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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安撫 要抱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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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安撫 要抱一下嗎?

正廳之中鴉雀無聲, 鐘昭閉了一下眼睛,輕輕往後退了一步。

而也就是這一步邁出去之後,鐘蘭原本寫滿不甘的眼睛忽然一縮, 臉上的表情幾經變幻, 似乎連自己都被自己這話驚著了。

鐘北涯怒目圓瞪, 一把將桌上一盞滾燙的茶水摔在了地上。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他吼完這句話,快步走上前去揚起手臂,那模樣就像是已經氣到極點,準備揮過去一耳光。

可是還沒等他這一巴掌打出去,鐘蘭便驚懼交加地跪在地上, 抓住鐘昭衣袍的一角, 大顆大顆滾出的眼淚劈裏啪啦地往地上砸:“哥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剛剛怎麽了,你別生氣, 也別難過,從今日起我就待在家裏, 我聽你的話,一步也不跨出家門,你不要……”

鐘昭低聲道:“我不難過。”

鐘蘭擡起頭, 露出一張被淚水淹沒的臉, 眼睛裏盈滿自責, 鐘昭心如刀絞, 沈默半晌卻只是道:“我會給世子爺出個考題,如果他能通過, 你也能接受,我不會再對你們的事情多說半個字。”

這本是最合鐘蘭心意的語句,如果鐘昭一開始這麽說, 她必定喜悅萬分,可現在她拼命搖頭,宛如前方是有洪水猛獸,哽咽道:“我不應該對你說那樣的話,哥我錯了,我不嫁,我不嫁了。”

“你先起來。”鐘昭垂下眼簾,很清楚鐘蘭之所以說出這話,不是因為她意識到了這條路有多難走,而是因為在她看來,自己會因為她的固執己見傷透心。

在得不到所愛和傷害兄長之間,鐘蘭最終選擇了前者,屋內的鐘北涯和姚冉松了一口氣,總算覺得揪起來的心落回了實處。

不過這不是鐘昭想要的結果。

“知慕少艾人之常情,男女都一樣,剛剛確實是我太急了。放心,我不會抓著這件事不放,更因為這個對阿蘭失望。”鐘蘭的性格他還算了解,絕不會無緣無故就對一個尋常時候連面都見不到的人傾心,最初的驚駭過去以後,他心裏油然而生的就是對謝時澤的怒火。

“接下來的幾天,你去不去見他都可以。”鐘昭再三保證後把鐘蘭扶起來,“只有一點,我剛剛跟你說的話,你不能告訴他。”

鐘蘭哭得頭疼,恍惚之中對上鐘昭泛著血絲的雙眼:“好。”

——

從正廳出來,鐘昭沒回自己的臥房,告訴下人不必近身伺候,孤身來到鐘家一處安靜的屋中。

屋檐下的匾額古樸厚重,上面的字是他親自提的——祠堂。

以前因為家貧,他們騰不出一間專門的房間擺這些東西,只有主屋角落的桌上放著鐘昭祖父祖母的牌位,時不時過去上幾炷香。

自從搬到這裏,地方寬敞了,人也註重這些了,鐘昭就順著父親的意思,辟了這麽一個地方,把列祖列宗的牌位都放了上去。

鐘昭說不清自己此時此刻是什麽心情,凈手上了三柱香,然後一言不發地跪在蒲團上。

香案上的香燒到末尾時,有人推門走進來,站在了他的身後。

“早就告訴過你讓你回去,聽到了多少?”眼下父母正在跟鐘蘭談心,鐘家的仆從不可能違背他的意思,隨隨便便來到這裏,唯一的可能就是江望渡。鐘昭將妹妹剛剛的話回憶了一遍,嘆口氣道:“她對你沒有任何惡意,也不知道你就在屋頂上,只是被逼到極致口不擇言,我替她給你賠個不是。”

“你們聊到我了嗎?”江望渡在他身邊蹲下,衣服摩擦的聲音輕得近乎聽不見,語氣有些詫異,“我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鐘昭一聽他的口風,就知道這人在故意哄自己開心,略有些無奈地搖搖頭,沒戳破這個善意的謊言,只是道:“沒有最好。”

