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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喜歡 你喜歡上我了?可你喜歡的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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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喜歡 你喜歡上我了?可你喜歡的是誰呢……

他們此刻身在正廳之中, 盡管門窗緊閉,外面也被水蘇叫人牢牢守著,一只蒼蠅都放不進來, 但畢竟不是適合做這種事的地方。

鐘昭要他現在這麽做, 多少存了些折辱的心,卻不想江望渡毫不忸怩,眼都不眨地盯著他,三下兩下弄完後,赤腳走到了他身前。

然後江望渡一手扶著他的膝蓋,屈膝跪了下來。

鐘昭見狀挑了一下眉。

其實他說剛剛那句話的時候, 本意只是想讓對方站過來,但江望渡在這方面從來都比他更放得開,直接便理解成了另一番意思。

“江大人還真上道。”在江望渡將頭埋下去前, 鐘昭伸手鉗住他的下頜,手裏的瓷片緊緊地貼著江望渡的臉, 在臉側壓出了一道淡淡的紅痕, 距離破皮流血只差一步, “希望一會兒也能如此。”

——

兩個時辰後,鐘昭率先從正廳走出來,將江望渡帶到臥房中,兩個人外表看去跟方才沒有太大區別,步子邁得也很穩健。

水蘇上前隱晦地問需不需要什麽藥,鐘昭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人, 江望渡也僅是笑著搖頭。

然而當臥房的門關上後,江望渡頓覺難以支撐,伸手扶了一下門框,才沒有一頭栽倒下去。

鐘昭摸著右肩對方咬出的傷, 並沒有對此發表看法,只是道:“等會兒會有人將熱水送過來,你洗個澡之後直接回去。”

“大人怎麽這般翻臉無情?”江望渡聞言揚起頭,系得稍微有些松垮的衣袍隨著動作上下起伏,領口歪歪扭扭地往旁邊翻去,露出一截突出的鎖骨,上面有一道清晰可見的血痕,是剛剛鐘昭用碎瓷片劃出來的,不深,存在感卻很強,“不留我住一夜?”

“你說這話有意思嗎?”鐘昭沒有上前扶人,坐在榻上隔著衣服撫了一把小腹已經落疤的刀傷,方才江望渡在這上面又親又咬,後面手也沒離開過,因此直到現在還泛著紅,帶著輕微的癢和麻。

他往後仰了下/身,語氣已經恢覆冷靜,並不像原來那樣句句帶刺地針鋒相對,但仍帶著幾分譏諷的意味:“還是說江大人不放心我,擔心分開後我去找陛下進言,所以想留下來盯著我?”

江望渡被刺得沈默半晌,過了好半天才問:“那你會嗎?”

聞言,鐘昭的視線飄就過去,從半敞的領口往裏看,江望渡被捆住手腳的樣子似乎又在眼前,如果把現在這身衣服扒掉,對方的身上還有不少紅繩留下的勒痕。

他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我的諫言歸諫言,陛下聽不聽並非我能左右,鎮國公年歲已高,念及舊情,又豈會讓他奔赴戰場。”

“這麽容易就松口了?”江望渡哪能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不由得啞然,扯了扯唇道,“所以之前你那些話,只是講來唬我的?”

“那倒不是。”鐘昭清楚自己剛剛有些口不擇言,但要他就這樣應允江望渡的所有要求,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我只說鎮國公出不了山,可沒說這樁差事一定能落到你的頭上,咱們各憑本事。”

說到底,鐘昭在這件事上依然不肯松口,依然不肯讓他去邊關。

江望渡走到他面前,有那麽一剎那連身上的疼都忘了,緊緊皺著眉頭開口問道:“時下朝中可用的武將沒有幾個,年輕一輩裏能領兵的就只有我和杜建鴻。”

話到此處,他忽然頓了頓,看向表情冷淡的鐘昭,過了一會兒才低聲繼續:“杜建鴻更願意做什麽,你又不是不知道。”

鐘昭半擡著頭與江望渡的對視,半晌後忽然笑了一下。

今生杜建鴻的經歷和前世沒有任何區別,江望渡跟前第二受信任的副將,在五城兵馬司掛了個名,戰時打打仗,閑時京裏晃。

雖然目前杜建鴻幹的多是前者的活兒,但幾個月後後他的夫人順利生產,他就會到處送禮,向上疏通關系,寧可未來晉升艱難,也要留在京城跟家人在一起。

而杜建鴻後來一直任的北城指揮使,正是上輩子鐘昭殺掉江望渡準備離開時,孫覆搬的救兵。

“那是他沒嘗過被委以重任,一呼百應的感覺。”被一堆人用劍紮進體內的滋味,鐘昭直至現在還印象頗深,他毫不躲閃地直視江望渡的眼睛,停了片刻道,“何況除他以外,不是還有曲青雲嗎?”

