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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相邀 太子殿下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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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相邀 太子殿下有請。

話罷, 謝衍並未解釋什麽,轉過身便回了自己府邸。

而鐘昭也沒有太多時間去想對方此言何意,因為下朝之後不久, 他就接到了皇帝升他做侍講學士的旨意, 翰林院的同僚紛紛上來祝賀,應對之間就要費一番功夫。

而孔世鏡這件事的後續發展,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完全超出了他、謝淮和謝停的預料。

萬榮審貢院走水案審了幾個月,這次卻雷厲風行得宛如經過了什麽高人指點,水蘇被帶走不過三天, 就被兩個差役送了回來。

而且他離開時臉色還有些擔憂的蒼白,回來時反倒紅潤了些,看起來不但沒有任何受刑的影子, 還一副夥食很好的模樣。

鐘昭側身讓出一條路,招呼兩個差役入內, 動作十分熟練地給他們各塞了幾張銀票, 兩個人見到這一幕登時對視一眼, 笑瞇瞇揮手說了幾句‘大人太客氣’,接著就狀似閑聊地給他透露起了消息。

其中一人道:“大人放心,兄弟們心裏都有數,絕對沒有為難您府上的人。不過他那個班主估計慘了,因為知情不報,還攔著別人不讓報官, 害死了一條無辜的人命,怎麽也逃不過一個死字。”

“是啊,說來那位青衣公子,我還聽過他唱戲, 後來人不見了,我專門問過他們班主,結果被好一頓敷衍,我滿以為他不過是跑了,居然是死了。”另一差役接過話頭,有些唏噓地感嘆了兩聲後,又看向鐘昭笑了笑,“大人義舉,也算是幫小的這樣的戲迷報仇了。”

“都是水蘇的功勞。”鐘昭聽罷搖搖頭,顯然一點都不在意那班主的死活,他關心的是既然對方已經被定了這樣的罪,就說明孔世鏡難逃一劫,但現在無論刑部還是宮中,都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

眼下鐘家的人雖不多,但來來往往間也有可能被人聽去一些東西,鐘昭淡淡地掃了水蘇一眼,後者立刻會意,將正在不遠處掃地的丫鬟哄去了別的地方。

“水蘇完好無損地從刑部出來不容易,多謝各位照拂。”見不相幹的人已經離開,鐘昭說話的時候也直白了一點,“只是孔大人?”

“您還不知道呢吧。”差役誒了一聲,做出一副才反應過來的模樣,神神秘秘地上身前傾,“萬大人查出工部有一件事沒上報,只不過暫時還要核查,不能外傳,鐘大人您也得保守秘密,要不然小的會沒命。這事孔尚書三年前就開始幹了,可比那什麽金釵要緊得多。”

私藏金釵已是欺君之罪,鐘昭猜不到有什麽事能比這個更要命,他擡頭看著的差役的雙眼,突然憶起謝衍要他放心時臉上勢在必得的表情,低聲問:“是什麽?”

那差役看出他的疑惑,面上露出幾分得意之色,故意等了片刻,吊足胃口才回答:“金礦。”

——

工部大體上可以分為營繕、虞衡、都水和屯田幾個部分,其中虞衡清吏司負責的其中一項便是開礦,郎中不是別人,正是孔世鏡堂哥家的兒子,兩人乃親叔侄。

半個多月後,刑部大約確實掌握了相應證據,上門抓了孔家所有在朝的男丁,這則消息就此徹底傳開。百姓談及此事時議論的也不再是金不金釵,孔大人挨晉王殿下那一腳挨得重不重,而是——

歷代工部尚書膽子都挺大的。

五年前,西南洪水泛濫,前尚書貪墨朝廷的賑災款,孔世鏡上位以後,深刻吸取前輩教訓,將皇帝撥下來的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刃上,親自去西南安撫百姓,效果不說有多好,但起碼態度非常鮮明。

沒有人想到,孔世鏡會在那裏發現一座尚未開采的金礦;更沒有人會想到,他不僅沒有在發現金礦的第一時間將這件事報上去,還在兩年後長女嫁給謝英,皇家註意力都在太子大婚上的時候,悄悄派人去西南私自開采了這座礦。