方才經歷了一番那樣傷筋動骨的爭吵,說不累是不可能的,鐘昭給江望渡拽了一個空著的墊子,示意對方坐下,自己連視線都沒有偏移半分,仍然直勾勾地頂著最上頭的牌位,眼底一片黑沈,看不出裏面正在醞釀著什麽情緒。

祠堂不同於別的地方,任性胡來實在不妥,江望渡衡量了一下自己跟鐘昭的關系,覺得站著蹲著都還說得過去,堂而皇之地坐下來就太過分了,因此姿勢一點都沒動,片刻後道:“你剛剛說要給端王世子出個考題,是什麽?”

“他想娶我妹妹,當然沒那麽容易。”鐘昭想著年紀不大,心思卻不淺的端王世子,手下用力將江望渡按坐在墊子上,冷笑道,“你這次大勝齊國,除了幾個俘虜,不是還帶回一個和親公主嗎?”

“你想讓曾柔公主嫁給他?”鐘昭壓著江望渡坐下後,左手並沒有離開他的肩頭,他掙紮了一下,感受到非常明顯的阻力,也就順著對方的意待在原地不動了,“可是在此役中,齊國是戰敗國,而且是貨真價實的一敗塗地,割讓土地無數。曾柔說是和親公主,實際地位跟戰俘差不多,就算嫁與皇子或皇孫,恐怕也只能做側妃。”

如此一來,只要謝時澤願意,鐘蘭也願意,他們兩個還是可以結拜為夫妻,並不受太大影響。

江望渡神情有些不解,鐘昭緩緩道:“武靖侯有所不知,端王世子的婚事老早就定好了,是端王妃的意思。但若和親這樁事落不到世子頭上,加之他下了決心,端王也在旁邊勸,端王妃就算起初不情願,最後也會點頭讓阿蘭入府。”

其實如果兩國實力相當,娶個外邦公主也不算什麽,但現在齊國還能存活於世,完全是因為大梁皇帝擡了擡手,接受這樣一位公主,顯然不是一件好事情。

江望渡明白了:“盡管你風頭正勁,但鐘家到底不是世家大族,底蘊不深,若謝時澤真要納曾柔,就必須得到更力的支持。”

對於端王妃來說,在兒子一路順遂的時候,娶個當朝新貴、禦前紅人的妹妹,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但若謝時澤的腳步先被一個異國公主絆住,想解除這個困境,最好的做法就是放棄這門親事,轉而迎娶一個母族更加強勢的正妻。

鐘昭點了點頭,嘲諷一笑:“跟從小就能讓女兒和王府世子一起長大的人比,我掙下的家底不算什麽。除非謝時澤有能耐讓他娘打消這個念頭,最好將和親的事也一並推出去,我自會高看他一眼。”

“話雖如此,但你這樣……”不管運作到最後,端王妃能不能通過聯姻,將世子的頹勢扭轉過來,他遭人非議,威望受損都是肯定的。江望渡欲言又止,過了一會兒才試探地道:“若你想改投晉王門下,我隨時可以幫你引薦。”

“謝時澤品行不端,謝衍難道是什麽好人?孔家金礦案,他們跟你我不一樣,明明很早就知曉,可硬是拖到孔家與謝英捆綁得那般深,幾乎到了難分彼此的程度,才肯借著金釵一事將此案挑明,只為了給他更大的打擊。”

“陛下溺愛謝英,卻不一定連他的岳家一並維護,大不了再做主給他娶一個。切切實實的證據擺出來,如果由牧澤楷牽頭彈劾,死在礦難裏的那些人,不會隔了那麽久才沈冤昭雪,宋歡何至於為了給父親報仇,走到現在這一步。”

鐘昭心裏生出一股濃濃的厭惡,那是一個對朝廷有期待的臣子,無法匡扶自己真正認可的明主,只能在兩個爛果裏挑一個的厭惡,眉頭緊緊地蹙在一起:“謝衍跟她雖無夫妻之名,卻有夫妻之實,明知她是我表妹,還一邊說見面不跪,一邊在我面前故弄玄虛。”

