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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分歧 與其過這種日子,我寧可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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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分歧 與其過這種日子,我寧可賭一把。……

聞言, 鐘昭神情微微一凝,視線往旁邊偏了下,剛好與站在不遠處、面色發白的水蘇對上目光。

水蘇年紀到底還小, 看見這裹著恐慌的眼神, 再想想先前他之前建議自己讓趙南尋去做這件事,鐘昭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抱歉。”他不可能在江望渡的住處問罪自己手下的人,只得站起來道,“我想起來家裏還有一點事情,要回去一趟。”

“沒關系。”江望渡顯然沒搞清這是怎麽回事,但是也沒問, 答了這麽一句之後便送他往外走。

鐘昭能猜到水蘇的心思,若說惡意的話主觀上應該沒多少,之所以陽奉陰違讓趙南尋冒這個險, 很有可能是想用這種方法向自己投誠,大概意思就是說如果有一天他跟謝停背道而馳, 趙南尋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站在他這邊。

畢竟在手底下人的待遇方面, 他比謝停好上太多太多, 而且按照目前這個趨勢來看,他也確實不會跟謝停一直和睦下去。

在水蘇的視角裏,哥哥不會永遠周旋在兩個主子間,這樣太兩邊不討好也太危險,既然終有一天要做出決定,當然是早做早好。

但其實對於這一點, 鐘昭從來都沒有懷疑過,自打上次趙南尋在孔府盯梢,直接問他是不是謝英的內應,鐘昭就清楚如果真有那一日, 趙南尋一定不會選謝停。

他不肯讓趙南尋去保護李春來的家人,一是不想對方涉險,二是眼下謝停還沒將這事捅到皇帝跟前,一切尚有挽回的餘地。

經過齊炳坤的事,鐘昭跟江望渡模糊地達成了某種共識,其中一方因為特殊原因給另一方傳遞消息,彼此都不會把對方供出去。

但他跟謝停之間可沒有。

一旦李春來被屈打成招,謝停下令抓捕李春來的家人,趙南尋即刻就會站在寧王府的對立面,鐘昭跟他的關系也很有可能暴露。

挖墻腳這種事悄悄做就算了,若是被謝停知道,他眼下就得做好完完全全得罪一個王爺的準備。

心緒劇烈起伏間,鐘昭步子邁得很快,一眨眼便來到了門口。要看著就要跨出門檻時,江望渡忽然在後面叫了一聲:“阿昭。”

鐘昭轉過頭問:“怎麽?”

“沒事。”江望渡原本落後他兩步,見人停了下來,加快速度走過去,視線在對方臉上掃過一圈,最終緩緩落在他的唇上。

鐘昭此時沒有心情想什麽繾綣的事,蹙著眉低頭看向江望渡,兩人對視片刻,江望渡忽然一笑。

然後他就像兩人第一次親吻時那樣,在鐘昭的嘴角親了一下。

“這就是我叫住你的目的。”江望渡沒有纏他繼續的意思,做完這一切之後便向後退去,輕輕握了一下鐘昭微涼的手背,“去吧。”

鐘昭垂眼註視江望渡蓋上來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縮,心頭也跟著湧現出了一種異樣的情愫。

有那麽一瞬間,他很想按照自己先前計劃好的那樣,將保護李春來家人這件事交給他,借謝英和江望渡的手讓謝停停下來。

但趙南尋已經入局,若是現在讓他把李春來的家人送到兵馬司,先不說江望渡會想明白多少,謝停那邊就徹底沒法交代了。

他這算什麽,又是私下裏讓趙南尋為自己辦事,又是私下裏跟早就翻臉了的政敵糾纏不清。

難道要效仿江望渡,對謝停解釋其實我把這人策反了?

謝停雖然思路也很不一樣,但畢竟不是謝英,跟他沒有二十年的交情,這樣說無異於死路一條。

“嗯。”思來想去,如何都不通,鐘昭張了張口,最後只是歸於一聲長嘆,同樣俯身吻了一下江望渡的唇,道,“走了。”

而他離開後,江望渡在原地停了很久,直到對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方才轉身看向孫覆,簡短地吩咐:“天黑以後,讓北城的人全數出動,弄清楚今天端王和寧王府有無異動,這個李老板——”

說著,他頓了一下,又道:“以前從來沒聽過,但想來絕對不會無關緊要,天亮前務必要給我一個答案,能查到多少就說多少。”

