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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再見 聽聞江大人要見我,特意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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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再見 聽聞江大人要見我,特意恭候。……

聽見蘇流右這一鳴驚人的發言,鐘昭好半天沒說出來話。

若是在上輩子,他還沒經歷過重生這等詭異之事的時候,有人跟他說這些,鐘昭可能會把其理解成套近乎,又或是輕佻的搭訕。

可現在他切切實實重活了一世,再聽見‘上輩子見過’之類的話,鐘昭心頭的震動要遠遠大過說這話的人是蘇流右的驚悚感。

他提了一口氣:“你……”

這一刻鐘昭想的是,自己跟蘇流右曾有過一個只有他們二人知道,連蘇流左都不清楚的暗號,大不了就在此刻說出來,看看眼前這個人能不能對得上。

然而蘇流右沒給他機會,鐘昭的嘴剛剛張開,這廝就擺了擺手解釋道:“不好意思我不太會說話,搞得像話本子裏的主角訴衷腸一樣,總之你懂那個意思就行。”

說到此處,蘇流右昂起頭四處打量一遍,然後貼到鐘昭耳邊神神秘秘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你這張臉應該是個姑娘。”

“……”聞言,鐘昭原本冷淡的面容微微一僵,嘴角微抽,心想這蘇流右真是越說越不像話了。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推開對方湊過來的頭,同時也打消了對這人同樣重生而來的懷疑。

蘇家兄弟是受了端王的恩,才得以進入王府做事的,雖然謝淮早就把這一茬拋到了腦後,但蘇流左和蘇流右卻不敢忘懷。

也正因如此,前世端王死後,蘇流右性情大變,不茍言笑到了他哥都為之操心的地步。這樣的轉變絕不會因為重生消除,天真是失去了就找不回來的東西。

鐘昭定了定神,重新把他的話在心過一遍,得出一個還算靠譜的結論:“你以前見過家母?”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蘇流右進王府之前當過乞丐也當過扒手,見過的人既多又雜,如果說某次與鐘母打了照面,順勢把她的面容記在腦中,也完全說得過去。

想通這個關竅之後,蘇流右便不再糾結,邊往前走邊跟鐘昭說,自己哥哥今天被唐師爺帶著吃了一頓餛飩,還去北城兵馬司打聽了一籮筐的事情出來。

現在還沒到餛飩攤休息的時間,既然蘇流右提到了,鐘昭索性就帶著他往那家攤位的方向去。

兩個人坐下時,蘇流右剛好說到他哥動用縮骨功裝扮成女孩子,色/誘巡卒陳忠年,向他打聽昨夜外出巡邏和辦案人員的事情。

“陳忠年?”鐘昭對這個名字稍微有點印象,此人在前世是第一批跟在江望渡身邊赴沙場的親兵,但是因為於開戰前夕醉酒胡鬧、外加傳京城貴人們的閑話,陣前就被江望渡提刀斬了。

端王並不打算就束發帶的事情發難江望渡,只是派人在鐘家附近守著,因此它也就失去了作用,被唐策交還到了鐘昭的手裏。

鐘昭坐在凳子上等老板上餛飩,不自覺地伸手摩挲了一下自己左邊的袖口,那條繡著江字的發帶就好好地藏在那裏。

鐘昭對江望渡恨之入骨,卻並無將與他相關的東西都毀掉的沖動。恰恰相反的是,上輩子鐘昭還曾經將對方用來包紮傷口、染血的手帕收進懷中,不時拿出來細看一番,用以提醒自己莫忘家仇。

這等隱晦又陰暗的心思,鐘昭早就已經習慣了,蘇流右卻看不懂。餛飩攤的老板給他們端來了夜宵,他一口吃掉小半碗,擡頭看見鐘昭正撫弄著袖口出神,忍不住問:“在想什麽呢?我看你眼熟,你看衣服眼熟?”

