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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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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晚餐時間,偌大的餐桌上依然只坐著奚珍玉一人,管家臂上搭著餐巾,侍立在一旁。

奚珍玉有些魂不守舍,反覆低頭看手機,還是沒忍住向管家確認:“阿胤是今天下午三點五十的飛機嗎?”

管家說:“是的。也許是晚點了。”

半個月前,卓胤去談一個跨國項目,告知他今天回來。

聊天記錄依然停留在兩個小時。奚珍玉看著滿屏由自己發出的短信,字斟句酌地在輸入欄編輯。

在這時,對面終於跳出一條回覆。

奚珍玉眼神一亮,待看清內容後,又暗淡了下去。

“有個飯局。不用等我。”

管家觀察著奚珍玉的神色,眼觀鼻鼻觀心不再說話。

奚珍玉只喝了半碗湯便回到房間。這是一個寬敞的套間,除了一整面墻的到頂書架,其餘陳設極其單調,布置得比酒店還簡約,幾乎看不出生活了十三年的痕跡。

卓家做信息素禁藥起家,游走在灰色地帶,做的是刀尖舔血的生意。奚珍玉的雙親很早就追隨老卓總,是他最倚重的左膀右臂,卻在一場疑點重重的車禍中為護主而死。

出事的車隊中不僅有卓家人,還有年僅八歲的奚珍玉。他的傷不算重,卻好巧不巧被一塊碎玻璃刺進後頸,還未發育的Omega腺體受到不可逆的傷害。

老卓總醒來後雷厲風行地鏟除了集團中的叛徒,隨即為死去的弟兄姊妹們舉行葬禮。當時的奚珍玉並不知道包在後頸傷口的紗布意味著什麽,卻已經明白黑色臂章的含義。有人不忍這個年幼的孩子在雙親遺像前哭得幾近失聲,寬慰“他們只是變成了天上的星星”。可奚珍玉清楚地知道,父母已經永遠離開了。

在葬禮最後,坐著輪椅的老卓總把奚珍玉領到眾人前,許諾卓家會照顧好最忠誠屬下留在世間的唯一骨血,並定下了奚珍玉和自己Alpha長子的婚約。

那日之後,奚珍玉搬進卓家,成為卓胤的未婚妻,又在成年當天與卓胤登記,成為他的妻子,他的Omega。

老卓總在輪椅上坐了不到兩年,便因舊槍傷覆發去世。其弟卓秋海趁著卓胤留學在外,又只是個不足的半大少年,將消息封鎖。待到卓胤趕回國,木已成舟,卓秋海操縱亂成一團的董事會,坐上了董事長之位。

但那也是十一年前的情況了。

如今,凡是了解業內動向、有足夠敏銳度的人都不難猜到,那名不到三十歲的Alpha才是卓家的實際掌權者,手腕魄力比之其父有過之而無不及。

正因如此,奚珍玉習慣了卓胤的忙碌與冷淡,一如童年時習慣了父母頻繁而漫長的出差。

等待是他最擅長的事。

夜色漸深,奚珍玉聽到管家的敲門聲。

“少爺喝了酒,差人去送阻隔貼,”管家猶豫一瞬,還是道,“您要一同過去嗎?”

自那場風波後,卓家開始修整勢力、斷尾求生,逐步發展成如今明面上的卓氏藥業集團。

“……阻隔貼?”卓胤不嗜酒,更沒人敢灌他,怎麽想也不至於喝到爛醉如泥需要阻隔貼的地步,奚珍玉擔心出事,急忙道,“我去一趟。”

加長賓利雅致停在會所正門。入夜後氣溫下降不少,奚珍玉邁出車門的瞬間便感到絲絲涼意。

他在侍者的引導下走進包廂。

房內坐著十來號人,一個個都西裝革履,談得熱火朝天。奇怪的是,他們中的幾席坐得擁擠,這讓上首空出了很大空間,如同一道真空帶,將那名Alpha與眾人隔開。

Alpha並沒有參與交談。他側身而坐,一手夾著點燃的煙隨意搭在桌上,一手把玩著打火機。金屬殼在骨節分明的手指間轉動,火舌躍動,泛著冷冷的光。

在他身後,窗戶大開,夜風直往裏灌,包廂內比走廊還冷上幾分。

開門聲為交談按下一個暫停鍵,眾人探究的目光紛紛掃過來,越過一旁引路的侍者,落到門口的Omega身上。

奚珍玉鮮少在人前露面,此時暴露在十數道意味不一的視線中,瞳孔收縮一瞬,下意識去尋找自己唯一熟悉的身影。

“哢嗒”一聲輕響,在短暫的安靜中格外明顯。卓胤合上打火機,緩緩回頭。Alpha英俊的面孔看不出任何醉意,卻有幾分躁郁。看到奚珍玉後,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你來做什麽?”卓胤皺起眉,反手熄了煙,“過來。”

