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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告別 鐘昭一下子明白,那天他是來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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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告別 鐘昭一下子明白,那天他是來告別……

江望渡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露出了幾分鐘昭最熟悉的輕蔑,霎時間將他的記憶帶回了上輩子被那把匕首捅入小腹的時候。

他感覺身上的血在慢慢涼下來,那點對江望渡可能無辜的懷疑也跟著褪去。

前世對他下殺手的人是江望渡,此事毋庸置疑,後續導致鐘家其他人俱死的那場火災,幕後推手是何人倒不一定。

不過就算做這件事的人真是太子不是江望渡,目的也是為了替他遮掩倉促殺人的真相,無論如何都與江望渡脫不開關系。

鐘昭想明白這一點,面上的表情也冷下來,徑直將那個裝著衣袍的包袱塞進江望渡懷裏:“既如此,大人還是拿回去吧。草民身份低微,擔不起藍夫人厚愛。”

“何必如此客氣。”江望渡聞言笑了一下,又恢覆到先前那副跟他十分哥倆好的狀態,“我娘都已經做了,這衣服我又穿不了,難道你想讓她老人家白折騰一場?”

“這與我何幹?”鐘昭唇齒相譏,“草民從來沒求著江大人送禮物過來,您就算是兵馬司指揮使,也不能強買強賣吧。”

江望渡望著他油鹽不進的樣子,頓了頓,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這個距離近到有些離譜,而且鐘昭觀察著對方的視線,此時居然又聚集到了自己的嘴唇上。

他看著江望渡看向自己時緩緩眨動的眼睛,無端生出幾分惱怒,不得不後退了兩步。而這一退,頭腦清醒了些,鐘昭驀地發現,那包袱不知何時又回到了他手上。

“惟祝公子金榜題名,不負多年寒窗苦讀。”江望渡這次沒有再多言,朝他拱了拱手,張口正色道,“阿昭,回見。”

說著,江望渡活像是怕鐘昭再次追上來,硬要把東西還給他一樣,帶著孫覆加快腳步,沒一會兒就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中。

而在這個時候,一直在後面緊趕慢趕的鐘北涯總算挑燈走了過來,看著剛剛消失在拐角處的江望渡的背影,再看看一言不發的兒子,欲言又止了片刻,把他手裏的包袱拿過來,翻開看了看。

“這是江大人拿給你的?”鐘北涯看著上面繁覆的花紋,頗有些訝異地問出來了這麽一句,然而在看到鐘昭挪過來的視線後,他又意識到自己說了一句廢話,有些訕訕地繼續道,“這衣服挺好看的,要不你明日就穿它吧,同考場想必有不少出身好的學子,穿得精神一點也好跟他們多交流交流。”

“您兒子若能及第,自然有人會上門結交,不需要憑衣服交友。”鐘昭搖頭,“何況號舍內只容許一人進出,哪有機會和所謂同考場的考生交談。”

鄉試所有秀才進入貢院後,會按照提前分好的牌子進入相應號舍,不管考生出身貧窮還是富貴,都要在那個小地方待好幾天,一應吃喝拉撒全在裏面,估計連翻身都要費一番力氣。

再加上到了那個時候,眾人馬上就要面對第一場考試,對自己沒什麽信心的人可能會因為緊張難以入眠,對自己很有信心的也有可能因為過於激動睡不著覺。

除了雞鳴狗盜之徒,有可能會通過敲墻的方式,試圖跟左鄰右舍搭上話,根本沒什麽人有心思跟其他人談天說地。

鐘昭簡單給父親解釋了一下,便拉著他往回走:“行了,爹,我們回去吧。”

——

第二日,八月初八,鐘昭告別父母親人,帶著未來幾天需要用到的所有東西,跟其他赴考的秀才一道自覺排成長隊,等待相關的官員對他們進行搜身。

大梁尚文,科舉想耍小心思的人層出不窮,比較常見的是夾帶,就是將自己準備好的紙條藏在衣袖裏,鞋襪間,頭發中,妄圖躲過搜查將這些東西帶進考場。

而更高級一點,也更膽大包天一點的,就是提前賄賂巡考的官員,讓他們給自己傳消息。

鐘昭記得在即將到來的永元三十三年會試,就出了一起轟動全京城的舞弊案,涉及此案的大小官員過百人,從貴族到寒門全卷了進去,朝中諸皇子門生皆有牽扯,堪稱無一幸免,被判處抄家者如雲。

思緒翻滾到這裏,正好便輪到鐘昭進入那個封閉的小房子中,將全身上下和包袱各檢查一遍。

其他別的倒沒什麽,只是在摸到他袖口中的劍穗時,那腰間挎著刀的官兵看了他一眼。

“你一個書生,身上帶這東西幹什麽?”他把那劍穗拿在手裏,努努嘴道,“這上面雖然沒有字,但是圖案少見,為了保險起見,就由我們先替你保管著,等你走出貢院就還給你,沒意見吧?”