“沒有。”鐘昭拿起勺子盛了一口面湯,“我只是覺得你哥找上的這個陳忠年,八成快死了。”

“啊?”蘇流右放下原本已經送到嘴邊的勺子,看著眼前少年古井無波地說出一句快死了,不由得追問道,“為什麽這樣說?”

這一世因為鐘昭的緣故,蘇家兄弟升得太快,還處於一個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可能會帶來什麽影響的階段。鐘昭掀開眼皮看他一眼,正欲開口解釋,街面上忽然傳來了一陣非常急促的馬蹄聲。

兩名端王府親衛打馬疾馳,最前面的人正是蘇流左。行至餛飩攤位邊,他翻身從馬背上下來,臉色還有些蒼白,匆匆與鐘昭點點頭後,跟自己弟弟耳語了幾句。

蘇流右原本是笑著的,可聽清楚他的話之後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幅度太大膝蓋頂到桌子,將面前的餛飩都掀翻了,瓷器碎裂的聲音憑空響起,湯湯水水灑了一地,幸虧沒有沾到人的身上。

“你說什麽?”蘇流右大腦空白片刻,難以置信地註視著自己的兄長,重覆道,“陳二死了?”

蘇流左艱難地點了點頭:“千真萬確,小江大人親自動的手,但現在還有另一件事。”

說到此處,他轉頭看向已經叫了老板過來掃地,順便賠償完瓷器損失的鐘昭,語氣有些急迫道,“鐘公子,小江大人帶人襲擊了您家的院子,但是目的不是傷人,似乎是來找你的,很快就撤出去了。我讓幾個人裝模做樣地往另一個方向跑,應該能拖他們一時半刻,你看你是找個地方躲躲還是?”

“他來找我?”前世直到江望渡咽最後一口氣時,才在朦朧中看清鐘昭的臉,得知他其實根本沒死,像這種主動被仇人找上門的事情,對鐘昭來說實在稀罕。

現在父母妹妹都有端王府的人守著,鐘昭非常有跟江望渡對峙的閑心,因此不僅搖搖頭拒絕了蘇流左的提議,眼中甚至流露出了幾分異樣的期待。

斟酌半晌以後,鐘昭幹脆朝著面前的兩個人拱了拱手:“多謝流左哥的好意,只不過我十分好奇江大人的意圖,因此想在這裏等他。天色不早,你們先回去吧。”

蘇流右好不容易從陳忠年被殺的震驚中醒過神來,聽到這話側頭看去,就見到了鐘昭雖然微微斂眸,但仍然難掩興味的目光,以及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他想起剛剛這人毫無波瀾地提到陳忠年可能會出事,忽然覺得有些遍體生寒。

“可這樣很危險。”蘇流左倒是沒想這麽多,只是皺著眉頭不怎麽讚成地道,“小江大人……”

鐘昭輕輕擺手:“沒事。摘星草就在我身上,他不敢殺我。”

說到底,雖然鐘昭現在還沒參加科舉成為官員,但他依然是端王也願意給個面子信任的人,蘇流左當下勸了一次,沒被取用,就不會再勸第二次了。

“那公子,你自己保重。”他抱了抱拳,給蘇流右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上馬,自己三兩下跳到房梁上,幾息間就消失在了鐘昭面前。

時間一點點過去,距離宵禁的時辰越來越近。隨著餛飩攤老板收拾好東西,緩慢的腳步聲遠去,此處便只剩下鐘昭一個人。

不過兵馬司的人沒叫他等太久,鐘昭在原地站了不到半個時辰,就看見江望渡帶著三兩個穿著官服的巡卒走了過來。

大概是腰間掛的那把劍真正飲了血的緣故,哪怕只是一日不見,鐘昭還是敏感地察覺到江望渡的神情出現了變化,過往的輕狂剎那間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身上緩緩散發出的肅殺之氣。

