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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混淆 是誰給你的膽子,混淆皇家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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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混淆 是誰給你的膽子,混淆皇家血脈?……

說這一番話的時候, 鐘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任誰都能看出他隱藏在平靜面容下的一抹痛楚。

想到病愈發重的兄長,謝停的眼睛也不由得有些發紅, 但擡頭看見對方的神情, 還是把這份傷感憋回去,伸手拍了下對方的肩。

“你這一副死了爹的表情是怎麽回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經歷了什麽慘絕人寰的事情。”他搖頭笑笑,換了個話題,“說點正事兒,謝英倒臺這段時間以來,你不是遵照我哥的命令, 有事沒事都要去跟江望渡跟前套一套近乎嗎?”

聽到熟悉的名字,鐘昭的視線慢悠悠地收了回來,眼下那一小塊皮肉不受控制地痙攣兩下, 過了好久後才道:“是,怎麽了?”

三年前謝停養在府裏那批人大半死在江望渡手裏, 三年後依然是這個結果, 新仇舊恨疊在一起, 他對江望渡實在升不起好感,先前謝淮提出拉攏對方,他也只是出於不想再惹人生氣的心情,沒有把反對兩個字寫到臉上而已。

但到了如今,形勢又發生了巨大轉變,謝停一想到皇帝頒布的那道旨意, 就冷不住冷笑:“恐怕以後你再也不用這樣做了。”

眼下宋歡懷著謝英的孩子,如果不出意外,這個孩子就是五歲才驚眾人的謝時遇,更是前世讓江望渡捏著鼻子回去幫助謝英的契機, 江望渡是一定要扶立他的。

鐘昭明白,謝停這個反應,八成是謝英有遺腹子的事被皇帝知曉,且有恩旨下發,但表面上依然不動聲色:“願聞其詳。”

“算我那好大哥走運,人都死得透透的了,居然還能留個後。”謝停嗤了一聲,把鐘昭早已經知道的事講了一遍,又道,“父皇心軟,不忍長子血脈流落在外,特地下了一道旨,將宋歡留在京城養胎,孩子生下來以後也不必再去黔州,你說說這都叫什麽事?”

“先不提謝英曾以巫蠱之術詛咒我哥,單說你參加會試那一年,謝英犯了多大的案子,不殺他全家已是法外開恩,現在還要把他的獨子留在眼皮底下,哈。”原本謝停還想要心平氣和地講述這件事,但話到一半還是沒壓住氣,話裏話外直冒火星子,“宋歡這個小蹄子治不孕這麽久,明擺著就是沒當娘的命,結果偏偏現在懷上了?”

因為之前的一些事情,謝英和謝停早就已經是不死不休的關系,鐘昭可以理解謝停的心情,但他這話說得不免惡毒了些。

等人嘴上發洩夠了後,鐘昭輕聲道:“此事與宋歡無關。”

頓了頓,他又看了口無遮攔的謝停一眼:“而且殿下,廢太子的全家裏面不就包括您嗎?”

三天前那個樹林裏,鐘昭想到江望渡一直以來對自己的欺騙,也恨不得將她殺之而後快,絕了對方所有苦心孤詣的念想。

但說到底他其實很清楚,宋歡並沒有做錯什麽,成為江望渡寄予希望的對象也不是她能料到的,她只是想成為母親罷了。

“事到如今,你挑本王這種字眼幹什麽?若不是她懷得巧,怎麽會有這一籮筐事?”謝停連王公大臣都未必放眼裏,遑論一個廢太子側妃,不過他煩躁地反駁到中段,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事一般,轉而滿臉嘲諷地道,“等這孩子長大一點,父皇保不齊還會給他個郡王之位,順便打一打我的臉。”

從謝停圈禁解除至今,也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皇帝始終沒有恢覆他親王位分的意思,就像是把這件事情遺忘了一樣,明眼人心裏都清楚,皇帝跟這個兒子算是離了心,大概率不會給他覆位了。

鐘昭沒有接對方這句話,而是轉頭問道:“您派人去照月崖截殺謝英他們,陛下沒說什麽嗎?”

“鐘大人,飯可以亂吃,話卻不能亂說。”謝停聽罷揚眉,笑呵呵地反問道,“剛剛本王似乎只說,江望渡以天黑路滑,前往黔州的流放隊伍集體墜崖為由,上報了謝英的死訊,怎麽在鐘大人的嘴裏,就變成了我要去殺他呢?”

“……”如此一目了然的事,鐘昭也懶得陪謝停往下演,索性直接回道,“因為碰見了。”

他的神情太過坦然,反倒是謝停楞了一下:“什麽?”

鐘昭道:“寧王府的楚三娘,下官去照月崖的時候,雖然沒有看見什麽不該看的場景,但確實在途中遇到了三娘這個人。”

反正死無對證,他編起來的時候連個磕絆都沒有:“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不用我說殿下也清楚。如殿下所言,謝英尚有遺腹子在世,宋歡又是他救回來的,於情於理他都會對這對母子多加照拂,難保以後不會扶持前主的兒子,下官日後自然不會與他多接觸,殿下盡可以放心,有些事不必瞞我。”

