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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乾坤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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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戰吧。”

玄言見到了金色的玄鳥,那似乎是一種預兆,眾神的眼睛凝望著那只纖弱的鳥,它實在太過脆弱,然而這一次不會有黑暗中的劊子手將它的喉嚨忽然斬斷。

“真的是玄鳥…”炩焱口中喃喃,她的右眼幾乎被剮碎,紅色的眼膜變成淺淡的顏色,即便如此,依舊能看到淡金色的光暈。金色的鳥兒在幽藍色的火焰之上盤桓著,脆弱纖細的羽質卻依舊綴上塵間的纖露,那仿佛是初生的一點光芒。炩焱大口喘著氣,在她的身旁是羸弱不堪的南臨,潔白的羽墜落在南臨的面頰上,她微弱的張開了唇:“雖然我們拾得命脈而歸,卻再也沒有任何力量了。兩敗俱傷的後果,真不知道圖謀什麽。”兩個人抵靠在一起,看著眾神殘留的身體,望著這些已經安寧太久的神靈終於也被戰爭染上了傷疤。肇始的神杖在神宮之中擊打出肅穆的報聲:“眾神歸來!眾神歸來!”

王政之鼎前聚集了三三兩兩的身影,肇始睜開了蒼老的雙眼,隨即高高舉起了手中的權杖:“女媧宮已為惡魔巢穴之地,或生或亡在此一舉!”

肅慎沈聲恭拜:“女媧神宮是無神諭不能入內的神宮,然而吾等卻不能再次容忍。不如請鬥部眾神殺叛逆以迎回女神。”南臨同炩焱亦相視一見,即便狼狽萬分,她們卻依舊面色不改:“王子殿下與巫女為神宮渡王政之火,請眾神拱衛!”子宴火紅的發出現在身旁,依舊笑嘻嘻的毫無陰霾。

肇始的眼睛掃視眾神,他們或是沈靜、或是麻木,業已經無法再多做反抗。

玄言同姜岐在眾人的目光中遙望著王政之火,他們眼神肅穆的盯著那團幽藍色的火焰。“你告訴過我,姜家的咒是來源於神,或者說,她來源於大地最根源的父母。”姜岐微笑:“以自己的命作為賭註,而它更大的博弈在於整個天地,真是令人感到刺激呢。”她眨眨右眼:“難道你不該吻我嗎?或許這是最後一次啦。”玄言失笑,於她的唇上印上自己的痕跡,那並非如同流水,而是如同初見時的縱火,那是燃燒的野草一發不可收拾,更多的卻是他們無聲的誓言。她會如同烈焰之花永恒燃燒,他會珍愛這朵燃燒的花,讓她永不雕落,直到…他們可能用進了所有力量歸於毀滅。

“這兩個…嘿。”子宴歪著臉笑笑,卻向著一旁的人做鬼臉兒,即便是炩焱同南臨亦不禁嘆笑無奈,這樣作風怪異的一對怨偶,對於神宮來說卻是莫名的未知。然而對於壓倒性力量降臨的一刻,眾神方才知曉已經無法掌控的大勢——僅僅用天道來束縛天地人的時代已經結束了,所有人都要戴著鐐銬跳舞,卻尋找一條真正有跡可循的道路。

姜岐同玄言割破了指尖,手中的血液融為一體,在那幽藍的火焰之中燃燒著。

下一刻鐘,他們握住對方的手,便隨著玄鳥高升的身體飛入雲鸞之中,如同蟲卵之穴蔓延開的是一座高聳的雲端,它處於虛空之中,無形無影,卻又四散變幻,時而死而再生,猶如春生夏榮、秋枯冬滅,如同世間變化,不可移其形狀而已。女神真正的棲息之所並不是一顆水珠、一所宮廷,而是無形無蹤、無影之處。

然而已經被黑色所侵蝕的巨大巢穴在叫囂,俊美的否宮正神師堊揚起淩厲的眉目,他的面頰已經被黑血沾染,卻依舊猶如鼎立於天地的不祥之刃:“殺戮是戰士的宿命,若是能殺了你,他方是吾最終的敵手!”