“沒有。”這一世他沒有配劍,留這東西在身邊只是出於習慣。鐘昭搖頭如實回答,那官兵就大手一揮,示意他能出去了,接下來會有人領他到指定的號舍,同時提高嗓門叫出了下位考生的名字。

當夜,鐘昭隔著帶來的衣物躺在木板上,能聽見右邊那位仁兄如雷般的呼嚕,也能聽見左邊那位貌似出身不錯的考生,從來到這裏時就沒停過的嘆氣。

甚至因為夜間巡視的官兵有所松懈,他還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罵了幾句娘。

單人單間的號舍狹小逼仄,再加上這些雜七雜八的動靜,環境沒比寧王府最下等死士居住的房屋好到哪裏去。鐘昭睜著眼睛睡不著,下意識想將劍穗拿出放在掌心把玩,結果摸到一半才想起來,那東西早在搜身的時候就被收走了。

“……”鐘昭深吸一口氣,幹脆撐著身/下的板坐起來,透過上方的屋檐往外看,月亮被遮擋大半,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一點邊。

從昨天江望渡出現在鐘家門口到現在,他一直有一件事想不通,那就是對方為什麽要在秋闈前一天找上門,說了一籮筐不知所雲的話,只為了把一套衣服交給他。

鐘昭跟藍夫人從未見過,唯一的關系就是他們倆都認識江望渡,但是那套衣服他也請姑姑看了,確認並沒有特別之處,根本不存在什麽傳遞訊息的可能。

他腦子裏亂七八糟地想著這些東西,伴著隔壁越來越大的鼾聲,終於慢慢有了一絲睡意。

在真正失去意識之前,鐘昭無不煩悶地想,江望渡一個武官怎的比古書還難懂,莫不是專程過來給自己找不痛快的。

——

鄉試最後一場的內容是策論,就邊境屢受侵擾一事,要求考生作答如何能不戰而屈人之兵;以及如果非要打,應該如何征兵。

近十年間,皇帝的身體一天天衰敗,卻偏偏吊著一口氣始終沒咽下去,上朝也做不到做到按時按點,導致推行國策遠較前幾朝艱難,邊疆遭挑釁。

早年鎮國公身體還好的時候,這種事一般都會由他出馬,老將軍威名在外,往往還沒開始打,敵人就先畏懼三分。

然而現今他年紀漸大,舊傷經常發作,再上前線已經很難。

新的靠得住的將軍沒培養起來,邊境還動不動就發生動亂,甭管打起來的是大仗還是小仗,緊跟著的就是征兵。

但征兵這種事,很多時候就是自願的沒人報名,強制的怨聲載道,偶爾碰上一兩個烈性且無牽掛的,還容易出現惡性事件。

鐘昭回憶了一下自己前世執行任務,去邊關走訪的時候見到的種種慘狀,略頓了頓,提筆洋洋灑灑地寫了起來。

當考官喊停時,他正好寫完最後一個字撂下筆,腦中突然電光石火地閃過一件他快要忘記的事。

永元三十二年秋,因為一樁需要錦衣衛與五城兵馬司合作偵辦的案件,皇帝同時召見了兩個部門的人。江望渡在做完匯報之後,提出想去軍營裏磨練一下。

但他會提這個要求應該是突發奇想,沒事先與太子商量,因此雖然皇帝恩準,過了半年多,太子還是想辦法將他調了回來。

因為那時候江望渡走的時間實在太短,鐘昭對這事的印象也不深,但既然前世發生了,不出意料的話,今生同樣不會例外。

桌上的考卷被收走,鐘昭開始收拾擺在桌上的各類物品,再想到那天江望渡突然去鐘家,一下子明白過來,他是來跟自己告別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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