以前鐘昭雖也站在謝淮這邊,但這種只有心腹才可以講的話,卻很少從他嘴巴裏說出來。

謝停有些意外地看人一眼,像是沒想到他去了一趟照月崖,居然會有如此大的轉變。

不過在謝停的角度看,鐘昭此前應該只知道他手上有人,並且監視過自己,卻不知道他都用這些人做過別的什麽駭人聽聞的事。

而鐘昭在那裏看見楚三娘,無異於撞破了他最大的秘密,謝停心下想了一圈,幹脆也不裝傻了,直接沖著對方點了點頭。

“既然灼與想聽實話,那本王就告訴你實話。”謝停身體後仰,開口解釋道,“你昏迷三天,著實錯過了太多有意思的事,謝英現在不過是個庶人,江望渡約莫是不敢自己把屎盆子扣到我頭上,上書的時候只說意外;但他進乾清宮的時候帶著一身傷,徐文鑰也已經去崖底下看過情況,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父皇心裏跟明鏡一樣。”

話到此處,他臉上出現一抹笑,像是回味起了當時跟皇帝的對話,微微擡了擡下巴:“把他們兩個人打發走之後,父皇單獨叫我過去,問我就這麽恨謝英嗎,就一定要趕盡殺絕至此嗎,我說對。”

鐘昭眼神覆雜地看著謝停,片刻後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與其說恨謝英,倒不如說惹惱他的是皇帝的偏心,高高在上的天子顯然也明白此事,問的這兩個問題其實就是在隱晦地向謝停確認,你真的要跟我對著幹嗎。

“殿下這樣回陛下的話,是打算去封地?”上輩子謝停老老實實地在京城待到死,鐘昭於是認真考慮了一番,感覺也無不可,但還是問道,“端王殿下知道嗎?”

“要是讓我哥知道的話,我估計就走不了了。”謝停搖頭,又低頭自嘲一笑,“讓你去找無憂草、甚至你從西南回來前,端王府和何家已經遍尋名醫,能想的辦法都想了,能請的大夫也都請了,但是無濟於事。讓我在京城看著他的身體一天天衰敗下去,我做不到。”

比起這樣,對謝停來說還不如去封地,讓自己忙起來,腦子裏不全被這點事占據,未來說不定會有更多勇氣面對註定的離別。

鐘昭點了點頭,眼下謝淮在榻上躺著的時間正在慢慢變長,到時候謝停一走,趙南尋也能時不時從秦諒那裏出來透個氣,這樣的結果對他們所有人而言都不錯。

“投到端王府門下的朝臣雖然不少,但也就那麽回事,見風使舵的本領比誰都強,除了外公,本王只信你一個人。”謝停站起身,口氣難得地軟下來,“等我離開後,你替我多照顧他一些吧。”

“分內之事而已。”謝淮眼看著沒幾年壽命,到底要不要讓謝時遇平安出生,鐘昭還沒想好,再加上他也確實不想在謝淮活著的時候,就這麽著急地給自己找下家,故沒怎麽猶豫地頷首應下,“下官必定不負所托,殿下放心。”

——

懷遠將軍府。

自宋歡在照月崖坦白自己身懷有孕,距今已經過去三天時間,杜建鴻親自帶人,順著張霽回老家的方向一路搜查,終於在今日將他抓了過來,一同帶回的還有他藏在匣子最深處、幾張字跡龍飛鳳舞的、調理宋歡身體的藥方。

“真不能把鐘大人請來嗎?”鐘家這幾天一直沒什麽動靜,但是今早謝停剛進去,中午就面帶笑意地走了出來,同時大門也被打開,釋放出了鐘昭轉醒的記號。孫覆還沒弄明白自己主子跟他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看著那個藥方嘀咕:“如果他在這裏,一定能看出上面寫了什麽,還不會洩密……”

“讓他好好休息吧,即使不找任何人,我也能弄清楚這上面寫的是什麽。”江望渡沒有明確解釋,坐在太師椅裏翻看著那幾張藥方,然後又將它們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垂眼看向被幾個家丁按在地上跪著的張霽,半晌後輕笑一聲。

永元三十二年,張霽還是他單靠自己根本接觸不到的太醫,必須要通過謝英才能把人請過來,繼而求著對方去醫治自己的母親。

四年過去,兩人的身份說一句倒轉也不為過,江望渡的手指輕輕敲在桌面上,張霽渾身顫抖,擡頭時目光閃動,卻不發一言。

“大人。”屋子裏好半天都沒有人說話,氣氛也跟著陷入焦灼,杜建鴻這時候推門走進來,有些為難地對江望渡道,“宋小姐來了,說現在就要見您,他身體的情況,連陛下都知道了,我不好攔。”

前世宋歡聲稱自己懷孕的時間在此刻的一個月後,生產的日期則比預計的早一個月;這年月婦人生孩子不容易,猶如在鬼門關走一遭,早產之人比比皆是,江望渡原本從沒往其他方面想過,但是現在細究下來,上輩子宋歡這胎就是張霽照管的,若她現在肚子裏的孩子不是謝英的,那謝時遇……

江望渡簡直不敢再想下去。

“讓她進來。”他擺了擺手,幾個站在張霽兩側的人隨即撤開,後退到了杜建鴻旁邊,江望渡看了人一眼,隨即吩咐道,“帶著所有人離開,守在這間屋子的外圍,即使外面打仗也不能隨意闖進來,孫覆去門外守著,一旦出現需要我立刻解決的事情,由你進門通報。”

他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話落後所有人立刻照做,幾乎在宋歡走進來的下一刻,門就被杜建鴻從外面關上,一絲光都不會進去。

江望渡看看面前明明休息了兩三天,卻一副精神萎靡模樣、擺明了輾轉反側、自己都感到很心虛的宋歡,幹脆省略了開場白,一開口就問了個十分有重量的問題。

“盡管謝英已經被廢,但陛下對你肚子裏這個孩子,還是當作自己親孫子看待的。”他把目光轉到張霽身上,語氣重了些,“是誰給你的膽子,敢跟她一起謀劃這種不要命的事,混淆皇家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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