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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回家 我以為你太生氣,都不準備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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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回家 我以為你太生氣,都不準備回家了……

從晉王府出來後, 鐘昭情緒有些不穩,勉強壓住自己即刻就去找秦諒的念頭,先見了謝淮一面。

水蘇沒讓他失望, 果然通過蘇流左將消息遞了進去, 他進府的時候沒受到任何阻攔和問詢,直接就來到了謝淮的書房之中。

此時謝淮已經聽何歸帆講了一遍乾清宮發生的事情,臉上還算掛得住,倒是一旁的謝停面色黑沈,一直在撥弄手裏茶杯的蓋子。

鐘昭進門後,還沒張口解釋一兩句, 謝停就先擺了擺手。

“七弟的事不必多說。”他不耐煩地道,“謝衍沒正形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前就很喜歡跟時澤較勁, 全然沒有做叔叔的樣子,估計要你給他當先生只是一時興起, 跟小孩子過家家似的, 沒什麽關系, 還是曲青陽這茬比較緊要。”

“江望渡不能再往上升了。”聽到自己弟弟的話,謝淮無言片刻,直接把話題拐了回來,“上一次他去邊關做校尉,才待了多久,回來就被父皇親口褒獎;如果真的將曲青陽捉拿歸案, 只怕……”

剩下的話他沒有再說,眉頭深深地皺在一起,眼神幽深,顯然自己都不想再假設下去。

而聽著面前這二位王爺的話, 鐘昭能非常清晰地感知到,他們眼下把所有註意力都投在了隨時可能成為謝英一大助力的江望渡身上,反而沒有把謝衍這個本朝最年輕、出身也最好的皇子放在眼中。

然而鐘昭想起剛剛基本上是在明示自己、趕緊想辦法把秦諒勸住的謝衍,總覺得這人沒那麽簡單。

若照前世的發展看,謝衍介入朝堂是幾年後的事,這時候應該真的只是個不谙世事的閑散王爺,沒有道理在走水案上插一腳。

可如果他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毫無城府,又為什麽會自盡呢。

鐘昭越想越不通,最後索性暫時將這一切拋諸腦後,等以後再說。他擡起頭,微微垂著眼沒直接與謝淮對視,說出來的話略帶深意:“那殿下以為如何?”

皇帝早在上午的時候就已經發過話,要讓人請江望渡入宮一趟,那麽只要他腦子沒有病,就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

何況牧澤楷說得沒錯,無論身份地位還是年齡資歷,此次剿匪根本沒有比江望渡更合適的人選。

鐘昭雖然打心底裏也不想讓江望渡領兵,看著舉薦成功的太子在早朝時太得意,但這種事關大梁名聲的仗必須打得非常漂亮,誰要是因為私心在皇帝下旨後提出換人的要求,鐵定要觸黴頭倒大黴。

而且更重要的是,家國顏面終歸比黨爭立場重要,他面上沒表現出什麽,心裏卻對對面這兩人隱隱透露出的、想讓自己幫著想辦法攔江望渡一把的行為頗有微詞。

“殿下今日沒見陛下的樣子,或許不知。”他想了想,還是委婉地補充,“陛下動了雷霆之怒,命我當場擬旨,詔令很快就會發布出去,七天內籌備好錢糧,調兵遣將,恐怕沒有轉圜的餘地。”

謝淮自然不知道鐘昭心裏在想什麽,聞言表情略顯失望,不過他此前就已經跟何歸帆商議過一輪,對這個結果也有心裏準備,所以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事情到了現在這個田地,也確實很難改變什麽。”

他搖了搖頭,“而且就算不讓江望渡領兵前往,我手上也沒有可用的人,是本王急功近利了。”

說著,他擡手按下一臉不忿、看著還想說什麽的謝停,道:“本王跟寧王還有事情要談,就不留大人吃飯了,鐘大人先回去吧。”