若說藏金釵更多的僅是孔世鏡一個人的問題,只要皇帝想就可以網開一面,單單處置他這一脈,不牽連旁支的話,那加上這一條,孔家全族都很難再有活下來的人。

這件事實在茲事體大,不多時便在京城鬧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皇帝於是下旨將此案交由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三司會審。

第二天,謝衍實在憋不住想看孔世鏡笑話,跑到乾清宮找皇帝,求他允許自己全程旁聽此案。

皇帝被這陣子的各種事氣到差點頭頂冒煙,聞言定定地盯他片刻,忽然問道:“朕給你下的一個月禁足令,時間到了嗎?”

謝衍聽到這樣一句話,原本歡欣雀躍的表情登時僵在了臉上。

而後皇帝大怒,拍著桌子問他還有完沒完,召禦前侍衛上前打了謝衍二十多個手板,然後將其送回晉王府,再加一個月的禁足。

謝衍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罪,據說出宮的時候眼眶都是紅的。

鐘昭坐在謝淮的書房裏,和這人以及謝停沈默以對,有好半天的時間誰都沒說話。

過了會兒,還是謝停率先摸著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十分稀奇地感嘆道:“鐘昭,你真是神了,真就說誰要完誰就完啊?”

“怎麽說話呢。”謝淮出聲斥了弟弟一句,但鐘昭看得出來,此時面前這兩個人望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異色,就跟看神棍差不多。

“……這真是個巧合。”鐘昭搖了搖頭,嘴上雖然這麽說,心裏卻明白操控這事的人八成就是謝衍,再不濟也是宮中的皇後,刑部對水蘇如此輕輕放過,也很可能是因為萬榮是這對母子的人。

而一旦往這個方向思考,謝衍提醒他秦諒有異動、還當著他的面罵萬榮是廢物的事就很值得深究。

因為在孔世鏡這件事上,萬榮手腳麻利極了,簡直像早就有此把柄,一旦有人給他送來調查的契機,他就會借題發揮一樣。

“算了,管他什麽巧不巧合,總之對咱們有利就是好事。”謝停擺擺手,不再沈浸在對孔世鏡所做之事的震驚之中,撇了撇嘴問道,“你們說,太子知道這事嗎?”

“刑部從孔世鏡的家中,搜出了他年末往東宮送的禮單,每年都有百萬兩。”鐘昭扯了扯唇,心道水蘇胡謅他跟華老板交易的價格時恐怕還說少了,“事已至此,太子到底知不知道已經不重要了。”

謝淮點點頭,也讚成這話:“鐘大人所言極是,現在重要的是在所有人眼中,他收了那麽多錢,根本逃脫不了幹系了。”

“那既然這樣的話……”謝停有些口幹舌燥,叫下人上了兩回茶才感覺那股幹渴的感覺消了下去,蠢蠢欲動道,“我們是不是應該在父皇面前強調下這一點?”

謝淮不置可否,轉頭笑著看向鐘昭:“鐘大人怎麽看?”

鐘昭思忖半晌後回答道:“刑部的萬大人不會偏袒太子,必會如實上報,陛下應當很清楚其中有什麽貓膩。臣覺得比起上朝彈劾,把這個消息散播出去會好一些。”

那本賬冊一出,孔世鏡采礦為的是誰,文武百官一看便知;倒是百姓的想法很容易被風向左右,就像他爹娘至今都覺得走水案的真相,真如刑部上報的一樣。

讓謝英置身這樣的輿論裏,短期內看不出效果,時間一長就會大失民心,對太子來說是致命的。

“就按鐘大人說的辦吧。”謝淮更中意這個方案,看向謝停道,“你府上的能人多,幫個忙?”

“說什麽幫不幫忙,我府上的人還不是都隨便給你用,你哪次給我錢了?”謝停原本被潑了盆冷水,不太高興,聽到這話又笑了,“放心吧,這都是小事。”

如今天色已晚,也到了該回去的時間,他說完拍拍鐘昭的肩:“鐘大人,一起出門嗎?”

