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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監視 他們監視的對象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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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監視 他們監視的對象究竟是誰?

說著, 蘇流左看了眼被他扣住脖子按在地上,臉漲得發紫的人,低聲道:“大人把他放開吧。”

聞言, 鐘昭一個字都沒講, 更沒有改變自己的動作, 直到孫文州帶著幾個沒參與進這場‘游戲’的人匆匆趕到,紅著眼眶往已被官兵喝止住的人群方向沖,卻被數量是他們幾倍的人攔下來,鐘昭才用目光牢牢鎖住蘇流左,用近乎交易的口吻道:“讓他們進去。”

“……”蘇流左抿了下唇, 轉身打了個手勢, 跟孫文州等人互相推搡了半天的官兵面容陰郁,但到底還算聽話,側身讓開一條路。

少頃後, 孫文州扶著剛剛腦袋被人開了瓢的兄弟快步走出來,對鐘昭匯報:“多虧大人及時趕到, 咱們這些人裏只有他受的傷很重,其他的沒事,至於佟虎——”

佟虎就是方才在混亂中, 脖子被架了把刀的人, 他從孫文州後面鉆出來, 很是後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腦門道:“還好有人推了我一把, 不然我怕是去見閻王了。”

說完這番話,他和孫文州都吞了吞口水, 繼而雙眼發直,用一種無比欽佩的目光看向鐘昭。

鐘昭沒空理會他們此刻的心情,只問道:“其他人呢?”

方才提著塊石頭往孫文州部下頭上砸的, 就是人群中靠他非常近的百姓,他們方才過去的時候,看向對方的目光只差沒有吃人,哪裏還顧得上什麽其他人。

鐘昭的問話沒有得到回答,眉頭不由得皺得更緊,這時背過身去跟其餘官兵交談了幾句的蘇流左倒是折回來,對鐘昭道:“重傷大約三四十人,輕傷逾百,此次沒有死難者,大人可以放心了。”

他看上去很平靜,神情無波也無瀾,偏頭給了手下一個眼色,讓他將伏在孫文州肩膀上那名神志不清的傷員接到自己手裏,又對鐘昭解釋道:“屬下知道有一位郎中極善處理這樣的傷口,不如現在就由我著人將他送過去吧。”

鐘昭幾乎在那些銀票剛落下去的下一瞬,就主動坦白身份,沖出來制住了扔東西的人,但是盡管沒有民眾真的死在這裏,蘇流左念出的結果也不足以讓他喜悅。

到底還是有這麽多人受了傷。

更何況,他們誰也不知道那三四十個重傷者,是真的確認能活,還是只是暫時尚未斷氣。

他將手下已經開始雙眼翻白、拍打自己手腕的力道也慢慢變小的少年松開,在對方的劫後餘生一樣的喘息聲中看向蘇流左,從地上站起身來,話語裏的警惕毫不遮掩:“我憑什麽相信你?”

蘇流左仿佛早猜到鐘昭會有此一問,聽到這個問題,索性豎起右手的三根指頭:“既然大人不信,我可以以我的性命起誓,如果我不善待這位兄弟,便叫我永生永世不得超生,而且死後無人祭奠,永遠只能做山上的一抹孤魂。”

鐘昭一眼不錯地看著對方,過了很久才點頭:“那便有勞。”

他不信鬼神,對類似超不超生的話沒有半分感觸,但蘇流左無父無母,只有一個弟弟存活於人世,這個誓言對他來說,重點是無人祭奠四個字,因為這代表蘇流右會死在自己前面,已經足夠重。

鐘昭默了默,看著蘇流左有條不紊地安排的一幕,視線投向仍然有些喧鬧的人群:“不止是他,受傷的百姓也要妥善安置。”

蘇流左態度很好,滿口答應,並立刻開始讓手下照做。

站在他對面的鐘昭看著他一系列安排,忽然問道:“今天?”

