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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倒置 他的劍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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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倒置 他的劍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自趙南尋從水蘇那裏, 接下了保護李春來家人的任務之後,鐘昭就再也沒見過這個人,也不知道他現在身在何處, 是否活著。

但打從來到詔獄的後門, 鐘昭就明顯到感覺空中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緊迫感,而這種感覺在他背著李春來,向著京郊方向走的時候絲毫沒減輕,反而愈演愈烈。

雨一直下,傘面在將道路兩旁的樹吹得搖起來的風下搖搖欲墜,此時鐘昭還沒進入林中, 城門口的士兵仍能註意到這邊的景象。

他一邊留心著四周的氣息,一邊慢慢地往前走,忽而感覺肩膀上的布料被輕輕地揪了一下。

“你, 你是誰?”

不同於上次江望渡進詔獄只斷了條腿,李春來沒有謝衍護著, 錦衣衛對他一點沒手軟, 鐘昭後背都被對方身上流出的血浸濕了。

而到了現在, 他終於醒了。

“很重要嗎?”等對方被轉到東宮那些人手裏,保不齊還會不會被拷問,鐘昭不能將自己的名字說給他聽,只是反問了一句。

“當然重要。”鐘昭打傘時一直在刻意往後傾斜,除了一開始被扔到地上的時候沒辦法,李春來幾乎沒淋到什麽雨, 他大約能感覺到身前的青年對自己沒惡意,氣若游絲地道,“若你認識鐘大人,替我轉告他, 我……我對不起他。”

在這兩句交談之中,鐘昭已經一步邁入了樹林裏,他清楚地知道只要再往前走幾步,寧王府的人就會不惜一切代價沖出來。

而與此同時,五城兵馬司也必會現身,雙方立刻就會戰在一起。

他明白江望渡一定就在其中,等寧王府的人被掃除之後,便有了他跟江望渡交談的機會。

可聽到李春來的話,鐘昭的腳步生生停了下來。

“為什麽?”他放低聲音,“鐘昭救不了你,你不該怪他嗎?”

“孔家人處斬那天,鐘大人勒令我住口,我還以為他是怕我將那件事宣揚出去,他跟秦大人會因包庇受處,沒有馬上聽話。”李春來說到這裏已老淚縱橫,聲音裏包含著數不盡的痛楚,“但後來我才明白,他是想我能活下來。”

鐘昭頓了片刻,而後搖頭:“即便如此,你無需向他致歉,因為如果沒有他跟秦諒,或許你根本就不會遭此一劫……”

“不是這樣的。”李春來啞著嗓子打斷他,斷斷續續地道,“即使現在變成這樣,我,我也從來沒有後悔幫秦大人作證。”

早朝時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李春來並不知情,但是經此一劫,他愈發肯定去年在貢院縱火的人,就是謝英派過去的,之所以遲遲沒有定論,不過是有人存心偏袒。

他還不知道自己家人同樣被寧王府死士團團圍住,生死不明,在鐘昭耳邊道:“當日秦大人走後,我自己寫了封信,上面大致記錄了我們的對話,就在我妻手裏。”

“如果有那麽一天,真,真相能被挖出來的話。”李春來氣息奄奄,聲音越來越微弱,但說到這裏時竟然帶上了些笑意,“讓她將那信拿出來,或許能幫上忙。”

“……”鐘昭久久說不出來話,他前世是謝停座下鷹犬,執行任務的時候不是沒殺過無辜之人,喪良心的事也做過不止一樁,對於李春來,他同情之餘只有一點唏噓,要說多痛心其實算不太上。

畢竟觀刑那天的一切都發生得太巧,李春來禍從口出無法挽回,他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

可現在聽到對方近乎遺言般的囑托,鐘昭還是感覺腦中有根弦繃緊了,雙手不自覺地握成拳頭。

因為拋開所有黨派傾軋,對上位者心思的揣測不談,如果刑部跟錦衣衛真能做到徹查,皇帝真能做到依法處置罪魁禍首,李春來本不該落到今天這樣的田地。

他應當作為人證得到朝廷嘉獎,而不是現在連命都保不住。

“我答應你。”隨著越來越深入樹林,雨水打在樹木上的聲音漸漸大起來,手上發出的咯吱咯吱聲在雨幕之下顯得尤為渺小,良久,鐘昭慢慢開口,“未來我……鐘昭一定會將你寫的手書公之於眾,真相會有揭開的那一天的。”

聽到這句承諾,李春來從喉間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嗯,鐘昭也終於腳下一轉,拐了個彎,徹底消失在了守衛的視線範圍中。

下一瞬,幾名身形矯健的青年便提劍從兩側殺出,其中一人速度最快,徑直朝著他的面門攻來!