鐘昭頷首,也跟著起身,但走到門口想了想,又停住腳步,謹慎地隱去了對方寬慰自己,別為水蘇擔心的事情:“二位殿下,臣覺得晉王在這件事裏出現的次數太多了,或許應該提防一下。”

“七弟怎麽出現了?”自鐘昭帶水蘇將金釵的事說出來,謝停對他的態度就好了很多,他們本就年齡相仿,現在不但沒再往鐘昭身邊放人,甚至有了點朋友的意思。

他聽到這話,納悶地搭上鐘昭的肩,拖著人往外走:“如果你指的是當庭給了孔尚書一腳,事後想湊熱鬧被父皇責罰,那確實挺多……但這能說明什麽?”

說著,謝停又道:“剛剛過來前我去了一趟晉王府,他確實被打得不輕,在丫鬟懷裏嗚嗚哭,就這麽個玩意兒,還是別多想了。”

眼下他們已經走出書房,謝淮也沒有出言留人的意思,明擺著是讚同謝停所言的意思。

行至門外之後,鐘昭目送謝停跳上了寧王府的馬車,站在原地許久未動,表情若有所思。

水蘇已經等了他半天,見狀 提著燈走上前問:“您在想什麽?”

“……我在想,晉王是真哭還是假哭。”升任五品對鐘家來說不算小事,鐘昭給家裏配了兩輛馬車,呢喃著說完這句話後就坐了上去,隨即整理好心情,將一個東西遞給了水蘇,吩咐道,“拿著。”

“這是?”水蘇懵了一下。

鐘昭語氣隨意地道:“地契,就在鐘家邊上,院子不是很大,但住你和你哥綽綽有餘。以後我若是沒交代差事,你隨時可以去那裏住,也省得他不敢來找你,弄得像我欺負你們一樣。但還是要小心一點,畢竟寧王的耳目不是吃素的。”

水蘇楞了一下,旋即將地契捂在心口,激動得想當場下跪道謝,又礙於車內空間太小,只能打消這個念頭,最後說出一句:“公子大恩大德,小的今生無以為報。”

“談不上,你們哥倆也幫了我很多,誰都不欠誰的。”鐘昭閉眼慢慢道,“等這件事情結束,陛下應該也會著人給你一些賞賜,到時候我全都交給你,你自行處置;另外,以後鐘家家丁會越來越多,從明天開始試一試當管家。”

水蘇輕輕啊了一聲,快被這接二連三的好消息砸懵了,鐘昭靠在窗棱的位置挑起眉:“害怕?”

“不,不怕。”水蘇確實沒生出什麽恐懼的情緒,他自覺自己已經在刑部走了一趟,還在兩位殿下面前說過話,已經沒什麽好怕的,“小的一定不辜負公子期望。”

鐘昭聽罷點點頭,身體放松往後靠去,準備暫時瞇一會兒。

精神緊繃這麽久,他感到有些疲憊,水蘇很有眼色地在旁邊搖起了扇子,他也漸漸有了睡意。

然而就在這時候,駕車的車夫忽然用力拽了一下韁繩,馬發出一聲長鳴,被迫突兀地停在原地,車身也在晃了一下後原地頓住。

鐘昭反應已經很快,但腦袋還是被磕了一下,輕輕地擡起頭。

水蘇對他的註視心領神會,探出頭看了一眼,回來匯報的時候表情有點奇怪,道:“公子,要不您還是親自看一眼,我感覺……我感覺外面的人有點像太監。”

京城內雖然貴人遍地走,但能在這種時候使喚太監的人可不多,鐘昭立刻上前掀起了車簾。

現在夜色已經很深,宋喜穿著一身薄衫,見簾子被掀開,笑盈盈地在馬車下仰起頭,輕聲說道:“鐘大人,太子殿下有請。”

鐘昭皺了一下眉:“現在?”

宋喜點點頭,溫聲重覆道:“沒錯,鐘大人,就是現在,太子殿下想請您入東宮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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