冷汗狂流,內心稀奇至極。

不過還好,江望渡很快就站了起來,繞到了鐘昭那一邊站著,沒再繼續坐在原位上釋放冷氣。

段正德的徒弟很有眼力勁,見狀直接把凳子搬到了江望渡身後,然後招呼屋內剩餘的侍者跟自己撤出去,沒一會兒屋內便只剩下了鐘昭、江望渡和太醫三個人。

鐘昭在照月崖被江望渡救下的事情,現在已經在京城裏面傳得沸沸揚揚,估計連皇帝都確信他們已經化幹戈為玉帛,方才連問都沒問一句。

外袍過後就是中衣,鐘昭想將領子往一邊扯,江望渡忽然按住他的手,沒什麽表情地對太醫道:“請您先看看鐘大人的腿吧。”

太醫聽出對方話裏不容置疑的態度,悄悄擡眼看了看鐘昭。

而此時鐘昭正一臉無奈,擡頭開口道:“不至於,我沒事。”

先前君臣談心時,他在皇帝的寢殿裏跪了片刻,小腿受到擠壓,血流得的確多了一些,但其實哪怕只是尋常走路,腿上的傷口也會被牽動,這都是沒辦法的事情。

更加關鍵的是,皇帝並沒有真拿他怎麽樣,如此行徑之後,還立刻表示會升他以及孟寒雲的官,承諾以後由他去教導謝時遇。

所以今日這一份‘苛責’,實際上更像是一個病入膏肓的帝王無力的嘆息,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也清楚鐘昭是下一朝帝師的最好人選,更與眼下最炙手可熱的武將江望渡關系甚篤,沒法用更實在的辦法牽制他,只能用這種方式提醒他下不為例。

江望渡一言不發,鐘昭也不好在外人面前跟他說太多,自己將左褲腿卷起來,露出已經快被浸透的布條,對太醫充滿歉意地一笑:“先看看這個吧,勞煩了。”

太醫頷首,然後便開始著手處理上面的箭傷,重新敷藥將腿包起來後,他伸出手抹了抹頭上的汗,下意識對常年跟在自己身邊的藥童吩咐道:“給我一把剪刀。”

身後無聲將剪刀遞了過來,他準備接過時忽然覺得不對,想起明明藥童已經跟段正德的徒弟一起退出去了,膽戰心驚地擡起頭,便跟蹲在地上的江望渡四目相對。

太醫:“……!!!”

年事已高的太醫胡子微顫,顯然搞不太懂如今年輕人的把戲,鐘昭嘆了口氣,在太醫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的時候,迅速將褲腿處整理好,然後露出肩膀來。

“大人,您忘了還有這裏。”

他沒直接點明對方的窘迫,而是半開玩笑道,“我這可疼半天了。”

“您忙您的,不用這樣看我。”見太醫好像還是有點遲疑,江望渡直起腰,留下這一句話,走得遠了些,一副以後不會再插手的模樣。

——

等到所有傷口都得到妥善處置,太醫一臉輕松地退了出去。

鐘昭看著走到自己身前,動作輕緩地給他層層套好上衣的江望渡,伸手捏了捏對方泛白的指尖:“不怕那人去給陛下傳話?”

“就是要讓他傳。”江望渡語氣頗重,做完這一切後也沒有退開,不知道是不是捉拿謝停時的殺伐勁還沒有散去,眉宇裏的戾氣幾乎壓不住,“為了將寧王在汾州做的事大白於天下,你差一點死在京郊,皇上憑什麽這麽對你?”

“小心隔墻有耳。”早在段正德徒弟剛走的時候,鐘昭就靜下心感受了一下,能基本確定附近的確沒有人監聽,不過這裏畢竟是皇宮,類似這樣的言論能不說還是不說為妙。他看著情緒似有些不穩的江望渡,環住對方的腰,“怎麽氣成這樣,是寧王說什麽了嗎?”

問出這個問題的同時,鐘昭往後挪了挪身體,讓自己坐在座椅偏後的位置上,又將雙腿微微岔開,留出一塊不大不小的空地。

江望渡順著他手臂箍住自己的力道,屈起一條腿跪上去,感受到兩個人身體緊緊挨在一起的溫度,這才覺得心境平和了一些。

“沒有。”江望渡彎下身體,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寧王如今不過就是一介階下囚,將當年幫助皇後與徐文鑰私會,差點被皇後滅了口的宮女交給我以後,連作困獸之鬥的能力都沒有,能刺激我什麽?”