“……”江望渡一時沒答話。

自媳婦兒跟她肚子裏未出世的孩子離開、大哥也被處死後,曲青雲的意志一度消沈,即使皇帝看在他太慘的份上,免了他的流放之刑,他也一直振作不起來。

直到他某次夜半宿醉在墻根底下哭,將住在附近的百姓嚇得夠嗆,告到五城兵馬司,江望渡才在上書皇帝以後,將他帶去西北。

曲青雲是春闈舞弊案的主犯,即使死到曲家主支就剩他一個人,也不能憑軍功晉升,錢不少拿仗不少打,唯獨封賞想都不能想。

但撇開這些不談,他確實承繼了父親在行軍打仗上的能力,從前在父兄庇護下當二世祖時一點看不出來,如今活像是變了個人。

這件事在京城算不得秘密,鐘昭會知道也不奇怪,令江望渡難以接受的是對方對曲青雲的態度。

沈默許久後,江望渡問道:“你的意思是,你寧肯舉薦這個從前犯錯太重,所以即使在戰場上立下的功勞再大,都只配當大頭兵的曲老二,都不能成全我?”

“身在亂世中,你我都是陛下破格提拔,換到曲青雲身上為什麽不行?”人在突逢大事後性情大變本就是正常的事,江望渡的二十二歲是一道分水嶺,鐘昭的十七歲更是。他無所謂地道:“何況陛下已經赦免,順勢而為罷了……”

剩下的話鐘昭沒有說完,因為江望渡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桌上端了杯茶過來,聽到這裏,直接忍無可忍地朝對方的臉潑了過去。

“陛下赦免,他赦免的多了!”

江望渡感覺血往頭上湧,嘶聲低吼道,“陛下還想過赦免謝英,讓這個長子繼承皇位,你那個時候怎麽不知道順勢而為?”

這杯茶來得太過突然,鐘昭講剛剛那番話的時候已經半低下頭,視線並沒有落在江望渡身上,全然沒想到會有這一遭。

淅淅瀝瀝的茶水順著鼻梁和下頜往下淌去,鐘昭閉了一下眼睛,旋即一下子站起身來,掐著江望渡的脖子將人按住了榻上。

“你還有臉跟我提謝英?”江望渡這一整個晚上的態度都很怪,很多時候看他的表情就像是在看陌生人,鐘昭不懂他為何如此,卻能感覺到自己面皮上的肉在抽動,每一個字都是從牙關裏咬出來的,“這麽想死,我成全你。”

“虧你還是個文官。”鐘昭的力道一點都不輕,江望渡用全身的力氣去掰他的手,好不容易爭到了一點喘息的機會,立刻針尖對麥芒地罵道,“舞弊一事向來為天下文人所不齒,明明你自己也是寒窗苦讀過來的,受的磋磨一點都不少,難道不明白曲青雲所犯之罪何其嚴重,怎能說出這種話?”

鐘昭雙目充血,五指逐漸收緊,差點被他氣笑了:“到底是寒窗苦讀苦,還是眼看著父母妹妹連完整的屍首都找不到,只能眼看著仇敵扶搖直上,卻無能為力苦,你是天生沒爹沒娘,還是當真一點良心都沒有,難道想象不出?”

“說句自負至極,保不準要天打五雷轟的話,我從小被說文曲星轉世,做文章永遠名列前茅,師父對我好到猶勝他親子,自有記憶起,在這方面我就從沒遜色過任何一個人,天下文人讀書苦?真有意思,天下文人關我什麽事?”

盛怒之下,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變了,甚至比前世砍下江望渡頭時都要可怖,但到了這個時候,鐘昭的語氣卻偏偏溫柔下來,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平和,聲音低而輕,“他們之所以覺得苦,是因為他們蠢;蠢到皇上給了機會都抓不住,明明做了狀元進翰林院,起草三年詔書還是只能在六品熬,一個個活到五六十,時至今日卻要恭恭敬敬低下頭,給我這個歲數夠當他們兒子孫子的人行禮。”

“你在這裏放什麽狗屁?!”江望渡眼見實在掙脫不開,騰出了一只手在身邊摸索,碰到自己先前潑茶用的茶杯,握緊之後便往鐘昭頭上砸,厲聲質問的同時,語調之中竟然還帶著一絲顫抖,“鐘昭,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不過手掌大小的杯子能有什麽重量,砸在身上也帶不去多重的傷,江望渡幾乎分不清茶杯碎裂以後,是自己手指間流出來的血多,還是鐘昭腦袋上流的血多。

總之那些血一路往下滴,落進江望渡的眼睛裏,逼得他不得不拼命眨眼才能擺脫那種不適感,次數一多,眼淚也不由得往外冒。

滾燙的淚水從江望渡的眼眶湧出來,落在牢牢扣在他頸間的那只手上,鐘昭像是被什麽東西燙了一下般將身體向後仰,再度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出了失望這種情緒。

只不過這一次,他鬼使神差地明白了江望渡在想什麽。

“我不是變成這樣,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鐘昭喉頭發哽,一時間竟也生出了流淚的念頭,但他強忍著沒讓這滴淚落下,而是嗓音沙啞地繼續道,“江大人搖身一變,從走街串巷的紈絝變成了保家衛國的兵馬大將軍,自然可以大言不慚地在這裏講道理,可你知道我前世殺了多少人,其中無辜的有多少,冤屈的又有多少嗎?”

從江望渡捅了他那一刀,將他從崖上推下去,並且在鐘家放出那把火開始,鐘昭便成為了這樣的人,也只能成為這樣的人。

年少時有過的清明理想,以及遠大抱負早已蒙塵,或者說如果他還是原來那樣,根本也活不到能將劍刺入江望渡脖頸的一天。

“你喜歡上我了?”眼下的場景實在荒謬,鐘昭松開對江望渡的桎梏,面容倦怠至極,低聲問,“可你喜歡的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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