根據唐箏鳴遞消息的內容推測,至少在他寄出那封信的時候,謝停還沒有喪心病狂到這種程度,最起碼未出現過大規模傷亡。

鐘昭自認對唐箏鳴有幾分了解,也信得過對方的德行,清楚當情形發展到當下這麽嚴重時,他定會寫信告知,不可能毫無反應。

聯想到唐箏鳴正好在三四個月前失去聯絡,那謝停做出這種瘋狂之舉,估計也就是最近的事。

蘇流左聽見鐘昭的提問,先是楞了一下,旋即便反應過來,對方指的是自己方才說的那句話。

——今日大人出現及時,並未釀成什麽大禍。

這場無限接近於廝殺的游戲,雖然剛開始便被叫停,但散落在地上的銀錢是實打實的,盡管官兵們已將鬥毆的場面控制住,卻阻止不了大家蹲下去撿錢,人堆裏時不時就會有驚喜的嘶氣聲傳來。

蘇流左扯起一個麻木的笑:“鐘大人遠在京城,汾州這地界從前發生的事情,您又如何阻止得了,能管的當然只有今日。”

頓了頓,他又躬身向鐘昭行禮,口中道:“殿下此刻有事正忙,大約要到晚上才能得空見您,請大人移駕,隨屬下走吧。”

從見面開始到現在,蘇流左的一言一行無不顯示著尊敬,即使同伴被鐘昭捏著命門,也沒有半分疾言厲色,仿佛真的是在面對一個令他發自心底裏敬佩的貴人。

然而隨著他這番話落下,堵了半條街的官兵們卻靠攏過來,即便孫文州等人已經圍在鐘昭身邊,也是肉眼可見的沒什麽用。

“帶路。”當人數差距太懸殊的時候,個人武功強弱能改變的事很有限,鐘昭微微正了正衣冠,從捂著脖子緩過勁來的少年手裏,將自己剛剛抵在對方臉側的身份憑證接過來,話卻是對著蘇流左說的,“只不過我此行除了奉詔巡視山西布政司,還有另外一個目的。”

“願聞其詳。”蘇流左揚頭道。

他們此次是騎馬出行,蘇流左將自己那一匹讓給了鐘昭,自己就牽著韁繩走在旁邊,鐘昭睨著他的面容道:“我來之前受一人所托,替他向自己的兄長帶好。”

蘇流左聽罷挑了挑眉,不太感興趣地隨口問了句是嗎,但鐘昭盯他很緊,仍然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一閃而過的痛楚,緩緩繼續:“當時那人告訴我,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收到來自兄長的家書,心急如焚,只恨不能立刻來汾州。”

這座城處處透著古怪,但鐘昭暗訪三天,只模糊地摸到一層邊,明確了謝停一定在籌劃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更具體的卻沒有。

甚至百思不得其解時,他還冒著被發現的風險,派佟虎帶人跟蹤了第一日見到的幾個武卒,也沒看到他們跟所謂的主子接頭。

直到今天清平街這出好戲,蘇流左守在這裏等他現身,鐘昭厭恨對方竟敢用無辜者的命相挾的同時,又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

盡管情況大不一樣,一旦失敗要付出的代價也不是一個量級,但這人貌似狠辣無情的模樣,讓他想到了照月崖那晚的江望渡。

江望渡並非毫無良心的人,刻意說出那番話,是因為有更加重要,而且不能被他知道的目的。

那蘇流左呢?

如果他當真良心泯滅到了,可以看著成百上千的百姓自相殘殺,怎麽可能還要帶他們去看傷,又為什麽會在自己提到蘇流右時,情不自禁地露出這種反應。

想到這裏,鐘昭有意收住話頭,蘇流左果不其然用力咬牙,仿佛下一瞬就要將這話題接過來。

他心下了然幾分,又道:“你可能不清楚,我這朋友父母俱亡,親人只剩一個哥哥,從小相依為命,感情很好,說是若我無法幫他找到此人,他不如去死。”

蘇流左自然能猜得到,對方嘴裏的朋友正是蘇流右,閉了閉眼,任命般道:“大人……”

“鐘大人!”

