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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問詢 阿昭,我做錯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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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問詢 阿昭,我做錯了什麽?

鐘昭低頭看了一眼對方快伸到自己腳邊的腿,幹脆上前一步,靠在了門框上,一只手撐在另一側,當真將路攔得死死的。

四下看去,門口除了江望渡和孫覆根本沒有別人,他暗忖這次真是裝都沒裝,微微歪頭問:“不知那位受傷的兄弟在哪裏?”

他話雖然是對孫覆說的,但看的人卻是江望渡。江望渡聞言報之嘴角微翹,隨即指尖並攏,在自己的胸前點了點:“是我。”

“可我看江大人氣色紅潤,一點也不像有傷的樣子。”以前白天這些人過來的時候他碰不到也就算了,此時江望渡就在自己面前站著,鐘昭還真的想跟他較一下這個勁,輕嗤一聲繼續道,“還是說大人體質獨特,幾個月前的手傷到現在還沒痊愈?”

說話間,想到江望渡說不定真幹得出來這種事,鐘昭視線下移,瞟了一眼對方的左手。

只可惜今天江望渡的袖口不是收緊的,因為稍微寬大了一些,手垂下去後完全被袖口蓋住,鐘昭什麽都沒看見。

“你管我們大人有沒有傷呢?門都開了,還不讓人進?”不等江望渡回話,孫覆就忍不住在旁邊瞪他一眼,隨即將目光往裏放,在看到不遠處的鐘北涯後,非常不見外地沖他招了招手,“老頭,我們是來祝你兒子高中的。”

近些日子孫覆動不動就去鐘家醫館打轉,雖然因為鐘昭的叮囑,鐘北涯從沒拿過江望渡及其手下送的東西,但他們跟鐘北涯還是不可避免地混熟了。

甚至孫覆還曾跟江望渡嘀咕過,真不知道這麽個碎嘴子、但沒心眼的大夫,是怎麽生出那樣一個牙尖嘴利的兒子的。

此時說著,他往前走了幾步,完全沒把鐘昭橫在面前的手臂看在眼裏,一矮身就鉆了過去,同時還把手裏的包袱舉高晃了晃:“這一次你說什麽都得收下。”

孫覆的動作異常連貫且一氣呵成,絲毫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什麽不對。反而鐘昭被噎了一下,轉身去看走出來迎人的父親,過了會兒才扭過頭重新看向江望渡。

上輩子第一次相見時,江望渡計上心頭,掀袍便能下跪,孫覆長久地跟著他,也有樣學樣。

但事與事不同,一個進門而已,鐘昭不覺得江望渡會自降身份到這種程度,於是張口問:“怎麽,江大人也要這樣?”

“手自然早已經好了。”江望渡沒對他這個問題作出回應,而是挑了挑眉,撿起先前的話頭,“多謝記掛。至於現在哪裏受傷……”

說到這裏,他忽然停住嘴,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鐘昭下意識覺得不好,果不其然下一刻,江望渡藏在袖子裏的左手伸出來,儼然握著一把開刃的刀。

鐘昭的瞳孔劇烈收縮起來。

這個姿勢他太熟悉,這把匕首跟他更是老相識,上輩子鐘昭捅他的那一下,用的就是這東西。

他條件反射地想躲,可卻迅速反應過來逼著自己面對,傾身上前便準備奪過那一把刀。

但出乎他意料的,江望渡並不是朝著他去的,而是徑直刺向了自己的另一只胳膊。

隨著布料被割破,江望渡的右臂有血溢出,刀也順利被鐘昭劈落在地,發出清脆的哐當聲。

孫覆眼下已經習慣主子每次見到鐘昭,都要先互嗆幾句,而且從頭到尾無視他人於無物的情況,進去之後頭都沒回,就被鐘北涯一路嘮叨著帶入了屋。

夜色太深,門口的動靜不大,沒有人註意到這裏發生了什麽。

“相信你已經看見了。”江望渡失笑,“現在我能進去了嗎?”

若說上一次在門口的對峙,還能勉強解釋為意外,這次江望渡就是純粹的自傷。鐘昭牙齒咬得咯咯響,從懷裏掏出幹凈的手帕,覆蓋上去給他按壓止血,低聲罵了句:“你真是個瘋子。”

“也不算吧。”江望渡多少掌握著分寸,劃出來的口子沒有很深,但放著不管也不行。兩人走進院內後,他坦然註視鐘昭眼底那層薄怒,慢吞吞道:“如果你不攔我,這樣的事情自然不會發生。”

上輩子的鐘昭大概怎麽都不會想到,重生後自己要給仇人療傷,而且還是兩次。他本來就還在火頭上,聞言直接把江望渡的外衫扯了下來:“你能不能講講道理,難道是我讓你來的?”