孫覆剛吃完自己那碗面,還沒從鐘昭和江望渡坐在一起吃糕點中緩過來,楞了一下道:“可公子,貿然如此的話是不是……”

“現在管不了那麽多了。”一直以來,鐘昭都很少在他面前提起謝淮和謝停,反倒是他主動說過兩次謝英的事,江望渡搖了搖頭道,“先讓咱們的人偽裝丟了東西,在街道上自行捉賊,中間怎麽編都行,總之做一出戲出來。”

他說完這話折回裏屋,將吃飯時順手取下的配劍重新系到腰間,擡頭看了一眼太陽緩緩西沈的天邊,補上最後一句話:“別忘記跟太子的人知會一聲,我今夜不回家,在東宮等你們的消息。”

——

從江望渡小院回鐘家時繞不過北城兵馬司所在的街道,此時天剛剛擦黑,街上的小販也都沒收攤,身邊神色匆匆的行人看上去跟以往雖然別無二致,但鐘昭依然能感覺到裏面摻進去了不少官兵。

至於這些官兵的上司姓甚名誰,他閉著眼睛都知道是江望渡。

現在還沒到鐘北涯和姚冉從醫館回來的時間,進府以後,鐘昭直接讓書房附近的丫鬟小廝都離開,眼神示意水蘇先走進去。

而在等待眾人遠離的空檔,他的目光掃過這幾人,最終落在唯一一個學過武的人身上。

鐘昭平時很少在家裏待著,不太能確定對方叫什麽,遂憑著記憶念出了一個名字:“喬嘉。”

“公子?”那人今年已經二十多歲,比他還大幾歲,據說以前做過曲家的護院,因為試圖阻止府裏大公子曲青陽剝貓皮被趕了出來,聽到鐘昭的話,他回頭行禮,“小的喬梵,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好,喬梵。”鐘昭並非不懂任何集體都需制衡的道理,只是之前因為前世替水蘇斂了屍,想讓他日子過得輕松點,才沒有急著提拔別人跟人擰著來,誰知就是這點心軟埋下了禍根。他道:“你別走太遠,放下手裏的活在前院等我。”

喬梵長了一張很老實的臉,聽到這話面上也沒見有什麽波瀾,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是,跟在其他人的身後快步走了出去。

鐘昭回身推開書房的門,水蘇已經在地上跪了許久,聽見聲音頓時轉過頭,略帶焦急地道:“公子,您聽我說,我只是……”

“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不用費口舌解釋。”鐘昭沒讓他把話說下去,半靠在門邊淡淡道,“我讓你在這個年紀就當管家,告發班主有功,官府給你賞金,我還加了張地契,裏裏外外都很風光;所以你就想,王府的差事不好幹,如果你哥也能到這邊該多好。”

他清楚水蘇和趙南尋相依為命的感情有多深,也明白對於死士來說安穩的日子有多麽難得,句句都戳在了對方的心窩子上。

水蘇從鐘昭開口的那一刻起,臉上的血色就完全褪盡,到後面身體都在發抖:“公子……”

“你想讓他早日脫離苦海,我理解,但這件事沒有那麽簡單。”今天這檔事真勾出了鐘昭的肝火,他沒有任何嚇唬小孩的負罪感,面無表情道,“我想他應該沒跟你說過寧王府的規矩,但凡背叛被發現,要吊在梁上放血到死,不是一劍或一刀那麽簡單,也不是什麽富貴險中求就能一筆帶過的。”

說到這裏,他往前走了幾步,嗤笑一聲道:“你能在我這裏混得如魚得水,是趙南尋用命換來的;我給你我能給的所有權利,把跟江望渡聯絡這種事都交給你,更加不是為了讓你耍小聰明的。”

“小的知錯,小的知錯,請公子給我一次機會。”水蘇從前在戲班的時候就見過同伴被折磨致死,此時越想越心驚,連連哀聲稱罪。

鐘昭沒搭理這句話,一手拄著書桌,將頭轉向窗外晾了他片刻,水蘇撐著手從地上擡起了頭,帶著哭腔道:“那我哥……”

“我保證不了他能不能活。”鐘昭知道他想問什麽,漠然回道,“從今天起,你好好當管家,跟我在外面行走的事不需要你管,至於從前你聽到看到的那些……”

話到此處,他稍微停了一下,想到上輩子水蘇被買到寧王府時,年歲遠比現在大,性子也相對穩重了些,這一世他被贖出來的時候太小了,心思活絡膽子很大,鐘昭也不能確定他以後會做什麽。