就在鐘昭瞇著眼睛,極富耐心地等著對方之後會說什麽時,從旁邊斜插/進來一道聲音,截斷了蘇流左面帶苦笑的後半句話。

他回過頭,發現出聲的人居然是剛剛被自己傷得很重,此時只能趴在一個騎馬的官兵背上的、那個在酒樓二樓撒銀票的少年。

“剛剛聽大人講的這個故事,我倒覺得有些熟悉。”那人直到現在還會時不時咳出一口血,心情看起來卻好像不錯,聲音裏也透著一股興奮勁:“我叫冠星,有個弟弟出遠門四下游歷去了,但他一貫那個樣子根本沒法給我寫信,大人從京城來,可曾見過一個腦子笨笨的,不過功夫特別好的人嗎?”

樣貌如此相似,還同樣姓冠,他弟弟的身份簡直昭然若揭。

鐘昭瞟了一眼聽見冠星的話後低下頭去、明顯不會再開口的蘇流左,有些懷疑這冠竹的親哥,是在故意攪擾自己和蘇流左交談。

而且冠竹早就死在了牢裏,雖然對外公布死訊的時候沒有提他的名字,只說西南邊境對大梁使臣和將軍出手的刺客盡數伏法,但是當初押解他入京時,謝停還曾派死士沿途刺殺,意欲殺人滅口。

這些人按理來說,都該是汾州過去的,冠星沒道理不知道此事。

此地人多眼雜,鐘昭覺出了幾分奇異之處,下意識覺得自己不該當場問出來,因此並未多說什麽,只是收斂神色道:“沒有。”

冠星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頓時有些失望地啊了一聲,嘟嘟囔囔道:“殿下實在偏心,我弟弟想出去玩兒,他二話不說就同意了,輪到我怎麽就這麽費勁?”

在幾人斷斷續續聊天中,謝停在汾州的府邸已經近在眼前,蘇流左走上前去,給守門的護衛出示了一枚令牌,隨即走到鐘昭馬前,非常自然地半跪了下來。

鐘昭本來正要翻身下馬,見狀蹙眉道:“你這是做什麽?”

蘇流左聽到這話,忽然間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麽一樣,一下子從地上彈起來,頂著鐘昭審視的目光,若無其事地隨口扯道:“只是發現鞋上有塊東西,沒事的。”

停頓半晌,他又梗了梗脖子,看向正一臉疑惑地抱臂站在不遠處的孫文州等人:“大人和各位兄弟的住所已經備好,稍等些時候就有熱水送去,諸位請隨我來。”

踏入府門,方才一直跟在邊上的官兵就散去了大半,只有零星幾個看起來很受倚重的還在隨行,但都相當安靜,沒什麽存在感。

孫文州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快步上前來到鐘昭身邊,低聲問:“大人,您有沒有覺得奇怪,我怎麽感覺這倆人……不太對呢?”

他口中的兩個人當然是蘇流左和冠星,鐘昭同樣有所察覺,搖頭示意對方先別提這件事,隨即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此刻除他們外,依然跟在身邊的幾名官兵,漫無邊際地跟孫文州聊了點有的沒的,果然沒過多久,就看見他們肩頭微松,就像是松了一口氣一樣。

而能讓這些人有這樣的反應,無非是他們除了陪同之外,還奉了某人的命令在此處監視,時刻提防著鐘昭會說出什麽特別的話。

孫文州觀察力不弱,目送受傷的兄弟被蘇流左的手下帶去醫治,便騰出了空觀察四周,同樣留意到了這點,面色霎時間變得有些凝重,跟身邊的人對視一眼。

他們是京城過來的,受到監視也是順理成章,並沒什麽奇怪。

但重點是,這幾個腳步聲輕到幾乎聽不見的青年,並不是中途憑空出現的,他們一路跟著蘇流左和冠星,從清平街起就一直在側。

鐘昭與孫文州四目相對,心裏漸漸浮現出了同一個問題——

若鐘昭真能為了打探消息不擇手段,眼睜睜看著街上的人蒙難,始終不現身,他們是會鎩羽而歸,各自回到各自的地方;還是繼續跟著蘇流左,直到他已經進入寧王所住府邸,還一直如影隨形。

這些人監視的對象,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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