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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生病 那天他走的時候,有些東西在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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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生病 那天他走的時候,有些東西在身體……

謝衍寥寥數語, 直接把江望渡擡到了有功之臣的高度,一時間無論是剛剛試圖撇清關系的江望川,還是言語間隱隱有怪他之意的曲松莖, 臉色都難看到了極致。

而另一邊, 冷不丁被點到名,謝停原本白眼都翻了一半,絲毫不想搭理這句話,結果謝淮一個眼刀過去,他也只能嘆了口氣,敷衍地點點頭:“七弟說得對。”

謝淮是個體面人, 不但應下了謝衍的話,還同樣踱步到門口,溫和地訓了幾句曲松莖:“既然已經是過去的事便無需再提, 請國公爺和江大人進來吧。”

曲松莖被抽了一耳光,臉頰火辣辣的疼, 擡起頭就看見打自己的人是晉王, 哪裏還敢大放厥詞。

等到護衛在謝衍的示意下將他放開後, 他臉色難堪地招手讓下人把掃帚拿走,重新看向鎮國公,深吸一口氣道:“國公爺請。”

靈堂內的眾人看得很清楚,謝衍此番算是維護了下江望渡,跟江明和江望川的目的正好相反。

江明沒有對此表現出什麽,只是臉上掛著老友去世的苦笑。而江望川見父親沒有動靜, 於是也並未計較臉上被刮出來的血檁子,撣了撣衣袍上的灰就要往裏進。

“這樣就完了?”謝衍抱臂在旁邊瞧了半天,語氣頗有些譏諷的味道,“江大人跟別人講弟弟不回家時, 嘴皮子不是很利索嗎?怎麽現在破了相,反而……”

“阿衍。”眼見江明微微皺著眉頭看過來,謝淮出聲打斷他的話,低聲道,“這麽多人看著呢,父皇命你為桓國公扶靈,你在他府裏說這些不合適,差不多得了。”

謝衍聽罷輕哼一聲撅了撅嘴,到底沒再開口,徑直帶著自己帶來的護衛去了門外。

端王一派的人跟曲家關系一般,今天會來主要是因為皇帝的態度有所軟化,因此特意走個過場,逐一上完香就準備走人。

鐘昭如今官位太低,在這種一二品大員雲集的地方不適合多言,故沈默地來又沈默地走,直到在路過門外站著的謝衍,問完安之後打算撤的時候被叫住。

“這位大人——”謝衍從小就是在蜜罐子裏長大的,遠比他幾個哥哥更加嬌貴,鐘昭回過頭的時候,他正把那只打過人的手伸到旁邊讓隨從扇風,等鐘昭看過來才笑呵呵地補上了後半句:“看著眼生,不知在哪裏當值?”

“下官鐘昭,在翰林院任修撰。”鐘昭話落,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謝淮,果然見他蹙起眉頭,腳步也頓了一下。不過謝衍留他聊天,謝淮自然不會站在這裏等著,沒過一會兒便帶著謝停離開了。

聽了鐘昭的話,謝衍噢了一聲,了然地點頭:“原來是鐘大人,我看過你會試的考卷,寫得針砭時弊,分析得頭頭是道。”

說到這裏時他頓了頓,又十分有興致地換了個話題:“還有,我聽說你在貢院從官兵手裏搶刀,這件事情是真的嗎?”

“……”江明如他先前所言,上完一炷香就帶兒子走了出來,順便還帶走了一大票想趁機跟他套近乎的文臣武將。此時謝衍的問話聲顯然有些大,鐘昭立刻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無奈地點點頭回道:“是真的。”

如果換個皇子這麽狂轟濫炸地恭維他,鐘昭多半要以為這人想拉攏自己,但若這人是謝衍,他只能理解為晉王好奇心上來了。

認真論起來,謝衍乃中宮嫡子,身份在一眾皇子中最為尊貴,如果不是三年前皇帝病情惡化、性命垂危時他還太小,性情飛揚極不著調,再加上帝後感情不睦,太子的位置應該也輪不到謝英來坐。