水蘇許是看出了他這一瞬間眼睛裏閃過的審視,急忙保證:“公子放心,小的絕對守口如瓶。”

鐘昭畢竟不想殺了他,聞言輕輕舒了一口氣,又嘆道:“既然沒按照我說的做,那麽我從晉王府出來的第一時間,你就該告訴我;所幸我沒與江望渡說李春來的全名,他還得查一會兒,否則以兵馬司現在的能力,明天中午之前,他肯定能把你哥給找出來。”

那麽到時候不光是趙南尋,弄不好的話連他都得跟著玩兒完。

鐘昭說完最後一句話,不再看水蘇臉上是什麽表情,推開書房的門準備出去,誰知道剛走沒幾步,就在長廊看見了正急著往裏進的蘇流右,以及不讓他動的喬梵。

“公子現在在書房,不容任何人打攪。”蘇流右沒穿王府親衛的衣服,喬梵不認識他,兩人手上粗略地過了幾招,一時居然沒有明顯的勝負,喬梵固執道,“如果你再不離開,別怪我不客氣。”

“你這人簡直煩死了。”蘇流右回府換了身衣服就被派了過來,匆忙之下沒帶象征身份的腰牌,被對方這番話氣得臉都歪了,“水蘇呢,我要見你們府的管家。”

盡管隔得有些遠,但鐘昭依然能看出蘇流右沒跟人動真章,不過即使這樣也足夠他覺得驚訝,走過去拍了一下喬梵的肩膀。

“這是端王府的親衛,你今日也算見過了,以後不可無禮。”鐘昭示意喬梵放手,又看向蘇流右,“蘇二哥這麽急著過來有事嗎?”

“有的有的,出大事了。”蘇流右見自己要找的人出現在面前,當下也顧不得跟喬梵較勁,指了指府外停著的馬車,“寧王殿下不知從哪兒弄來個人,說他是貢院走水案的人證,有他在就可以指認太子參與此事,我們殿下快被他氣犯病了,您趕緊過去看看吧!”

——

不同於以往都是謝淮傳召,蘇流右這次是奉了謝時澤的命令去請鐘昭的,到端王府時,謝淮跟謝停已經吵過一輪,兩人各執一詞分毫不讓,在書房氣喘籲籲地對望。

謝淮心臟不太好,出生的時候被太醫紮了幾十針才活下來,此後一直在斷斷續續地喝藥,前世早死也跟娘胎裏帶病有關系。

這麽多年因為這事,謝停雖經常跟他意見不一,但也很少梗著脖子犟到底,今天著實新鮮。

鐘昭沒完全繼承父母的醫術是真的,但是多少學了點望聞問切的皮毛,被謝時澤一路拽著踏進門的時候,一眼就看見謝淮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提醒道:“世子,先給王爺請個太醫看看吧。”

“已經請了,在路上。”謝時澤小聲回了這一句,走上前稍稍提高音量道,“父親,寧王叔,我已經把鐘大人請來了,你們……”

“他來有什麽用?”謝停陰著臉反問,推了一把拼命給他遞茶、想讓他消消氣,也住住口的蘇流左的胳膊,盛滿茶水的杯子頃刻間摔在地上,水漬濺到謝停和謝淮的鞋上,茶葉也跟著散了一地。

鐘昭微微皺眉,就聽謝停惡狠狠地道,“當年父皇為了給咱們的好大哥擡轎子,硬是讓早已許配人家的孔玉璇嫁給他,害得牧允城至今都沒有婚配。是,眼下孔家是倒了,但只要父皇一直偏心,早晚有一天會給他找個更厲害的岳丈。”

他踩著一地碎片走過去,指著謝淮的胸口道:“你什麽身體你自己知道,隔三岔五跟那幫大臣推杯換盞的日子還沒過夠?眼下就有一個可以把謝英趕下去的機會,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麽不肯抓住。”

“……鐘大人的話說得難道還不清楚,父皇暫時不想廢太子。”謝淮坐回椅子上,閉了閉眼答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也要講究方式方法,不能一味蠻幹。”

“切實的證據擺在面前,我不信父皇真能不聽不管。”謝停對這話並不以為然,轉頭看了一眼同樣滿臉不讚同的鐘昭,語氣森然道,“你們想在這時候明哲保身,隨便,但最好別管我,天天給謝英這種卑賤出身的人行禮的日子我過夠了,我寧可賭上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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