有那麽一瞬間,鐘昭幾乎以為對面的人不是初入官場,頂著個六品官就覺得心滿意足的江家二少爺,而是十年後飽經沙場,滿朝文武大臣都不得不高看一眼,隨隨便便投去一瞥就能叫人斂息閉目、不敢直視的青年將軍。

鐘昭微微扯了扯嘴角,突然情不自禁地捏緊了掩在袖中的雙拳。

就是這樣。

鐘昭在心裏說,他最恨的就是在江望渡身上,看見這種仰靠自身能力,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意氣風發。

“眼下宵禁在即,你卻還在此處逗留……”江望渡當然不可能知道他在想什麽,輕輕揮揮手示意身後的人停在原地,自己往前走了幾步。離得近了,鐘昭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隨後江望渡繼續問道:“是想挨板子?”

“非也。”秀才本就有見官不跪之權,再加上鐘昭之前同江望渡見面時,就已經把人得罪得很徹底,現在再卑躬屈膝也沒用。

於是他搖搖頭,只是相當敷衍地拱了拱手,就徑自對上江望渡直直望過來的眼睛:“聽聞江大人要見草民,特意在這裏恭候。”

夜晚空曠的街道上,在鐘昭這話落下之後,很應景地刮過了一陣微風,將江望渡額邊的幾綹碎發吹起來,又很快落回原位。

“是嗎,這麽自覺。”江望渡聞言微微揚眉,原本因面無表情而產生的冷厲感消融了一些,五官都連帶著生動起來。可他的手卻將劍抽出一半,拿劍刃抵在鐘昭的腰上:“不怕我殺了你嗎?”

在這個距離下,兩個人的身體靠得很近,鐘昭眼下還在長身體的年紀,跟江望渡的個子差不多,看他眼睛的時候是平視。

仇敵在很多時候是除親眷之外最互相了解的人,鐘昭能很清晰地看出對方眼底沒有半分笑意,大概率是真想要他的命。

只不過就像他之前跟蘇流左說的那樣,有摘星草在手,江望渡就沒辦法拿他怎麽樣。除非對方鐵了心要殺他,連自己娘都不顧。

而這一點沒人比鐘昭更清楚,江望渡雖然狠毒,在有關母親的事上確實是個孝子。永元三十八年藍夫人去世,江望渡大老遠從邊關趕回來為母親扶靈,因為無詔回京,被以端王為首的官員彈劾得像孫子,回去之前受了四十廷杖,連累鎮國公府三世不降的尊榮被收回,其他罰沒的珠寶銀票不計。

“那您就試一試。”鐘昭從懷裏拿出來一個不大不小的瓷瓶,“看看是我毀了這東西的速度快,還是您殺掉我的速度更快。”

江望渡的視線在他手裏的瓶子上掠過,無聲地冷笑:“就這麽個護身符,你打算用到幾時?”

“既然說了是護身符,江大人何必管我用多久?”鐘昭看上去語氣輕快態度良好,然而實際上卻唇齒相譏,“管用就行。”

此時他們二人貼得太緊,加之天已經黑了下來,江望渡帶來的兩個巡卒看不清鐘昭拿了個什麽出來,滿以為是兇器一類的,抽出刀便要走過來。

江望渡聽見刀劍出鞘的聲音,擡起手揮停了想上前的幾人,瞇著眼睛盯了鐘昭片刻,忽然探手去拿他手裏的瓷瓶。

鐘昭的反應也不慢,將手往身後一背,江望渡就投懷送抱一般撞了上來。

身體接觸到這種程度,鐘昭側過頭感到有些反感,眉頭也下意識地蹙起,覺出了幾分不對勁。

果不其然,江望渡人雖然挨了上來,手的落點卻忽然發生改變。鐘昭不過是蹙了蹙眉的功夫,對方就已經摸上他另一只手的袖口,將裏面放著的東西拽了出來。

“這本就是我的東西。”江望渡收起劍後退兩步,“現在物歸原主,沒有什麽問題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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