奚珍玉像一只誤入人群的小動物,有一瞬間都不知道雙手該怎麽安放,慢了幾秒鐘才僵硬地朝卓胤走去。還沒靠近他身邊,就聞到一縷被風送來的雪松氣息。

AO完成深度標記後,便能通過信息素分辨對方的情緒。但殘缺的腺體使得奚珍玉對Alph息素的覺察度很低,沒能從那抹氣息中獲取任何有效信息。

腰間搭上一只手,奚珍玉被卓胤往前一帶,踉蹌著跌坐在他懷裏。眾人明裏暗裏的打量令他如芒在背,奚珍玉本能地往Alpha的懷中偎去:“盛叔說你要阻隔貼,我擔心你。”

卓家人用的都是定制的信息素類藥物。他張開五指,素白掌心躺著兩片專供卓胤的阻隔貼。

眾人從這番互動中確認了Omega的身份。有人笑道:“卓總真是娶了位解語花啊。”

卓胤恍若未聞。他扯松領帶,解開最上面的襯衫紐扣,垂眼看著奚珍玉撕開一張阻隔貼,認認真真地為他貼上。

那人沒得到回應,只得幹巴巴笑了兩聲,悻悻然提起別的話題。這一屋子人都在觀察卓胤的臉色,見狀大多識趣地收斂了眼神。

“走了。”

桌上菜肴沒動多少,杯盤也還算整潔,宴席的進程恐怕還未過半,卓胤應當是打算繼續待下去的,否則也不會讓人來送阻隔貼。

奚珍玉意識到,是自己的出現讓他改變了計劃。

卓胤隨意理了理領口,示意奚珍玉起身,隨後也站起來,脫下西裝外套把他蒙頭罩住。

奚珍玉眼前一暗,下意識攏了攏衣領,把腦袋露出來。Alpha身量高大,外套披在身上過分寬松。此前卓胤似乎放出了大量信息素,外套尤其是後領部位的雪松氣息相當濃郁,帶著殘留的體溫將他包裹。

還沒來得及咀嚼出甜意,又見卓胤上下掃了他一眼,聽不出語氣地問:“怎麽穿成這樣?”

奚珍玉一身簡單的襯衫長褲,烏發披散,全身上下除了雙頰因信息素泛起的些許緋色,再沒有別的艷色。

他缺少Omega該有的纖秾嫵媚,太過蒼白,也太過貧乏,與推杯換盞、喧囂靡麗的場所格格不入。

他出發前滿心擔憂,只想著快些趕到,沒有心思考慮著裝。卓胤從不帶他應酬,奚珍玉作為伴侶,還不如司機了解卓胤的行程,更不清楚這頓飯是個什麽局、自己該穿什麽出現才稱得上體面。

心頭那一點兒欣喜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忽略的難堪。奚珍玉垂頭不語,頰邊長發遮住了臉,他將外套又裹緊些,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

他機械地邁動腳步,跟在卓胤身後。

眾人說著挽留或告別的客套話,直到目送這尊大佛的背影消失才松了一大口氣。

奚珍玉跟著卓胤上了車。司機見到自家少夫人,便問卓胤:“少爺,是回老宅嗎?”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司機自覺地升起車內擋板。

奚珍玉於是知道,卓胤今晚原本不打算回家的。

心臟又被紮破了一個孔,奚珍玉往西裝外套裏蜷了蜷。方才閉目養神的卓胤卻在此時伸臂,把他攬過來。

這個姿勢讓奚珍玉整個人被攏入卓胤懷中,嗅到了Alpha身上信息素與煙草的氣息。那是類似於皮革和淡奶油的混合味道,夾雜著松脂燃燒後醇厚溫暖的油脂味。

熟悉的信息素讓他本能地感到親近,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地伏在對方胸膛,喚了聲阿胤。

卓胤被他的乖巧取悅,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些,托起奚珍玉的臉,接了一個有點激烈的吻。

Alpha很少這麽兇,奚珍玉舌根發麻,唇瓣被吮得刺痛隱隱。

然而,伴隨著這個吻,四處漏風的心卻被縫補好了。他被親得呼吸不暢,趴在卓胤肩頭緩了一會兒,看見露出一角的阻隔貼,才想起此行的事由,問:“吃飯的時候,怎麽放出信息素了?”