鐘昭將一只手背到後面托住李春來的身體,用另外一只手將自己拿著的傘合攏,傘骨隨即重重地敲在近在眼前的人的劍上。

那人同樣黑布覆面,眼神銳利無比,一擊不成輕嘖一聲,轉過身來繼續對他舉起了劍。

而在這時,兵馬司的人也盡數出動,江望渡從後面一腳將一人踹倒在地,踩著對方的腦袋,下手極其幹脆地用劍刺穿了他的咽喉。

在做這一切的時候,江望渡臉上的表情沒有分毫遲疑,更沒有一絲容情之意,這個解決完畢之後便直奔下一個,沾滿鮮血的劍從人的身體裏抽出,旋即被雨水沖刷得幹幹凈凈,又徑直穿透另一人的脖頸,將對方牢牢釘死在樹上。

鐘昭早就知道他們會在寧王府死士露面的第一時間出現,身上沒帶什麽兵戈之物,將一開始就靠到近前的人佩劍打飛出去後,便赤手空拳地與對方對在了一起。

“你的身法很眼熟。”

對面這雙眼睛鐘昭並不陌生,前世他們也算得上關系還行,在謝停死後一起對江望渡發起過追殺;此時兩掌相對,他被鐘昭震退幾步後低聲問道,“自己人?”

鐘昭身上還背著百十斤的人,行動起來卻依然沒有任何阻礙,聽罷挑了挑眉,還沒回答,江望渡就踏著一地殘屍走了過來。

然後鐘昭便見他漠然擡手,那個剛剛還問他一身武藝師從何處的男人,就被江望渡以與剛剛一樣的手法殺死,將頭割了下來。

大梁的士兵在戰場上殺敵,事後按人頭論功行賞,很多底層爬上來的武將都有這種習慣,江望渡做過幾個月校尉,生擒曲青陽等一眾山匪,有此等魄力並不稀奇。

唯一讓鐘昭感到意外的,是這種將刀劍整個從人脖頸刺入的殺敵手段,同樣是謝停鐘愛的,於是也成了寧王府死士慣用的伎倆。

江望渡曾經就這樣死在了他的劍下,今生對方卻當著他的面,用一模一樣的手段悍然處決了許多前世與他有點頭之交的人。

鐘昭將經受顛簸後不住嘔血的李春來放下,讓他靠在自己的胸前站好,同時還幫人順了順氣。

做完這一切以後,他挺起身板擡起頭,還未等言語,一柄劍就往前半寸,抵在了他的喉結上。

鐘昭瞇了瞇眼,垂眸打量那柄寒光凜凜的寶劍,油然而生出一種身份倒置的錯覺,在這一刻獵人與獵物的關系,在他跟江望渡的身上似乎出現了某種偏移,一切的一切都跟前世那天太像了。

“公子……”看到這個場景,孫覆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走過來,江望渡卻猛地擡起手,將他和所有不明白他們是什麽關系,試圖上前的兵馬司巡卒按在了原地。

“江大人好手段。”前世迫於無奈在謝停手下討生活,今生道不同不相為謀,鐘昭對這些死去的人著實生不起什麽心痛之情,被拿住要害也只是笑笑,“只不過就在城外死了這麽多人,大人難道不怕會有人追究到你頭上嗎?”

不同於面罩牢牢扣在臉上、任何表情都不能被對面知悉的鐘昭,江望渡面容冷肅,聞言嗤笑一聲:“在府裏養了這麽一窩刺客,寧王殿下都不怕,我有什麽好怕的?”

說著,他視線往旁邊一偏,看了貌似已經昏過去的李春來一眼,眉頭深深地皺了皺,很直白地說出了自己的要求:“把人給我。”

五城兵馬司普通官兵的能力,其實比不過謝停辛苦培養的死士,但他們勝在人多,而且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外面行走,因此才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將所有人拿下。

鐘昭掃了一圈虎視眈眈盯著自己的人,袖口中的匕首劃出來,穩穩地橫在了李春來頸間。

“放下劍,讓他們退後。”江望渡裝出一副沒認出他的樣子,鐘昭索性也大大方方地演起悍匪,一句話說到尾部的時候,才若有所思地用眼風刮了對方一下,“大人,在下無意影響兵馬司的兄弟們辦差,只想單獨跟你說句話。”

“怎麽著,如果我不呢。”江望渡並未立刻應聲,劍尖稍微一動,鐘昭的脖頸便溢出了絲絲血漬,“莫非你還敢殺了李春來不成?”

這點細碎的疼當然不能把鐘昭怎麽樣,他沒讓刀尖真的挨上李春來,只是往更致命的地方挪了挪,淡淡地道:“你可以試試。”

“……”江望渡同他對視許久,最後唰一下將劍收回劍鞘,側過頭低吼道,“都退後。”

孫覆見他們間的氛圍有所緩和,往前走了一步:“公子——”

“閉嘴。”江望渡沒等人說完就將他的話截斷,擡手向外揮了揮,語氣有些不耐,“你也退後。”

雖然江望渡撂下了劍,但鐘昭依然沒有收回自己卡在李春來脖頸上的刀,他站在雨中看著對方一步步朝自己靠近,離得近了,彼此都能聞見對方身上的血腥味。

明明場面如此緊張,周圍的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一堆屍體,鐘昭看著領口濺上幾滴鮮血、殺伐之氣遍布周身、臉上沒有一絲柔情的江望渡,警惕之餘,居然很想吻他。

