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灼與 原來你的表字是灼與。

關燈
第97章 灼與 原來你的表字是灼與。

潭中堤壩重修完成以後, 鐘昭沒急著回去,而是帶著其他幾位工部官員逐一檢查分水渠,遇到修建有問題的就立刻補救, 力求後幾年雨季到來時可以更好地應對, 期間還砍了兩個收受賄賂、導致從一開始用料就不達標的督辦官員。

待到在附近州府都走了一圈,能做的都做了,終於回京的時候,已經是永元三十五年的三月。

皇帝履行承諾提他做了侍郎,旨意很快就會下發,鐘昭就像走前一樣, 出了乾清宮立刻前往端王府,再度感謝對方提攜之恩。

謝淮的精神看起來比一年半前好了很多,在書房接見了他, 聞言親自上前把人扶起來,笑笑道:“鐘大人, 我們也算是老相識了, 誰不知道誰, 不必弄這些虛的。”

說著,他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謝時澤,又道,“你離開這段時間,時澤沒少在我面前念叨你,聽說潭中堤壩修好後, 你還要巡視其他地方,著實不開心了很久。”

話落,鐘昭詫異地看向謝時澤,在他一貫的印象裏, 自己跟這位端王世子的關系可沒那麽好。

“多謝世子記掛。”

片刻後,他同樣牽牽嘴角,“下官在外也時常想起世子,方才上門帶了不少西南特產,還有一些您喜歡的東西,都交給管家了。”

“還有我的份呢?”除了當真十萬火急的時候,鐘昭主動登端王府的門從不空手,不過那些東西多數都是送給謝淮和王妃的,跟他關系並不太大。此時聽了這話,謝時澤顯得有些驚喜,被謝淮不輕不重地橫了一眼,才輕咳兩聲重新繃起臉,看向面前的兩個人道:“那我先告退了,父王和先生好好聊。”

謝淮點頭:“去吧。”

目送謝時澤離開後,鐘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在椅子上坐下,半開玩笑道:“一年多時間不見,殿下對世子怎麽好像更嚴厲了?”

“自停兒的事以後,本王就感覺到身體虛了很多,在很多事上都力不從心。”謝淮往門口的方向看去,而後收回視線,“再這麽下去,我還能替他撐幾年?時澤是好孩子,也很努力,但還是不夠。”

“殿下若覺得身體欠佳,大可以先歇一歇,請皇宮內外的大夫給您看看。”實際上謝淮的身體不是吐完那一口血才變壞的,他是一直以來就不好,偏偏還勉強支撐著,終於在那口血裏發洩了出來。鐘昭嘆氣道:“何必說這樣的話?”

謝淮沖人搖頭:“本王何嘗願意說這話?該找的早就找過了,這些年始終沒斷過找大夫,沒用不說,還跟大哥起了幾次沖突。”

話到此處,他面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無奈,努了努嘴道:“他府上的側妃遲遲懷不上孩子,兩個人都很著急,婦科聖手找了沒用,就無論擅長什麽的大夫都找一遍,差點直接從本王府裏逮人走。”

“……”鐘昭皺眉,完全不記得前世還有這號人,“側妃?”

“就是宋歡,原來的宋才人。”謝淮解釋道,“她原本是宮女,某天輪到她打掃冷宮,恰巧遇上了正好去那裏懷念生母的太子,兩個人一來二去就……不過她出身太低,先前太子妃在的時候一直做才人,最近才被升上來。可能是擔心地位不穩,她一直很懷一個孩子,太子寵她,由著她到處折騰,喝了不知多少藥,就為了調理身子。”

鐘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半晌後見左右無人,低聲道:“在殿下面前,下官鬥膽說一句冒犯的話,請殿下勿怪;東宮也不是只有宋側妃一個姬妾無子,如果她一直喝藥都沒用,那有沒有可能……”

“本王知道大人的意思。”謝淮輕輕擡了一下手,示意他不必再說下去,“這些年誰又沒有過這樣的懷疑,只是太子的身體一直是張霽在看,張霽又侍奉了他這麽多年,他從不肯讓別的大夫近身,說是信不過。而且都是男人,本王也理解他不願意懷疑自己,反正他有沒有孩子與我何幹,不生更好。”

