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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抉擇 另一種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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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抉擇 另一種選擇。

鐘昭走後, 牧允城帶著滿頭包回到晉王府書房,一腔疑惑還沒來得及出口,就先聽見謝衍沈吟片刻, 出聲問道:“徐叔叔, 大哥當真是被楚三娘殺的嗎?”

徐文鑰已經臨近不惑之年,托大承人一句叔叔也不是不行,他偏頭看了謝衍一眼,想了想道:“據懷遠將軍所言,的確是這樣。而且廢太子傷口是左手用劍刺出的,在場所有人的屍骨我都檢查過, 皆雙手握刀使劍,但能用得如此嫻熟的,只有楚三娘一個人。”

習武有時候跟寫字一樣, 文人手上會有握筆桿子的痕跡,用劍用刀的人手上也會有與之對應的老繭, 這些都需要經年累月的時間才能打磨出來, 非偽造可得。

謝衍也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 但他回憶著剛剛鐘昭的神情,以及對方還沒有恢覆的手臂,總覺得越想越不對勁:“但是好端端的,鐘昭那天去什麽照月崖?四哥想采藥草找誰不行,非要找他?”

“寧王殿下心裏的想法,向來沒幾個人能明白。”徐文鑰聞言笑了一聲, 試圖讓人安心,“三年前他不聽勸告,非要彈劾廢太子,不僅觸怒陛下, 還讓咱們撈了這麽大的便宜,可謂有百害而無一利,難道您理解他這麽做的原因?”

頓了頓,見謝衍蹙眉不語,徐文鑰繼續道:“永元三十三年的貢院走水一案,我不是沒懷疑過項遠山和項青峰,是不是並非懷遠將軍所殺,而是死在了鐘昭手裏,但是這個可能性實在太低。”

錦衣衛查案從不會想當然,他那時心有疑慮,把鐘昭的生平全都調查了一遍,除卻去西北待了三年之外,這人從小循規蹈矩,在學堂的成績名列前茅,從沒拜過什麽武功師父,雖然在貢院奪劍時,據旁人描述很有氣勢,但那跟真正手上有人命的人是不一樣的。

盡管當年江望渡也還沒成名,只是一個跟在廢太子屁股後面的小小指揮使,但徐文鑰經打探得知,他那時候已經殺過一個將消息透露給端王府的巡卒,在火場那種極端的情況之下,做出一些平時幹不出來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徐文鑰半開玩笑地道:“如果您想告訴下官,您覺得殺死廢太子的人是鐘昭,那下官只能說,怕是有什麽精怪魂魄附到了鐘昭身上,否則一個區區文官,是萬萬幹不出殺人拋屍這種事的。”

“本王沒有懷疑徐叔叔判斷的意思,只是覺得事有蹊蹺。”謝衍的眉頭依然沒有松開,但臉上的神情也說不上嚴肅,撅了撅嘴道,“只不過宋姐姐頸間有掐痕,懷遠將軍也有,本王總覺得天下沒有這麽巧的事,難保不會有什麽內情。”

“……殿下,徐大人。”牧允城在旁邊站了半天,聽到這裏的時候上前一步,匯報道,“剛剛下官送鐘大人出去,聽他的意思,他跟懷遠將軍似乎有些齟齬,想讓他們和平共處怕是有些難度。”

聽聞此言,謝衍一臉驚訝:“可是宋姐姐老早就傳消息回來,說他們有肌膚之親,江望渡班師回朝後矛頭直指大哥,這段時間他們交往簡直都不避人,一文一武搭在一起難道不是水到渠成?”

“殿下,他們兩個中間還橫著摘星草的仇,最近接觸增多,也多是因為端王的要求。”徐文鑰適時地開口,摸了摸腰間的佩劍,“雖然這件事早就過去了,鐘昭的母親也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損傷,但是這始終會是個解不開的疙瘩。”

說著,他眼中不自覺地露出了一絲輕蔑,“而且宋氏說到底,不過是廢太子府的一個妾妃,類似鐘昭和江望渡以前那種關系,睡和喜歡是一回事,愛又是另外一回事,他們私下到底是如何相處的,宋氏想必看得也不會很……”

“徐大人。”

徐文鑰話未說完,謝衍忽然不鹹不淡地掃了人一眼。

徐文鑰楞了一下,起身半跪在地上道:“殿下。”

“八年前西南水災,宋姐姐父親含冤而死,她入宮服侍我母妃,也奉命照顧本王。”謝衍不喜跪禮,在外面做不了主,在自己府裏就免了這條規矩,可此時他卻只是註視著徐文鑰的頭冠,語氣平靜道,“本王那時候什麽都不懂,只知道自己很喜歡她,想讓她一直陪著我;如果她有一日忘懷殺父之仇,或者貪圖享樂,就可以將力氣全部用到本王身上,而不是在母後提出,想在大哥身邊放一個人的時候,主動請纓去冷宮等對方來。”

這番話落後,書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謝衍的聲音還帶著些少年的清亮,言語也並不嚴厲,但壓迫感卻體現在字裏行間之中。