謝淮十之八/九有早死的命數,而且他又過於溺愛謝停這個親弟弟,鐘昭其實心裏非常清楚,端王也不是什麽好的儲君人選。

但沒辦法,別人更差。

大梁這一代皇室子嗣不豐,到今天還活著的皇子中,除了太子、端王和寧王,就只剩下到今天還是小孩心性的晉王,以及滿腦子打仗立軍功的皇五子衡王。

前世謝淮病逝後,謝英曾把衡王召回京城話家常,見拉攏不成就想仿照古人,擺一場酣暢淋漓的鴻門宴,最後還是被江望渡攔下來的,只奪了兵權沒弄死。

至於晉王謝衍,謝英和謝淮鬥時已經雙雙三十來歲,但他還是會因為做噩夢找母後哭的小孩,年紀都能當這倆人的兒子了,即使是嫡出也很沒競爭力的樣子。

後來他漸漸長大,倒確實有一陣子在政務上表現出了不俗的才能,鐘昭也從他身上看出了些許帝王之材,在心中衡量了一下,感覺國家交給他還能有點希望。

但這個希望還沒萌生多久,謝衍就非常突然、沒有一絲征兆地在府裏自縊了,死得無比幹脆。

自此,謝英徹徹底底地坐穩了太子之位,於皇帝昏迷後,在江望渡的保駕護航下開始監國。

如此荒謬的走向,但的確是事實。鐘昭有時候不得不感嘆,上輩子謝英真的在奪嫡這條路上順得像是在什麽廟裏求過簽一樣。

“鐘大人怎麽這樣看本王?”大約他的眼神太無語,謝衍歪著頭重覆了一遍,“本王剛剛說,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想請你過府一敘,大人聽見了嗎?”

“下官遵命。”鐘昭回過神來,躬身作答,“隨時等待殿下傳召。”

謝衍得到想要的答案後點頭,心滿意足地朝人揮揮手。

他對除曲連城以外的曲家人不感興趣,覺得這幫人多少有點拎不清。但他畢竟是被委派來的,不能像其他人一樣拜完就走,現在也只是出來透氣,等會兒還得回去。

鐘昭知道他有皇命在身,於是也不廢話,再次一拜後轉身走了。

——

眼下時間還早,鐘昭本想去翰林院待一會兒再回家,結果剛踏出桓國公府沒多久,那種被人在暗中盯著的感覺再次找上門來。

他狀似不經意地左右一掃,果然看到了趙南尋躲閃不及的臉。

最近一段日子,鐘昭只要走在路上,寧王府這幫人總是如影隨形。他們確實不會跟到鐘家,通常只在外圍蹲守,但鐘昭自己也做過死士,甚至武功手段一脈相承,想發現他們的蹤跡實在是太簡單。

這就導致他不僅要忍受不知何時才能停止的監視,還得裝看不見這些人在匆忙中露出的馬腳。

鐘昭過了半個月這樣的日子,終於不想再壓制心裏的煩躁和惡感,故意在人最多的街道上來回轉悠,進布莊換了套衣裝,偽裝出一副紈絝少爺的姿態,走路姿勢和自身儀態都有所改變,一邊扇動折扇遮掩面容,一邊從趙南尋等人的註視下光明正大地走了過去。

大約覺得不是刺殺任務,沒什麽高度警惕的必要,這夥人並不是寧王府最精銳的一隊,等了半天也沒意識到鐘昭已經金蟬脫殼。

眼見一個又一個人從布莊出來,其中一離趙南尋最近的青年茫然地問:“頭兒,鐘大人呢?”