上輩子鐘昭投身於寧王府,身份只是死士,沒有機會見識朝堂上的爾虞我詐,更做不到跟這麽多皇室中人有如此深的接觸。

而今五六年官場沈浮,雖身居高位,人人艷羨他的機遇,但夜半細細想來,當真失望透頂。

江望渡前世便有過這番感觸,那麽決然地用玉石俱焚的方法,試圖拉著謝停和謝英一道去死,固然是為了鐘家冤案,也是為了終止這場你方唱罷我登場的鬧劇。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朝鐘昭張開雙臂:“要抱一下嗎?”

遇到的事再多,一件一件地解決就行了,發牢騷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鐘昭深知這個道理,一貫很少流露出頹然之色,今日卻是真的覺得累到極致,不止是連日以來休息得太少,身體感到有些吃不消,更多的是心累得無法言說。

他抿唇跪在原地一動不動,江望渡等了會兒,秉承著山不就我我就山的原則,主動直起身把人摟進懷裏,一下下順著他的後背。

良久,察覺到鐘昭的心跳逐漸平穩,江望渡聲音堅定地道:“和親的事交給我來辦,我肯定能讓這個公主嫁去端王府。”

前世曾柔也來了大梁和親,但嫁的是衡王謝諄,謝諄常年在邊關駐守,打心底裏覺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對她的態度跟江明對藍蘊差不多,甚至還要更差一些。

而依謝時澤的性子,不喜歡的人迎進門,頂多就是生疏冷漠,對曾柔來說估計還是好事。

鐘昭斂眸嗯了一聲,過了會兒忽然道:“就算我不提這茬,你跟晉王本來也是想著疏通關系,跟陛下進言,促成這樁婚事吧。”

“這都被你猜到了?”江望渡聞言唇角輕勾,大大方方地點頭,承認了這一切,“實不相瞞,端王手下那麽多人,我最不願意的就是跟你對上,而今你主動說了這件事,也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我會在晉王那裏替你記上一功的。”

“此人知小節而無大義,有什麽意義?”鐘昭聽此一言,頓時譏諷一笑,埋首在江望渡頸間,半開玩笑地道,“如果現在孑然一身,我倒是寧可像你前世一樣,用最簡單的方法把這些人拉下馬,擁立現在還是個孩子的謝時遇。”

江望渡到底喝了太多酒,盡管精神還算清醒,但身體遠比平時燥熱許多,鐘昭溫熱的呼吸噴灑下來,就像一個又一個輕柔的吻。

聞言,他側頭躲了躲,耳根紅成一片,定了定神才道:“不用孑然一身,也不用冒那麽大風險,我們也有機會做到這一切。”

鐘昭懶懶道:“此言何意?”

“晉王去歲娶了正妃,再過幾日孩子便要滿月。”江望渡語氣前所未有地認真,“我向你保證,謝時遇跟朝上現在這些皇子皇孫,甚至包括陛下其他兄弟家的兒子,真的完全不一樣。而我在參加宮宴前,跟晉王和皇後提了個條件。”

“是什麽?”

江望渡回答:“趁著陛下身體還可以,收廢太子的遺腹子謝時遇為義子,登記在自己名下。”

頓了頓,他看向陡然間直直從蒲團上坐起來的鐘昭,又笑吟吟地補充了一句:“現在,鐘大人要不要斟酌一下,和我合作呢?”

盡管重活一世,很多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改變,但在很多時候,江望渡的想法依然十分驚世駭俗,鐘昭沒直接回答:“武靖侯在戰場之上才思敏捷,總是能另辟蹊徑,在死路中找到一線生機,原來旁的時候也一樣,真是令人佩服。”

江望渡不置可否,掌心向上朝對方伸去,歪了歪頭道:“過譽,只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而已,所以鐘大人願意賞我這個臉嗎?”

鐘昭不語,過了很久很久,平生第一次在黨爭這件事上,在江望渡面前松了口,並且輕輕握住對方的指尖:“我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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