卓胤把下巴抵在他發心,正勾著Omega的長發在指間把玩,語氣有些漫不經心:“教訓了一個不長眼的蠢貨。”

信息素沒有等級之分,卻存在天然的強弱壓制。被信息素壓制的滋味比挨了一頓揍還難捱。老卓總年輕時能發家,就離不開強悍的Alph息素。卓胤繼承了父親的稟賦,只不過如今的卓家人無需憑借原始的武力壓制來立足。

知道卓胤沒事,奚珍玉便放下心,聽他言簡意賅,顯然是不欲多言,也就不再追問。

卓胤撚著柔順的發絲,問:“珍珍,你的發熱期是不是快到了?”

奚珍玉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聞言面頰更燙了,輕聲說:“我問問小紹。”

正常來說,Omega的發熱期半年一次。但奚珍玉不是,他的發熱期像個不定時炸彈,總是沒有規律地降臨,只能靠定期檢查來預測。

幼年遭遇留下的那條醜陋疤痕不僅貫穿了奚珍玉的腺體,也長久橫亙在他的生命中。

當同齡Omega陷於青春期的種種煩惱時,奚珍玉正因為腺體發育的疼痛而整夜整夜睡不著覺;第一次發熱期,奚珍玉在高熱中聞到了自己寡淡如水的信息素;再後來,某次體檢,家庭醫生遺憾地告知,由於內生激素不足,他的相關器官發育不全,無法像尋常Omega一樣進行性.愛和孕育生命。

十八歲生日當天,卓胤來學校接他,兩人去民政局領證登記。在車上,奚珍玉正捧著自己的結婚證看得認真,卓胤忽地傾身過來,雙手拿著一條紅繩在他後頸輕輕一扣。

奚珍玉低頭一看,胸前多了個祥雲如意鎖玉墜。

“成年禮,”卓胤說,“生日快樂。”

隨後,卓胤要換阻隔貼,奚珍玉才知道他正處於易感期。

剛收到成年禮物的奚珍玉不知哪來的勇氣,一把抽走卓胤的阻隔貼,環住Alpha的脖頸。

“哥哥,讓我幫你吧。”

卓胤的呼吸錯了一拍,隨後冷靜地說:“珍玉,別鬧。你怎麽幫我?”

“其他人怎麽樣我就怎麽樣,”奚珍玉的臉很紅,對視間,眼圈兒也漸漸紅了,“你給我深度標記,我可以用手,用腿……”

沒了阻隔貼,雪松味信息素在車廂內漫開。卓胤默了片刻,把人推回座位,系上安全帶,很快一腳油門蹬了出去。

到家時,饒是信息素不敏感的奚珍玉,也被高濃度的Alpha易感期信息素泡得軟了手腳,連頭發絲都染上雪松味。

卓胤把他用外套一裹,抱起來大步上樓。

此後的記憶無比混沌,奚珍玉只記得被深度標記時席卷全身的刺痛與酥麻。卓胤並沒有盡興,他的腿根卻已經破皮,那枚如意鎖吊墜一晃一晃的,將胸前小片肌膚撞得發紅。

對方忽然停下了動作,不知在想什麽。奚珍玉糊作一團的大腦中浮現出一個可怕的念頭,於是竭力掙紮起來,用哭啞的嗓音求饒:“哥哥,我不行的……不要那樣……”

卓胤不知他為何突然這般抗拒,費了一番功夫,才弄明白Omega的恐懼。

奚珍玉意識昏沈,感覺卓胤把他抱過去,用格外溫柔的聲音哄他:“別怕,珍珍,別怕。我不會進去。”

奚珍玉累極,幾乎是昏睡過去。醒來後才從管家口中得知,卓胤靠抑制劑結束了後半程易感期。

不僅如此,往後的易感期,卓胤仍舊使用抑制劑度過。只有在奚珍玉的發熱期到來時,他才會盡到丈夫的責任,給予足夠的撫慰。

是的,責任。

奚珍玉逐漸明白,卓胤只是在踐行老卓總在葬禮上的承諾。至多至多,再加上深度標記造成的生理性影響。

但是——

“我看了你的檢查檔案,下一次發熱期應當在月底,最近少出門。”卓胤阻止了他取手機的動作,“在你的發熱期結束之前,我不會離開首都。”

奚珍玉輕輕應一聲,把臉埋進Alpha懷裏。

即使只是責任。即使愛這個人時時讓他感到難過。

他也很知足了。

作者有話說:

培養手感中,不保證日更,寫完就發。

xp之作,很可能踩雷,可以觀望一下等完結,是短篇,後期不卡文的話應該挺快的。腦子一丟就是寫(並不,寫得我抓耳撓腮失去所有力氣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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