而彼時,鐘昭已經一路疾行,來到了江望渡小院附近。

不過來歸來,他並沒有立刻進去的意思,而是隱匿氣息,躲進了不遠處的樹林裏,安靜地等待著趙南尋等人的出現。

而不出他所料,還沒過去一刻鐘,對方就急匆匆地找了過來。

鐘昭會被謝停懷疑,招來這麽多人,其根本原因就是跟江望渡走得近,如今忽然跟丟,他們的第一反應也是到這裏查看情況。

他耐性極佳,一直等到趙南尋滿腦門官司地離開,只留了一人繼續盯梢,才在密林中動了動腳步,準備將對方打暈拖走。

不過這次沒輪到鐘昭動手,他的身影還未閃出,就有兩個看似路過的巡卒一擁而上,捂著這人的口鼻將他帶到了一邊。

小院的大門打開,孫覆一臉晦氣地呸了一聲:“鬼鬼祟祟在這裏徘徊半個月,一要抓人跑得比兔子還快,總算逮到現行了。”

將趙南尋手下暫時安放在一邊的巡卒走上前問:“需要報給指揮使大人去兵馬司密審嗎?”

“密審個屁。”孫覆罵了一聲,隨即又笑道,“衣服扒光扔到順天府門口,敢把爪子伸到這裏,真當咱們這些人現在是吃素的?”

那人頷首應聲,退了下去。孫覆心情還行,哼著曲轉身進門,一擡頭就見到院中站了個人。

“法子不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孫覆等人對附近窺探的人嚴防死守,反而沒能攔住直接落在院中的鐘昭。他來這裏的次數太多,已經十分熟門熟路,坐在桌前的凳子上問:“江望渡教你的?”

順天府有維護京城秩序之責,查個人對他們來說不算難。而跟蹤監視朝廷臣子本就不占理,謝停就算吃虧也不可將事情鬧大。

鐘昭原本也想這樣做,結果孫覆先他一步,倒是省得他得罪人。

“鐘昭?你來得正好。”孫覆看到他後,眼中明顯有喜意閃過,往前走了幾步,卻忽然想起什麽,輕咳一聲之後拱了拱手,“鐘大人,您來得正好。剛剛是我自作主張,我們家公子病了,今天連床都沒起來,您能給看一看嗎?”

鐘昭聽到這話回過頭,看了一眼門窗緊閉的臥房,這才意識到原來江望渡在家,只是沒出來。

他已經站起身走過去,嘴上卻問道:“怎麽不找大夫?”

江望渡斷骨的時候也是,那傷口一看就是自己跟孫覆湊合包的。

不過上次情況特殊,還能解釋為不想別人知道他在詔獄受過刑,這回只是生病,鐘昭想不通江望渡為什麽非要忍著。

“……”孫覆沈默片刻,委婉地解釋道,“公子是半個月前開始身體不適的,起初沒怎麽當回事,還照常上下衙。直到昨晚淋了場雨,江望川那個缺……江大人還帶人來說了點不該說的,公子一時氣急,夜裏就開始發燒。”

鐘昭想起江望川在曲家說自己弟弟不回家,也能大概猜到對方過來的時候肯定沒說什麽好話。他步子邁得很快,此時已經走到了江望渡的榻前。這人看上去跟平常睡著的時候沒什麽兩樣,甚至因為身上太熱,連嘴唇都比以往更紅。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鐘昭診脈的本領一般,但是也不是不能湊合用。他將江望渡的手從被子裏拉出來,看了一眼孫覆:“既然已經一天了,為何不找大夫?”

孫覆欲言又止:“……”

頓了頓,鐘昭眼睜睜看著他神色微微一變,掛上‘這可是你讓我說的’的表情,頗為破罐子破摔地回答:“因為他之所以難受,就是因為那天去找了你,有經驗的大夫一搭脈就知道怎麽回事,鐘大人還要我說得更詳細一點嗎?”

鐘昭聞言一怔,總算後知後覺地明白了對方這場病的根源在哪裏,面上也有些不自在。

先前江望渡翻窗去找他,一言不合之下,說出來的話很不好聽。鐘昭當時沒罵回去,帷幔落下後卻比先前更過火,最後江望渡走的時候,有些東西還在他身體裏。

鐘昭估計他是連著不舒服了很久,但因為身體底子好,一直沒有很嚴重,昨天淋過雨加急火攻心,這才徹底爆發出來。

這樣緣由的一場病,也難怪江望渡不願意找大夫瞧。

鐘昭跟孫覆大眼瞪小眼許久,最後還是前者嘆了口氣,率先移開視線道:“你……打盆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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