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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來訪 那柄刀插進他發間,刀尖入地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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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來訪 那柄刀插進他發間,刀尖入地三分……

什麽重生後都是嶄新的人,先前的愛恨不必帶到這一世,適時地放過別人,也是放過自己。

鐘昭一點也不這樣想。

於他而言,仇人就是仇人,莫說只是重來一次,哪怕重來百次、千次,看著江望渡這張臉,鐘昭依舊恨不得誅之而後快。

不過前世他能光明正大走在陽光下的身份湮滅於那場大火,在官府的記檔上鐘昭早已死於永元三十二年,所以他不能科考、不能從軍,甚至不能在藥鋪幹份跑腿的活兒,跟江望渡的身份差距越來越大,想報仇只能拼上這條命。

但今生不同,他尚有功名在身,只要能在科舉裏殺出來,未必沒機會在將江望渡推入地獄的同時,還讓自己活下來。

鐘昭一念及此,不動聲色地長呼一口氣。上輩子江望渡出現在這裏的時候,摘星草只剩下一株,鐘昭絕無可能將它讓出去,但如今他還沒來得及將其中一株放入藥爐,可推拉的空間還是有的。

故而鐘昭看著仍然垂頭拱手而立的江望渡,直接將兩株藥草都抓在手裏,懸在了蠟燭之上。

“江大人,我不太信您。”

他盡力模仿自己少年時的情態,但張口時依舊帶了幾分狠戾,“摘星草,我可以給您一株。但家母同樣病重,您要先將她醫好。”

江望渡直起腰來,表情變得有些嘲弄,皮笑肉不笑:“我醫?鐘公子,我可不是大夫,這樣的疑難雜癥,我能有什麽辦法?”

鐘昭漠然道:“大人既然知道令堂的病需要以摘星草入藥,還找來了這裏,自然已經尋到了靠得住的大夫。醫者仁心,先治好家母對他而言也是積福的事。”

“好個伶牙俐齒的小子。”江望渡簡直被他氣笑了,“難道你就不怕我讓大夫先殺了你老娘?”

江望渡問這話的時候,言語間的冷意不容忽視。鐘昭自然知道他這一刻是真動了殺心。不過鐘昭卻只是微微揚眉,手徑直往下落了幾分:“您可以試試。”

剛剛重生而來,鐘昭還不能把控著草藥停在只差一點會被燒到的地方,尖端距離燭火有些遠。不過此時對面這一主一仆也沒練出後來的眼力,眼看著他的手動了,孫覆當即非常緊張地嘶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江望渡:“大人……”

“我答應你。”江望渡咬牙,“不過你要先給我一株摘星草。”

前世效忠寧王後,鐘昭就很少在人前露臉,說話的時候不多,幾乎沒機會跟江望渡面對面交談。此時聽著年輕十歲的宿敵討價還價,鐘昭十分不耐:“江大人明知不可能,何必浪費口舌。”

自從太子冊封,江望渡作威作福慣了,甚少在威逼利誘裝可憐全試一遍後依然求而不得。當下他的臉色沈下來,低聲道:“鐘昭。”

鐘昭擡手指向門口,絲毫不懼同他針鋒相對:“請。”

十年暗中較量,鐘昭很清楚面對江望渡,示弱求饒是沒用的,硬頂回去才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果不其然,眼見鐘昭油鹽不進,那只手也一直放在蠟燭上沒有移開,江望渡當真無計可施,轉身走了出去,孫覆看著一言不發離開的江望渡,似乎茫然一瞬,旋即一腳踹倒了鐘昭面前的矮桌。

這動作太無賴太無聊,換兩年後的孫覆都不會做。鐘昭沒興致生氣,扶起桌子吹滅蠟燭,輕手輕腳地走進了母親和小妹的房間。

江望渡行事沒什麽底線,在鐘昭這裏碰了壁之後,保不齊會想著將他的家人抓起來,用來威脅鐘昭提前交出摘星草什麽的。

他本著有備無患的想法,從裏面將門關緊,走到窗邊尋了個位置半靠著,今夜便打算這樣睡。

——

隔了一個時辰左右,窗棱處傳來幾聲異響,鐘昭睜開了雙眼。

來了。

他手裏握著一柄上山采藥的開刃短刀,在外面的人悉悉索索地湊上來,手放到窗戶上的時候,猛地推開窗子跳了出去。

夜涼如水,江望渡是自己來的,他換了身更利落的私服,頭上的玉冠也改為輕便的發帶,在鐘昭的刀刺過來的剎那偏頭避過,有些驚訝於他的早有準備,不過更驚訝的是:“你敢對我動手?”

鐘昭入寧王府前沒學過武,只有點父親教的三腳貓功夫,跟江望渡如今那點花架子招數大差不差。此時兩人說是打鬥不如說是瞎鬧,沒過一會兒就雙雙倒地,只能靠誰在誰上面分辨出誰占上風。

而這時候鐘昭那柄短刀就起到了很大的作用,雖然他不打算真把這東西刺進江望渡的身體裏,但到底讓對方投鼠忌器,最後關頭卸了些力,牢牢地被鐘昭按在身/下,脖頸處橫著那把刀。

此情此景與前世那一幕不同,但又莫名相似。鐘昭看著手底下發髻松散面帶微紅、卻目光淩厲看向自己的江望渡,瞇了瞇眼睛:“大人深夜再臨寒舍,用的還是走窗這樣不光彩的方式,我錯把您當成盜賊,動手很奇怪嗎?”

經此一事,鐘昭的頭發也散了大半,垂下來幾綹落在江望渡臉上。他忍著癢意跟鐘昭對視,蹙眉開口:“現在看清了吧。”

言下之意是,你應該放開我了。

鐘昭確實是想放開的,他沒有跟仇人貼一起的癖好,重生沒把武功帶過來這事讓他深感遺憾,因此只能忍著無語跟江望渡互毆。

但鬼使神差的,看著江望渡說話之間喉結滾動,被刀片磨出一道細小裂口,血慢慢滲出來的樣子,他竟然有些不想松手。

鐘昭發現自己幾乎在享受,這種將江望渡桎梏在方寸之地,掌控對方生死,看他想掙紮又不敢掙紮,只能嘴上多說些話,還得拿捏著分寸不能說太狠的感覺。

這顯然很病態,還有點變態。不過鐘昭沒苛責自己,被仇恨壓了十年的人不變態才怪,那些年在寧王府接受訓練的時候,鐘昭經常覺得自己沒瘋實屬天賦異稟。

北城指揮使手下有一大票兵,鬼知道江望渡抓人質,為什麽要大半夜孤身前來。鐘昭對此不感興趣,他只知道此時沒人能把江望渡從自己手裏救走,這就夠了。

“看清了。”鐘昭的手動了動,那柄刀也跟著往上挪,直到來到江望渡的臉側時,忽然被人狠狠刺入了他的頭發裏,刀尖入地三分。

江望渡看上去大腦空白了片刻,重新想起來眨眼的時候,已經驚出一身冷汗。鐘昭從他身上退開,低頭看著他道,“您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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