牧允城倍感窒息,努力打圓場道:“殿下,徐大人甚少過問宮闈之事,所以可能……”

“既然不過問,就不該開口,宋姐姐這些年在東宮周旋不容易,也很少看錯人,既然她都已經說了這兩人有情,那麽本王就願意相信她。何況她現在腹中懷著本王的骨肉,知道這事的不多,徐大人算一個,更應該謹言慎行。”

“而且城哥。”謝衍輕聲道,“本王沒有和你說話。”

聞言,牧允城只能退到一邊,再次閉上嘴,徐文鑰深吸一口氣,俯首道:“下官知罪。”

“徐叔叔,沒有下一次。”謝衍慢慢走下來,親自將徐文鑰扶起,笑了一下道,“原本今天召鐘昭來,就沒指望他當場倒戈,反正二哥那身體也活不了幾年,等到人一死,除了本王,鐘昭還有選擇嗎,難不成四哥?本王等得起。”

——

事實證明,還真有。

鐘昭到底年輕,受傷的手臂在七月已經能提些不重的東西,入了八月,寫字批公文便沒什麽妨礙,除了伏案時間長會有些酸痛,需要活動活動外,問題不是很大。

而這兩個月以來,他絕大多數時候都待在端王府。

謝淮現在已經不怎麽上朝,躺在床上的時間比清醒的時間都長,鐘昭來頻繁往這邊跑,主要想見的人也不是他,而是謝時澤。

“讓先生久等了。”謝時澤今年十五歲,面容愈發像他的父親,不過眼角眉梢少了幾分溫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銳利,拱手問安時已有幾分風流之姿,“剛剛我想去寧王叔府上,可在路上遇到了段公公,他行色匆匆,沒回答我的問題,只說我還是先回來比較好。”

盡管謝時澤一直跟在父親身邊歷練,籠絡以前就站端王這邊的朝臣還算順利,但眼下朝上有謝衍,身為皇後所出的嫡子,他在很多搖擺不定的人那裏有先天優勢,謝時澤的勢頭不算足,很多時候靠自己打探不出什麽消息,在鐘昭面前乖得很,“不知先生……?”

鐘昭聽著這小心翼翼的試探,不由停下批改他文章的手,一言不發地輕輕轉了轉手腕。

見此一幕,謝時澤自然地在人旁邊坐下,從袖中拿出一瓶藥油,打開後便準備往他腕上倒。

畢竟兩人年紀差得沒那麽多,鐘昭以前於謝時澤來說,主要還是玩伴,但自從謝淮的病漸漸重,鐘昭也明明白白地表露出了會扶持小主子的念頭之後,謝時澤對他的態度便愈發恭敬,就差沒舉行拜師禮,真給他磕頭喊師父了。

“世子不必如此。”鐘昭平靜地說了這麽一句話,隨後便避開對方的觸碰,將書案上的紙推過去,“先別想那麽多,看看這個。”

“……是。”謝時澤吃了個軟釘子,臉上卻沒表現出什麽,讓看自己寫的東西就低下頭,不過思緒飄到哪裏去,不由他說的算。

在鐘昭第二次開口問話,沒有得到回覆後,索性也不再繼續講,直到謝時澤自己從沈思中脫離,意識到周遭太過安靜,才如夢方醒般轉過頭,然後猛地站了起來。

“抱歉,先生。”

他很少有這樣的過失,有些難為情,解釋道,“我就是……”

“坐下說話。”謝停入宮對皇帝講那番話的時候,乾清宮只有他們父子二人,而離開皇宮後,他也只對鐘昭說過自己的打算。鐘昭想到昨天皇帝才問過自己哪處地界適合皇親離京混吃等死,心裏明白八成是對方想好了要把謝停趕去何地,示意了一下椅子道:“世子忽然如此,是想下官跪著回您嗎?”

“先生言重了。”謝時澤搖搖頭,這才重新落座,嘆了口氣道,“不過寧王叔最近少來端王府,我擔心他像上次一樣有什麽動作,如果真是這樣,總要早做打算。”

打從謝停執意對謝英出手,導致謝淮嘔出了那一口血後,謝時澤對自己這個親叔叔就很有意見,並且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這點意見還有了愈演愈烈的趨勢。

以前謝淮撐得住的時候,每每看出來都會言語上敲打幾句,嚴重的時候可能還會叫他去書房跪著,於是謝時澤多少還會掩飾一下自己的不滿,如今則省了這步。

盡管謝淮為了自己的目的,做主讓謝停娶了很多他不感興趣的人,導致自己弟弟的名聲一開始就不怎麽好,但對他也是實打實的疼,不願意讓對方受任何苦。

但是顯而易見,謝時澤不可能把這份愛重延續下去,莫說以後和謝停的後代互相扶植,謝停落難他不踩一腳已經很手下留情。

鐘昭把謝時澤眼裏淡淡的厭惡看得非常分明,沈默片刻後道:“世子無需為此事憂心,如果下官沒有猜錯的話,段正德此去寧王府,目的應該是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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