“下官告退。”鐘昭心裏惦記著秦諒那攤子事,若不是擔心謝衍的橫插一腳會惹來對方的懷疑,他根本就不想走這一趟,聽罷沒有任何猶豫,行了個禮就轉身走了。

——

秦諒和其母在外新找的房子。

鐘昭去得很快,日日都最晚下衙的秦諒還沒回來,他進門後先被鐘北琳拉著吃了頓飯,跟人好一頓拉扯之後,才得以自己將剛剛用過的碗筷洗幹凈放好。

待到這套流程走得差不多,快要進行到出門散步消食的時候,秦諒終於沈默著折了回來。

兩人隔著一段不近的距離對視,都從彼此眼睛裏看到了山雨欲來的意味。片刻以後,秦諒先側頭往外示意了一下問:“一起走走?”

鐘昭點頭,跟他一道跨了出去。

眼下已臨近宵禁,街道上空無一人,鐘昭也不想說什麽廢話,直言道:“貢院走水案不能由你查,現在已經有人註意到你了,趁折子還沒往上遞,趕緊撤出來。”

秦諒笑了一下,似乎並不意外,但還是問:“你怎麽知道的?”

“這是重點嗎?”早在二月的時候,錦衣衛就已經清楚項大項二身份不一般,皇帝自然不可能對這一切一無所知,但他時至今日都沒有任何懲治謝英的意思,本身就已經能說明很多事。鐘昭看向秦諒:“你都查到了什麽,從頭到尾跟我說一遍,物證交給我或自己銷毀,此事到此為止,你就當什麽都沒查過,後續我來幫你處理。”

謝衍與此事沒有一點關系,發現秦諒的行徑純屬巧合,他能選擇告訴鐘昭,而非至今還被蒙在鼓裏的萬榮,賣這位刑部尚書一個面子,無異於一個天大的人情。

從情理上而言,鐘昭身為謝淮的謀臣,本不應當跟心思成疑的謝衍有這種交集,但事關秦諒的性命,他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秦諒聞言,好半天都沒有說話,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遠比剛剛低,帶著幾分自嘲,“我現在該叫你小昭,還是鐘大人?”

鐘昭楞了一下,所以反應過來對方是在質疑自己的動機,語氣也不由得轉冷:“從那件事發生到今天過去四五個月了,先不提朝廷是什麽態度,你查了這麽久,可發現這件事和端王有關嗎?”

雖然竇顏伯參與舞弊的事東窗事發之後,謝淮就立刻放棄了他,只是出於情義,在上早朝的時候給人求了幾句情;但據鐘昭的觀察,他估計挺後悔調查沈觀的,這案子當然不可能跟謝淮扯上邊。

眼看著秦諒不發一言,鐘昭輕笑一聲,繼續低聲問道:“既然與他無關,表哥,你覺得我如今這麽死命地攔著你,除了不想讓你白白送死之外,還有其他原因嗎?”

說這番話的時候,他一直盯著秦諒的眼睛,既生氣又無可奈何。

秦諒不是個會拐彎的人,前世到最後三十多歲了,還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看誰有罪就彈劾誰。

現在他初入官場,就遇到了這種事情,能忍住才怪。

“抱歉,小昭。”事到如今,秦諒對整個案情還有很多不解的地方,但大致也能猜到真兇是誰,長舒一口氣後苦笑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這件事情你還是別勸我了,一條路走到底,我認了。”

鐘昭聽到對方這樣說,只覺得眼前一黑,緩了好一會兒才提起一口氣道:“我不是真攔著你查案,我也想把幕後之人繩之以法,但它急不得。你平時也很聰明,怎麽就非要認這個死理呢?”

