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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義絕 我不想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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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義絕 我不想愛你了。

江望渡被鐘昭拽著手拉起來, 踉蹌著行至門口還有點反應不過來,眼看著一只腳即將踏出門檻,才緊急伸出一只手扶住門框。

不知是何緣故, 他總覺得鐘昭盒子裏的東西不像尋常之物, 視線在上面流連:“這是什麽?”

“等一會兒你就知道了。”鐘昭語焉不詳,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接著就要繼續帶他走,但江望渡不知從哪來了一股力氣,猛地從人手心裏掙脫出來,無顧外面聽到門口這邊的動靜, 小跑過來試探著問了一句的水蘇,一把推上門。

“今天我已足夠坦誠,鐘大人就是這個反應?”他後背抵住房門, 用簡單的方式阻斷了鐘昭往前走的路,胸膛上下起伏, “提上褲子就讓我滾, 翻臉不認人到這種程度, 你心裏不覺得過不去?”

這個詞用得真好,翻臉不認人。

鐘昭在心間將這五個字翻來覆去地念,托著盒子的手動都沒動一下,只是目光稍微向下挪移,掃了一眼自己小腹位置。

良久,他擡眼反問:“我?”

江望渡抿唇, 聲音低下去:“我已經說得很清楚,我……”

鐘昭打斷道:“不需要解釋,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捅我刀是為了保謝英, 咒我全家是激我暴起殺人,我都明白,你總有理由。”

頓了頓,他又道:“至於往死裏參我更簡單,端王世子難堪大用,黨爭立場不同罷了,我也沒對你留情,又有什麽好說的。”

聽到這話,江望渡臉上的神情很明顯地空白了一瞬,雖然沒有直接點頭,但是那表情就昭示著鐘昭的話一點都沒有錯。

鐘昭一早料到江望渡會是這個反應,低笑著打開盒子的蓋子,將東西往對方眼前遞,江望渡還沒想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便已遵從本能的反應垂頭看去。

結果下一刻,他就禁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重新看向鐘昭。

因為那裏面不是別的,是他送給鐘昭的、繡著苗疆紋樣的全套衣裝,最上方則是一個曾經被改過針,但現在已經恢覆如新的劍穗。

“為了把它變回原樣,我請了姑姑出面,她是蘇州繡娘,雖然肯定做不到跟以前一模一樣,但這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極限。”鐘昭道,“當時你要我戴著它進乾清宮,說得實在太突然,我自己手藝有限,亂改一通,姑姑覆原起來難免吃力,所以多花了一些時間。”

“你什麽意思?”鐘昭平靜的語氣讓江望渡覺得十分危險,這是一種比自己被掐住脖子剝奪呼吸權利更不妙的感覺,他的語速不由得加快,舔了舔嘴唇道,“送出去的東西哪裏有收回來的道理,鐘大人難道想讓我做這種小人?”

江望渡講話時刻意加重了小人這兩個字,擺明了不接受這種歸還禮物的做法,同時還給鐘昭戴了一頂高帽,仿佛只要只要他堅持就是逼迫,就是無情無義。

但鐘昭卻只是道:“今天不止你要做這個小人,我也要做。”

聽到這句話之後,江望渡先是楞了一下,想著鐘昭送他的多是些藥膏糕點,一個比一個實用,早就已經揉進了傷處,或者是進到了肚子裏,怎麽還能有別的。

但是很快,一道快得他險些抓不住的殘念在腦中閃過,他這才回憶起,府裏來自鐘家的東西確實有,而且他已經看得非常習慣。

江望渡望著鐘昭的眼睛,不確定他說的是不是那東西,目光一時竟然染上幾分不安,強裝鎮定:“我聽不懂你什麽意思。”

鐘昭沒有賣關子,直接給了他答案:“前些年舍妹與我一道送你出征,往小院擡了一方桌子,打得不好,想來也應該換一換了。”

“……”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猜測成真,江望渡咬緊了牙,“那是阿蘭送給我的東西,你說拿回去就拿回去,憑什麽?”

“事後我會對她道歉。”鐘昭並不正面回答,牽了牽嘴角道,“我沒跟你商量。”

江望渡覺得嗓子幹澀到了極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家中只有他自己做官,做得又如此大,鐘昭年紀輕輕,便已經能在家裏做到說一不二,父母完完全全管不了他,改為及笄的小妹更是理所應當要聽他的話。

但這只是外人對鐘家的看法,事實上中鐘昭這些年來,一直很喜歡在爹娘面前低下頭,讓他們慢慢地摸自己的頭發,也從不左右鐘蘭的決定,只說你快樂就好。

正常來說,那張由鐘蘭和她師父一手打造的桌子,雖然是借鐘昭的名頭送出去的,但於情於理,他斷斷不會因為自己是鐘蘭的哥哥,就在沒有問過她的情況下,做出往回要這種不體面的事。

只是眼下的情況也明擺著,鐘昭現在一點都不正常,僅僅表面上看起來還算沒有失態,內裏早就不知道崩塌成什麽樣子了。

瀕臨失控的人能說出什麽理智的話,江望渡瞧著他的樣子,覺得對方比剛剛的狀態還不好。

“阿昭,我不明白。”眼瞧著鐘昭已經走上來握他手臂,江望渡登時沒了思考成因的心情和時間,搖了搖頭問道,“為什麽?”