鐘昭聽到這話應了一聲,心中卻對那句都是男人不以為然,在他看來誰有病就應該誰去治療,為了面子拖延,最終只會得不償失,沒有任何醫家會倡導這個。

從前他便覺得東宮生不出孩子多半是謝英的毛病,宋歡這都可以有孕,只能說天賦異稟。

“算了,不說這個。”謝淮轉移話題,繼而笑著問道,“若本王記得不錯,大人馬上要到及冠之年,不知是哪位師長給大人取字,取的又是什麽,能先與本王說嗎?”

“殿下言重了,沒什麽不能說的。是下官的師父,京城一學堂的教書先生。”鐘昭的生辰是四月二十七,前世為他取字這個活兒是謝停湊合幹的,今生換成康辛樹,本以為會有所不同,結果可能是老天冥冥中有所指示,竟然讓他兩輩子的表字完全一致,“灼與。”

謝淮嗯了一聲,輕聲念道:“灼灼不死花,蒙蒙長生絲;大人性情堅韌,尚是平民就敢上王府門,用這句詩形容是恰如其分。”

頓了頓,他又道:“如今表字取好了,想必大人家中一切都已經打點妥當,行及冠禮的那一天,應該要去寺廟焚香吧?”

“正是。”鐘昭想起父母絮絮叨叨那些流程,感覺頭都大了一圈,頗有些無奈道,“若不是陛下體恤,給下官在四月加了三天休沐,下官真想泡在工部不回去。”

“灼與,你這就過分了。”前腳剛問出對方的字,後腳謝淮已經叫起來,笑了幾聲道,“父母無論什麽都想給孩子最好的,有時候那些看似繁瑣的儀式,背後藏的都是他們對你最深最美好的祝願。”

“下官明白。”鐘昭頷首,他當然懂這是父母愛自己的方式,前世就算他想繁瑣,也沒人給他操持,此番嘴上提這麽一句,更跟反感沒有任何關系,只是甜蜜的抱怨。

謝淮見他喝完一口茶,慢慢放下茶杯,眼睛稍稍轉了轉,又話鋒一轉道:“但灼與,說起來,你也不相信鬼神巫咒之類的嗎?”

“如果那些東西有用,還要人辛苦謀劃做什麽?”鐘昭雖然自己就有重生這等極玄的經歷,卻依然對鬼神之說嗤之以鼻,畢竟他前世也不是沒咒過江望渡早點死,但對方還是活得好好的,直到在他手上才終結了性命。他看向謝淮:“下官確實不信這些,一個人命數怎樣,只有自己能夠決定,找尋心理安慰倒是可以,當真就不必了。”

“大人果然沒令本王失望。”鐘昭的話一經說出,謝淮頓時暢快地大笑了出來,往前傾了傾身體,眼裏更多了幾分讚許,“有一件事本王想與大人說一說,相信你的看法與外祖父他們肯定會不同。”

鐘昭聽他終於聊到正事,語氣也嚴肅了起來:“殿下請講。”

“本王手裏握有實證,太子在東宮裏偷偷行厭勝之術。”謝淮沒跟他廢話,一開口便扔了個重錘,“這東西原本是從苗疆傳過來的,而太子身邊跟苗疆最有關系的人,恐怕不需要本王講出來吧。”

“您是說宣武將軍?”鐘昭想起江望渡曾在自己劍下昂起頭,與他提到可操控人心的蠱蟲,一時間還真不能確定對方當時是急於脫身還是真的有這東西。不過鐘昭很快就反應過來,蹙眉道:“可宣武將軍離京時間與下官差不多,太子現在才弄這些,跟他似乎無關。”

謝淮不意外鐘昭會這樣說,甚至他也沒有反駁,只是輕聲道:“灼與,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我一樣對這些東西無所謂。剛知道太子在府裏紮我的小人時,我外祖父和時澤氣得都快要炸了,紛紛覺得我這一兩年的虛弱與這件事脫不開關系,即刻就想進宮匯報給父皇。”

大梁建國至今,先後有兩位皇子參與過厭勝一事,一位立刻被鎖拿下獄、貶為庶人,一位被幽禁十年,皇帝駕崩後才被弟弟放出來,而且一出來就趕去了封地。

鐘昭幾乎都能想象到得知這件事的時候,何歸帆那又驚又怒又覺得可以大作文章的心情。

“可他們沒有這樣做,京城內外也沒有任何風聲。”鐘昭隱隱猜到謝淮要說什麽,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講道,“是殿下攔住了他們?”