“你要說什麽就說。”方才離得有點遠看不清,如今才發現對方眼帶笑意,毫不掩飾的視線將他從頭到腳掃了個遍,仿佛要將他的衣服扒幹凈一般。江望渡蹙眉與這雙眼睛對視,道,“鐘昭,你應該知道……是陛下讓我帶他走的吧。”

“知道。”被江望渡充滿警告意味地斜了一眼,鐘昭喉中發出短促的笑,點點頭道,“所以我準備用他的命,跟你換另一個人的命。”

江望渡出聲:“既然你也清楚這是陛下的意思,就應該明白自己沒有跟我討價還價的餘地。”

“大人,我還是那句話,你可以試一試。”話說到這份上,鐘昭手裏的匕首還是刺破了李春來脖頸上的皮膚,語氣不變,寸步不讓,“我們之間少說點廢話,陛下讓你帶他走,是為了讓他承認,寧王對他上刑的目的是攀汙太子,做寧王陷害兄長的偽證,如果他什麽都沒說就死了,你也不好交差。”

星星點點的血從李春來脖子上滲出來,江望渡眼中的厲色也跟著加深,鐘昭在他開口罵自己喪心病狂前呼出一口氣,總算說出自己的訴求,補上了最後一句話:“李春來家人那邊有一個叫趙南尋的人,如果他還活著,別殺他。”

“你在謝停身邊放內應?”江望渡沒用多久就反應過來,歪頭上前一步,語調低下去,“鐘大人膽子不小啊,不怕我告訴他嗎?”

眼下還有個人橫在他們中間,鐘昭微微低頭看向上身前傾,就快要將腦袋湊到自己懷裏的江望渡,眼神晃了一下,答非所問道:“江大人這是什麽意思,色誘?”

他話中已經帶上幾分旖旎,桎梏著李春來的手卻紋絲不動,直到目送對方退開,才笑了一聲道:“今天過後,寧王自身難保,如果有空來管我倒是好事。”

李春來身上本就有傷,傘被擲出後暴露在雨中太久,此時已經開始陣陣發抖,再這麽下去就算沒有人殺他,他自己都很難堅持下去,鐘昭加快語速:“總之江大人只需給我一句話,應或不應?”

“我有拒絕的選項?”江望渡嗤笑一聲,將人從對方懷裏接過來,“回家等消息,不出意外的話,今夜應該就會有結果。”

在鐘昭一貫的認知裏,江望渡不算是個非常重諾的人,如果當下所做之事和曾經發過的誓有沖突,他絕不會認死理選擇後者。

但放過一個趙南尋,對他來說不過是擡一擡手的事情,聽到這番話已經足夠鐘昭放下心。

他的前胸後背都沾上了李春來的血,站在原地目送江望渡把人放到一個巡卒的背上,在對方即將帶著這些人離開的時候,忽然鬼使神差地握住了江望渡的胳膊。

“幹什麽?”

江望渡不明就裏,再次將下屬趕到一邊,“若還有事相求的話,你手上可沒有籌碼了。”

“這次不是。”鐘昭輕輕搖頭,沈默片刻後道,“秦諒告訴過我,李春來家在京城不算富戶,五年前西南水患,朝廷募捐,卻也拿出了半副身家修築堤壩,重修大橋。如果江大人肯幫一把,我……”

“什麽意思?”江望渡的臉色嘩然變了,下意識左右看了一圈,冷聲提醒,“鐘大人莫要覺得自己是什麽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我更不願意擔這風險;以前要他命的是寧王,現在是陛下,你我算哪條路上的人,也敢想著抗旨不遵?”

謝停還好說,天子的心意從來不是兩個五六品官的人能改變的,事實如此,鐘昭也不知自己剛剛怎麽了,慢慢放開了對方的手臂。

“江大人教訓得是。”

他自嘲一笑,拱手道,“大人既還有公務在身,就此別過吧。”

江望渡頷首,再也沒有停留地轉過身,帶著五城兵馬司的人朝遠處走去,鐘昭輕輕扯下臉上的面罩,過了會兒同樣起身回城。

然而就在這時候,江望渡突然回頭望向對方剛剛站著的位置。

半晌後,他又將腦袋轉回來,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李春來,握緊佩劍的劍柄,閉眼罵了一聲。

——

當夜,鐘昭一直在書房等到子時將過,外面終於風雨漸歇,打開一條縫的窗戶也被人一把推開,江望渡熟門熟路地跳了進來。

他對滿臉憂慮坐立不安,眼巴巴看向自己的水蘇視而不見,兀自對鐘昭道:“有沒有菱粉糕?”

“有。”鐘昭懸著的心總算放下,把他拉到身前親了一下額頭,“熱水已經命人準備給你好了,等洗完澡出來,保管它是熱的。”

說著,他不鹹不淡地看向擡手捂住嘴,眼眶完全紅透的水蘇。

水蘇接到這個眼神則連連點頭,努力了半天才讓聲音不發顫,“大人稍安,小的這就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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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一直加班,12點前寫不太完了,所以改到淩晨更新,但依然是日更,不更會請假[比心][狗頭叼玫瑰]寶寶們可以等到醒來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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