“那就是說了。”鐘昭摸著手下不再僵硬的脊背,了然地笑笑,自然地猜測道,“他應當是大肆宣揚了平陽軍一路追我至京城時,我和蘇流左等人為了逃命,做的很多不得已之舉,和狼狽之態吧。”

江望渡沈默不語,半晌之後才咬著牙道:“灼與,我真是……只要一想到,你上輩子居然給這樣的人效力,浪費整整十年光陰與才華,就恨不能將他千刀萬剮。”

鐘昭沒忍住笑著打趣:“說得像是你能比我好到哪裏去一樣。”

當朝皇帝活到成年的皇子中,連一個宜繼承大統的都找不出來,無論謝英還是謝停,雖然都不是什麽好人,但是也確實是他們當時能夠抓住的唯一浮木。

鐘昭擡了擡單邊肩膀,將江望渡的臉頂起來,換了個話題:“你知道我剛剛想到了什麽嗎?”

江望渡歪過腦袋,嘴唇離鐘昭的鼻尖只有一線之隔:“什麽?”

鐘昭放輕呼吸,目光變得有些悠遠,緩緩道:“我想起永元三十三年春闈,你替我頂罪在詔獄斷了一條腿,謝英去你住的小院見你,也是要你一直跪在地上回話。”

頓了頓,他湊上去吻江望渡的下巴,含糊道:“當時你一定很疼,可我卻沒有安慰你。”

甚至他們傷的都是同一條腿。

如今想來,鐘昭也不得不承認在某些時候,命數這東西實在神奇,仿佛一切都有因果循環。

“怎麽沒安慰?”再這麽繼續抱下去,等下他們兩人肯定就誰都不願意松手了,江望渡率先從鐘昭身上下去,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笑盈盈地看著他,輕聲回憶道,“那時候你還什麽都不知道呢,不是就把我從地上抱起來了嗎?”

“堂堂侯爵,西北定海神針,怎麽這麽容易滿足。”鐘昭在他眼中望見自己的身影,心軟得不可思議,低笑道,“這樣可不行。”

相比起脾性更加內斂的鐘昭,江望渡一向不吝嗇於表達自己的情感,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只在你一個人面前這樣而已。”

說著,他走到對方面前,伸出一條胳膊道:“好了,鐘大英雄,讓本侯扶你回家養傷吧。”

鐘昭回憶了片刻,確認這還是江望渡自被封武靖侯以來,第一次在他面前這般拿腔拿調,沒想到居然是在皇帝寢宮的偏殿。

他被逗得眉目舒展,也沒有再客氣,將小半身體的重量壓在對方身上,任自己一瘸一拐往外走:“那侯爺可要累上一累了。”

“小看我?”江望渡揚眉,年少時甚少表現出來的神氣忽然冒出個頭,“就你這體格,我一路把你抱回去都不會氣喘一下好吧。”

“不敢不敢。”鐘昭擺出文弱書生的模樣,十分配合地接話道,“那就有勞侯爺了。”

事情發展到眼下的局面,他再跟江望渡裝不熟也沒什麽意義,根本沒有任何人會信,索性就這麽靠在一起,一點點地往外走。

期間穿過長廊,不少宮女太監都向這邊投來了目光,鐘昭和江望渡神色如常,一邊聊著些無關痛癢的話題,一邊從他們身邊邁步而過,只當這些註視不存在。

不過在走出皇宮之前,有一個人忽然從旁邊的花園裏跳出來,一下子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謝衍顯然聽說了皇帝蘇醒、謝停被抓住的消息,與此同時還有皇帝對待謝停時那很是奇怪的態度。

他身形搖搖欲墜,直直地看向剛從那個地方回來的鐘昭:“你難道沒有什麽話要跟本王說?”

鐘昭看著面前這個前幾個月還一臉志得意滿,意氣風發,如今卻面上血色褪盡的監國親王,長出了一口氣道:“殿下……”

“徐文鑰是我派出去的,他在錦衣衛中官職最高,武功最好,沒道理旁人可以活著回京,他卻一開始就戰死在了汾州。”謝衍甚至顧不得此處四下都是人,就這麽聲音顫抖地直接地問了出來,“鐘大人,他們說的是真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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