鐘昭擺弄的時候沒留力,江望渡感覺自己的傷口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碾過,跟在他家喝酒那次不同,是真的感覺到了疼,嘴唇上的血色都跟著快速褪去。

可他看上去一點就此停止的意思都沒有,低頭片刻,等鐘昭拿著藥箱和燭臺從屋裏走出來,看到他肩頭發顫,竟然在笑。

“……”這般甚至可以說有些瘋癲的模樣,鐘昭看在眼裏,將藥瓶取出放在桌上的時候,手指不自覺摩挲了一下。

就在剛剛,他產生了一種迫切想要走上前去,掐住江望渡的脖子,剝奪對方呼吸的權利,叫江望渡再也不能這樣笑的沖動。

如果這是前世,有了這個想法,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去做。但是今生家人俱在,鐘昭承擔不起無故殺人的罪名,只能停在原地,等這個相當極端,但猶如烈火一般燃燒起來的念頭慢慢熄滅。

半晌後,他走上前去,一言不發地拉過江望渡將將止住血的右臂。然而就在這時,江望渡驀地道:“阿昭,我做錯了什麽?”

話落之後,鐘昭往他傷口撒藥粉的動作無端停住。而江望渡則上身前移,輕輕握住了他的手道:“明日考生入場,我帶禮物來這裏,無非希望你金榜題名,你為什麽連門都不願意讓我進?”

聽人問出這句話,鐘昭掀開眼皮與他對視,江望渡此刻全然沒有了剛剛病態又無所顧忌的影子,臉上全是真情實意,仿佛真的把他當成了很好的朋友,因為他始終沒有給出回應,所以很難過一樣。

前世舊怨太重,鐘昭張了張嘴想問你難道不知道?可話到嘴邊,這輩子江望渡還真不知道。

於是他把那句詰問咽回去,只是語焉不詳道:“家父與唐策唐大人時常一起喝茶。”

唐策的身份江望渡自然清楚,他倆先前還短暫地過過一次招,此時提起他,就是在隱晦地說彼此選定的勢力不同,沒辦法相交。

鐘昭自覺已經說的很明白,但江望渡搖搖頭,就當聽不懂:“現在北城兵馬司的弟 兄受了傷,也都會去你家的醫館診治。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聽孫覆說,鐘大夫之名在下面都傳開了,這難道不是比喝茶更深的情誼?”

江望渡手下頻繁去鐘家醫館,說起來的確是一件讓人關心的事。畢竟他是名牌太子黨,兵馬俑也跟太子穿同一條褲子。唐策為此擔心鐘昭立場不堅定,還專門問過,不過現在顯然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鐘昭明天就要出發貢院,一點也不想跟他胡攪蠻纏,最後在他的傷口上打了個結,直言道:“總之不用在我身上費心,江大人,我不怕說實話,我們是敵非友,最後境遇如何要看自身造化,天不早了,帶上您的東西請回吧。”

話到此處,他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恰好孫覆估摸著他們也該談崩了,婉拒鐘北涯泡的第二杯茶,從裏面走了出來。

當下空中的血腥味散了不少,但桌上沾著血的手帕格外顯眼,再看看江望渡寬下一半的外裳,到底是誰流的血一目了然。

孫覆一個健步沖到江望渡身邊,借著蠟燭的微光看清楚他的傷,直起身來就想破口大罵,還是江望渡及時出聲,披上外衣的同時也將他拉到了自己後面。

“既然如此,別的什麽我就不多說了。”當著其他人的面,江望渡看起來正經了不少,只是認認真真地念了一遍祝他旗開得勝的話,便準備轉身離開。

“等等。”鐘昭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微蹙,從父親手裏把他留下的包袱拿來,幾步走了過去,“我說了不會要你的東西。”

江望渡已經重新穿戴整齊,垂頭看了一眼鐘昭遞過來的東西:“不打算打開看看嗎?”

鐘昭不耐道:“沒興趣。”

“那我勸你還是看一看。”江望渡不知想到了什麽,頗有些愉悅地笑笑,隨後提醒著,“有關你想從我身上查到的東西,如果錯過,我想有一天你會覺得後悔。”

鐘昭聽罷一怔。自從康辛樹給他放的那三天假休完之後,他一直埋首於案前,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考學上,如果說有什麽事和江望渡有關,還要追溯到幾個月前,他拜托蘇流左去查的苗疆繡法。

見他沒再反駁,江望渡輕聲道了句再見,帶著孫覆走了。

鐘昭站在原地沈思片刻,上手打開了懷裏的包袱。

這時鐘北涯從後面走過來,跟他解釋道:“我想直接拒絕來著,但是孫小兄弟說,這個東西是江大人從鎮國公府拿出來的,而且你應該也知道,所以我……”

他絮絮叨叨說到一半,剛想擡手拍拍兒子的後背,可鐘昭看清裏面的東西後,卻像是渾身一凜般,直接朝江望渡身後追去。

鐘北涯只感覺自己眼前一晃,再定睛看去,哪還有鐘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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