“沒錯。”謝淮毫不猶豫地應聲,眼裏閃過一絲異樣的鋒芒,“本王的親弟弟現在還在寧王府圈著,若是這麽快就把這件事掀出來,說不定父皇心軟,還是下不了決心將人廢黜,如何能解本王心頭之恨?更何況如果等江望渡——”

剩下的話對方沒說,但鐘昭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裏升起一抹淡淡的反感,又強行壓下去,不讓這份情緒表露在明面上。

西北的戰事還沒徹底結束,但因為皇帝聽進去了鐘昭的勸告,派去支援的武將跟江望渡差不多大,根本沒有能力從他手裏奪權,眼下玉松眼看著已經轉為劣勢,雖然還在苦苦支撐,但敗局已定。

謝淮的意思是,若等江望渡大勝歸來再向皇帝告發,皇帝很容易便會想起他跟謝英的交情,從而懷疑江望渡跟此事有無關系,這樣一來別說在西北掌權,成為本朝最年輕的邊疆主帥,他會不會受到牽連跟謝英一起完蛋都不好說。

“怎麽不說話?”謝淮不知他為何沈默,笑著問了一句,“眼下太子手上除了江望渡以外,幾乎沒有別的可用之人,難道大人不覺得這是一個天賜良機嗎?”

“……殿下,若只是為了扳倒太子,下官有一個更好的辦法。”鐘昭沒有應對方的問話,只是道,“而且如果殿下肯聽下官的,不止太子絕沒有翻身的可能,寧王殿下也有很大幾率可以被放出來。”

謝淮平日裏最心疼這個不成器的弟弟,聽此一言臉色頓時變了,連忙道:“大人但說無妨。”

前世江望渡這場仗一直打到了明年八月,今生看對方這個勢如破竹的狀態,保不齊會早一點,但應該也不會在六月之前結束。

鐘昭斟酌了一下,開口道:“被外放出去的官員每三年就要回京述職,下官的表哥秦諒秦大人最遲五月末就會回來。他手裏有什麽,殿下想必心裏一清二楚。”

“你的意思是……”謝淮的表情有些猶豫,“這件事本王和外祖父也不是沒考慮過,但當時停兒就是因為把李春來提到父皇面前,這才將人觸怒,被關起來的。”

“殿下應當明白,陛下當時不肯處置太子,除了於心不忍之外,也不是沒有別的原因。”鐘昭有點看不順眼他想把屎盆子扣到江望渡頭上的想法,言語也直白了些,“淑妃娘娘為什麽曾想把兆藍公主嫁給牧大人的長孫,您不知嗎?”

提到這位晉王伴讀,謝淮臉色有些難看,那是他娘病急亂投醫,做的一個非常愚蠢的試探,目的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得知謝衍有沒有爭儲之心,而結果也明明白白地亮給了所有人看,謝衍是有的。

甚至他能這麽快異軍突起,背後也有皇帝推動的原因在。

鐘昭垂下眼,假裝沒看到謝淮的神情,繼續道 :“去年晉王還沒有入局,一旦太子倒了,朝中沒有任何能與您匹敵的皇子,所以陛下不願意也不可能讓太子出事,但現在的情況跟當時不一樣了。”

他說到這裏緩了緩,站起身來朝對方拱手:“何況殿下,重提貢院走水案有很多方法,明年會有新一批舉人參加會試,國子監祭酒也早已不再是邢琮的小舅子,如果讓他們知道當年的事另有隱情,哪裏還需要我們出面彈劾?”

“大人算無遺漏,本王佩服,按你說的辦便是。”謝淮仔細思索了一番,也承認這確實是個好辦法,但他停頓了一會兒又道,“但是說來說去,大人的意思無非是不想把江望渡卷進來,為什麽?”