“我說了,你不需要這樣做,前世你捅我一刀,推我下崖,我還你一劍,恩怨兩清。”鐘昭看出他臉上的不解,失笑道,“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那把火既是謝英放的,便與你無關,今生他已死在我手下,雖然便宜了他,但也算大仇得報,到此為止對誰都好。”

說著,鐘昭聲音放緩:“那時候你不過小小北城兵馬司的指揮使,能拿太子怎麽辦?我不會這般強求任何人,此事不怪你。”

江望渡茫然地看著鐘昭。

重生至今,他一直都在反反覆覆地做著同一場夢,夢裏是鐘父鐘母和鐘蘭化為厲鬼向他追魂索命,他覺得自己罪有應得,卻又抑制不住地想逃,但每每到了最後,他的喉間都會被插上一把劍。

那把劍鋒利無比,削鐵如泥,洞穿一個血肉之軀輕易至極,他想開口卻說不出話,只能眼睜睜看著血從自己身體裏濺出來。

很奇怪,提著這把劍的人明明就是鐘昭,江望渡卻只有在對方身邊的時候才能睡個好覺。

鐘昭並非難以溝通的那種人,恰恰相反,他其實非常容易心軟,因此這麽多年,這麽多個日夜,江望渡不止一次地幻想過,是不是自己把那句話說出來,鐘昭就會擡手一揮,解下他脖子上的鐐銬,從此以後兩個人都能解脫。

轉眼好幾年過去,中間發生了太多事,包含各種糾纏誤會,他確實鼓足勇氣講出了那句話,鐘昭也確實親口說了不怪他,但是江望渡看著鐘昭狀似平靜的一張臉,卻覺得此情此景還不如挨上一劍。

他上前幾步,將那個要命的盒子抽出來放在一旁,將鐘昭的兩只手都牽住,竭力壓下心頭漫上的恐慌感,低聲道:“我沒怎麽讀過書,你好好跟我說行嗎。”

江望渡剛剛本來就已經被消耗了太多體力,此時抓著他的指尖繃到泛起白,鐘昭當然能看出對方說的是真心話,但越是如此,他就越覺得心口的破洞正在變大。

“你回來四年了,江望渡,共枕而眠的許多個晚上,你有無數機會將這件事情告訴我,但是你都沒有說。”鐘昭沒有掙開對方的手,“我倒想問你,為什麽?”

“我不知道怎麽開口,而且前世之事已經塵歸塵土歸土,今生你過得這麽好,為何重提舊疤?”江望渡神色黯淡,苦笑道,“若可以,我甚至想瞞你一輩子。”

“好一個不知道怎麽開口。”鐘昭聞言笑了起來,不過臉上的表情很快收斂了起來,啞聲反問道,“不知道怎麽開口到頭來,就是你眼睜睜看著我在原地打轉,直到終於藏不住了,江大人才願意高擡貴手,賜我一個痛快?”

江望渡覺得這個說法不對,他明明沒有這樣的意思,可是鐘昭因為他的沈默受折磨是真的,他話到嘴邊又想不出該如何分辨,只能徒勞道:“我不是這麽想的。”

鐘昭盯著他的眼睛,就著現在這個姿勢一步步往前走,這次輪到江望渡主動松開握著他的手,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慢慢往後退,鐘昭猛地把人拉了回來,提出了另外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如果我沒阻你去邊關,如果我剛剛不是跟著魔一樣對你說那番話,你還是不願意把真相告訴我,對嗎?”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太尖銳,江望渡腦子一團亂,還沒來得及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鐘昭的語調卻忽然揚了上來,沒給他任何逃避的機會,低下頭,兩人近到幾乎鼻尖挨著鼻尖的地步,自嘲一笑:“照月崖那夜,除了幫寧王采無憂草,我確實存了些別的心思,江大人不妨猜一猜,在殺謝英和擔心你的安危裏,我選了哪一頭?”

即使明知道楚三娘奉了謝停命截殺謝英,江望渡反其道而行之,目的是把人好好護送到黔州,鐘昭那個時候也已經想好,無論如何都要先確定江望渡的安全。

為此,哪怕真的讓謝英就那麽一走了之都沒有關系。

江望渡聽罷瞳孔巨震,總算有了反應,他擡手抱住鐘昭的腰,從胸腔裏發出一聲悲鳴:“對不起,我想錯了,我不應該……”

“你有什麽對不起我的?”剛知道江望渡同樣重生歸來的時候,鐘昭一度很想聽他對自己道歉,但現在真 聽見了,又覺得不過如此,沒有什麽意義,“其實我心裏也很清楚,你從來沒說過要同我在一起,是我異想天開以為我們能有未來,但這麽長時間過去了,虛情假意裏也總能摻一分真吧。”

鐘昭聽著他的哽咽,突然在那一剎那卸掉了渾身的力氣,感覺計較這些的自己又矯情又可笑,“江望渡,你捫心自問,從頭到尾,你有把我當人看過嗎?”

他沒再給江望渡開口的機會,很快接了下一句:“剛才你問我為什麽,現在我回答你;像你那天說的一樣,我這人就是這麽賤,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一廂情願地認為前世今生的你是不同的兩個人,居然還敢愛上你。”

頓了頓,鐘昭放開對方的手,同時也退出了江望渡兩條手臂圈住的範圍,眼眶帶上一點紅意,一字一句猶如頓刀割肉,“但實在太痛苦了,我不想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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