“……我已經告訴我娘,讓她先不要忙活我和唐小姐的婚事,唐師爺那邊也先勸著,最起碼別往外發請帖,也別告訴親戚朋友。”秦諒答非所問,眼神飄忽,“這樣一來,如果我真的會被革職、流放,她起碼不會跟著我一起受罪。”

秦諒與唐箏玉兩情相悅,很久之前對她的稱呼就變成了小玉,如今再從他口中聽到這三個字,鐘昭立刻明白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話到此處,秦諒又苦笑道:“為著唐小姐,我也想過就當從沒想過救下那個老人,從沒見過那塊打火石,可我發現我做不到。”

“好幾個月了,尤其是刑部上書陛下,說查不到那兩句焦屍的確切身份,當作尋常歹徒結案,只要我一閉上眼——”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又慢慢地吐出來,“那老人的臉就會出現在我面前。”

“他七竅流血,五官模糊,他問我為什麽,為什麽明明就知道事有蹊蹺,卻裝聾作啞。”秦諒表情極度痛苦,頓了頓才繼續,“我真的,真的不能視而不見。”

鐘昭沈默了。

前世那場火也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創傷,叫他十餘年輾轉難眠,他能理解秦諒此刻的心情,但這不是對方上趕著找死的理由。

想到這裏,鐘昭直接上前幾步,一手刀把秦諒劈暈,而後擡起頭緩緩地道:“出來。”

話音剛落,一直隱匿在不遠處的趙南尋從黑暗裏走出來,看了一眼被鐘昭單手托住身體的秦諒,略帶擔憂地問道:“大人?”

“這一下應該夠他睡兩天。”事已至此,鐘昭沒有心情也沒有時間陪著這人耗,直接下令道,“秦諒不善交際,此等重要的事情他不會放心告訴任何人,所有物證一定都在家裏,或只有他知道的地方。我不管你偷也好搶也罷,在他醒來之前,我要見到這些東西。”

書生擅長舞文弄墨,往往用筆桿子就能寫出一本生死薄,鐘昭本不想把前世那一套帶出來,但眼下事態緊急,他別無選擇,也只能用最簡單直接的方法:“如果途中他醒過來,直接打暈,直到他手裏什麽都沒有,才能放他去上朝,而且還要事先回過我。”

“是。”趙南尋看著鐘昭冷峻異常的面容,也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幹脆地半跪下來抱拳,在得到對方的示意之後方才起身,又偏頭看了看徹底昏死過去的秦諒,出聲問道,“那這位大人?”

“一會兒我送他回去。”鐘昭用力擰了擰眉心,揮揮手準備示意這人離開,但卻在轉身前無意識看到了趙南尋欲言又止的表情,腳步稍稍一頓,思忖片刻後問道,“你跟水蘇這兩天還沒見過吧?”

“是。”同樣是單字的應承,這一次趙南尋的表情明顯比剛剛生動了許多。雖然鐘昭事先說過他可以隨時和水蘇會面,但這兩天鐘昭沒回家住,他還記得自己跟蹤過鐘昭,並不敢在未征得對方同意的前提下擅自靠近鐘家,有些忐忑,“屬下自然相信大人,但是……”

鐘昭明白他沒說出口的話,直接搖頭打斷:“行了別但是了,你的武功我心裏有數,只要別驚動我父母和阿蘭,你們哥倆想怎麽見就怎麽見,不需要問我。”

“多謝大人!”趙南尋聽罷頓時喜上眉梢,再開口的時候也真心實意了不少,堅定地道,“屬下一定竭盡全力完成任務。”

鐘昭聽到這話微微頷首,表示自己聽到了,在將秦諒送回去之後,仰頭看向天邊被霧遮掩得朦朦朧朧的月亮,過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往江望渡的小院走。

這一天下來他就沒閑著,無論心還是軀殼,就算是鐵打的人,估計都會覺得身心俱疲。

鐘昭將所有事在心裏過了一遍,來到落腳地外面一擡眼,忽然看見不遠處站著個人。

江望渡沒有提燈,歪歪斜斜地倚靠在墻邊,臉上的表情在黑夜裏看不太真切,開口的時候卻帶著淡淡的笑意:“回來了?”

鐘昭完全沒想到他會在這裏等自己,張了張嘴一時沒說出話。

“孫覆把上午的事告訴我了。”江望渡並不為他的不語而尷尬,往前走了幾步,一語雙關,“我還以為你太生氣,都不準備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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