他聲音有些冷:“據本王所知,你們應該沒有什麽私交才對。”

鐘昭腦袋往下壓,在對方看不到的角度扯唇一笑,幹脆一撩下袍跪在地上,道:“殿下恕罪,下官確實與宣武將軍沒交情,甚至下官很期待看到他出事,但——”

說到這裏之時,他緩慢擡頭,一字一句都放得很慢:“但殿下,林老將軍已經去世,宣武將軍在西北那種苦寒之地一待就是一年多,正在為大梁平定玉松而戰。”

盡管立場不同,但江望渡跟將士們一同流的血都是真的,憑借戰功得到嘉獎也很理所應當,不應該因為他打了勝仗,可能會讓謝英的腰桿子更硬,就被烙上這樣莫須有的罪名,也太卑劣了一些。

鐘昭目光灼灼,看得謝淮竟然不自覺抿了一下唇,書房裏安靜到落針可聞,過了好半天才聽上首的人啞著嗓子道:“大人的心意本王明白,此事不怪你,回去吧。”

“下官告退。”

其實鐘昭心裏很清楚,這種誅心的話也只對謝淮這種多少有點良心的人有用,如果今天坐在這裏的王爺是謝停,他聽了以後保不齊會摸摸頭反問:“那又如何?”

離開端王府,鐘昭坐上喬梵給自己準備的馬車,有些疲憊地伸出手捏了捏鼻梁骨,低嘆一聲。

今天他暫時穩住了謝淮,可一旦明年是江望渡先進京,很難說對方會不會老老實實等秦諒。

他靠在馬車的木板上,喃喃自語道:“但願你晚點回來。”

——

天不遂人願,永元三十六年五月中,據秦諒寄回的信推斷,他大概還要三四天才能回來時,江望渡攜大軍凱旋,跟前世一樣砍下了玉松國主和此役主將的頭,押解皇室成員三十一人回京受審。

到了城門口,江望渡便不再讓大軍與自己一道入內,只帶了當初皇帝加派的那支軍隊打馬過長街,其餘人則在城外安營紮寨。

鐘昭在城樓上沈默地註視著這一切,旁邊穿著私服的謝時澤憂心忡忡:“先生,宣武將軍此次回來,肯定又要給太子續一命。”

厭勝在哪朝哪代都是禁忌,這種事一旦報上去,即使達不到會被立刻廢黜的程度,也肯定要幽禁一段時間,依謝英的德行,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惹出新的亂子。

謝時澤想了想問:“秦大人入京還得等一陣子,我們真的不能現在就向父皇告發此事嗎?”

“自然可以。”鐘昭目光緊盯著江望渡的身影,對方一馬當先列在最前面,銀色的鎧甲在日光下微微閃著光,更添幾分威風凜凜之感,通身的氣勢也比三年前更足。

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江望渡突然毫無預兆地擡起了頭,鐘昭背過身不與那人對視,看著謝時澤說完自己的後半句話:“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會失去重提供貢院走水案的最佳時機,以後再想把這件事翻出來,肯定會再得罪陛下一遍,而那些死去舉人的親眷,也可能永遠都得不到一個真相。”

講到這裏時,鐘昭註意到謝時澤臉上露出了些若有所思的神情,沒有第一時間讚同,於是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寧王殿下已經被圈在府中三年,如果這個案子能大白天下,陛下想必也會將他放出來,世子難道不想寧王殿下嗎?”

“……”皇帝當日削了謝停親王的位分,卻並沒有一貶到底,只是降為了郡王。提到自己這位幾年未見的叔叔,謝時澤的表情一時間變得很精彩,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點頭回答,“想,當然想。”

雖然謝淮那時因為跟謝停政見不合,一怒之下被氣得吐血,但謝停受困後,他依然非常為自己這個弟弟操心,有事沒事就去皇帝跟前旁敲側擊,發現真撈不出來,就開始給守在王府外的官兵塞錢,托對方給謝停送各種物品,以及在不犯忌諱的情況下請他們帶話。

而那些官兵轉達謝停反應時,偶爾也有幾個形容得很生動的,據說謝停半句沒提後不後悔把李春來扔去詔獄,倒是對跟謝淮頂嘴這事耿耿於懷,經常在府裏長籲短嘆,還把府裏的醫書全翻出來看,試圖找到太醫院一眾太醫都沒有的辦法,將謝淮徹底治好。

謝時澤起初多多少少對謝停有幾分怨恨,但後來看這兩兄弟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自知扭轉不了父親的心意,也就隨他們去了。

“所以,最好的辦法還是等,而且已經等了一年多,也不在乎再多幾天。”估摸著江望渡等人應當已經過去,鐘昭帶謝時澤往回走,下樓時偏頭看了一眼隨著年齡增長,面部棱角逐漸變得鋒利的謝時澤,沒把另一層的原因說出來。

照前世謝淮的身體情況推斷,他應該沒剩幾年好活,要是不數罪並列,一舉將謝英拽下馬,或許一直到死,他都看不到謝英被廢。

在對太子的圍剿中,鐘昭還能走一走彎路,謝淮卻走不了了。

重生至今已經四年,謝淮對他一直都還不錯,畢竟恩義一場,鐘昭無法讓他活得時間長一點,至少希望達成對方最容易實現的心願,不叫他鬥來鬥去一場空。

——

當天夜幕降臨之時,鐘昭拿著姚冉得知江望渡回京、歡天喜地做的好幾籠糕點來到對方的小院,孫覆一見他就很高興:“大人來啦?我們公子去了東宮還沒回來,也不知道他們要聊什麽,都不肯讓我跟去,哪怕是在書房外等著呢。”

“太子殿下這幾年可沒閑著,他們這麽長時間沒見面,想必有的是話想說。”鐘昭坐在鐘蘭為江望渡打造的桌子前,輕撫上面嵌著的黃楊木,敷衍到一半擡起頭,語氣認真道,“這次平定玉松,江大人是頭一份功,你也功勞不小;到時候論功行賞,絕對少不了你。”

“鐘大人謬讚。”此番在西北待三年,孫覆的性子也有了些改變,畢竟除了杜建鴻之外,江望渡只點了他一個人做副將,想不歷練出來都難。聽到鐘昭的話,他稍微有點不好意思,但更多的還是期待,神采飛揚道,“小院許久不住人,什麽東西都沒有,大人安心坐一會兒,我去買些茶葉回來。”

這間院子實在太小,三年來積的灰孫覆自己便打掃得幹幹凈凈,鐘昭聽罷頷首,看著對方離開。

過了半晌,他聽見外面半掩著的大門被推開,一道與孫覆完全不同的腳步聲正慢慢由遠及近。

下一瞬,緊閉的房門也被人從打開,鐘昭坐在原位沒動,跟江望渡隔著一段不遠的距離對視,有好半天的時間誰也沒說話。

雖然鬧不明白謝英和江望渡現在是如何相處的,但他們到底相識了二十多年,彼此間確實沒有什麽秘密,尤其是謝英對他。

鐘昭看著江望渡此刻略顯凝重的神情,就明白他應該已經知道了謝英在府裏所做的事情。

糕點的香氣正從旁邊的食盒裏飄出來,不費吹灰之力便溢滿整個屋子,江望渡卻沒像往常一樣走過來品嘗,鐘昭同樣一言不發。

事已至此,他心裏非常明白,緣分大抵到了要盡的時候。

此前江望渡同他說的什麽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當周遭所有的事情都不存在,這一切要有個前提,那就是他們對於對方陣營的攻擊,僅限於站的隊不同的朝臣,而非謝英和謝淮這兩個主君本身。

畢竟說到底,若是一間房子的地基被毀,不管屋裏的人再怎麽想裝無濟於事,也是沒有用的。

“還未恭賀鐘大人升遷之喜,如此年輕的工部侍郎,在咱們大梁可謂頭一份。”良久,還是江望渡率先打破沈默,走過來半蹲在了桌子的另一側,歪著頭看向鐘昭道,“原來你的表字是灼與。”

-----------------------

作者有話說:灼灼不死花,蒙蒙長生絲,出自唐代詩人孟郊的《宇文秀才齋中海柳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