姜岐眼神冷卻,卻露出幾分讚賞:“這些滿腹心思的人,倒是不如他的單純,單純的想要追求強大而已。”玄言微微搖了搖頭,仍舊悶著聲音抽出手中的玄金色大劍,金色的劍光刺眼,同那黑金色利刃相交。他嘆息一聲,將大劍送入了男人的心口,師堊在短暫的震驚過後卻歸於寧靜:“我會再回來…我會是最強的。”

姜岐手中的貝扇迅速飛起,扇中美人妖異的塗容,纖長的羽睫方從睡夢中轉醒,卻立即如紅色的火鳥般沖進黑色巢穴的心臟。姜岐邪笑了半下:“這次逃不掉了,祖宗大人,您不要躲藏,這並非姜家女性的天性吶!”黑色的陰兵順勢而出,姜衛子捂著流血的右眼,面色陰沈的打出淩厲的雷聲:“小小豎子!”眾神的身影次第出現,然而卻並未再前進半分,這裏已成為煉火之場,再也無法容忍局外人的存在。女神漸漸浮現在面前,黑色的濃霧卻遮住了她的面容,她已不再是高高在上,而為叛逆的塵埃所沾染,一如她所統治的神靈們。蚩尤面色平淡的站在她的身邊,同沈藍色的眸子相交:“我曾在無數的黑夜中誓言,我將摒棄從前所有天真的妄念,不擇手段的完成未了的夙願。”曾經蔑視神靈,最終利用神靈;曾經無所不至,最終欺騙誘詐;曾經一往無前,最終方寸之間。然而對於玄言來說,又何嘗不是顛覆了曾經的自己?

玄言淡淡頷首:“為所欲為對我而言,是一種新的追逐,看來我們始終無法共存。”

蚩尤平靜的點頭:“一個時代只有一個至高無上的神可以主宰天地的命運,決定他們的方向。”

玄言或許並不認同軒轅黃帝的做法,然而他始終太過剝離人間,因太過超脫世俗而最終命喪黃泉。他依托欲望再生,為所欲為,卻不代表他認同蚩尤——軒轅氏是個更優秀的王,他懂得憐惜生命,懂得尊重每個人短暫的一生,因人類珍貴的生命而暫時屈服於神靈,而蚩尤的殺戮顯得太過冷酷,除了他自己,他不能和任何有形的生命共存。然而,毀滅比新生來的更為迅速。

龍生而飛,騰雲駕霧,然而九黎始終是螭龍,卻終究離龍差之千裏。所有被祖先王命名的血統都被打破,蚩尤並不畏懼這一切。雙龍盤桓於天,死死糾纏著彼此的身影,蚩尤手中的戰刀化於無形,同那玄金色的大劍相搏。平靜的面目下漸漸露出兩個人的戰意,一如千萬年間隔水而立的兩個少年。

姜岐回首一笑:“男人之間的戰爭太過野蠻,妾並不甚歡喜。”姜衛子手中的陰兵卻吐出巨石、怪風,意欲抹殺那艷麗的貝扇美人。眼中流淌著血淚的姜氏祖巫女,這大抵是每個巫女在戰場上的形態。這滿面陰郁的巫女冷笑無比:“愚蠢!我們只能將男子作為貪歡的工具,而你卻愛上了他!”姜岐含笑的眉間卻如同利刃:“你這樣只將父親視為生命的人,是不會走出內心樊籠的。這世間——可值得追逐的東西太多了,而你卻想令所有的東西陪葬!”她的力量達到了全盛,扇中的美人忽然獠牙吹目重重一擊,姜衛子應聲而倒,大口的喘著粗氣冷笑。姜岐眼神一凜,將欲給予她重重一擊,炩焱卻跪在她的面前哀聲祈求:“請您寬恕她吧!她只是個孩子——”姜岐冷眼的看著姜衛子,卻熟悉那種相同的眼神,陰郁、不甘,她背過身去閉上了雙目:“我們是相同血脈的人,她的執著是不會死的,這種執著會令她渴望殺死我。”就讓老天來決定吧!姜岐手中的貝扇劈裂開山石,姜衛子帶著陰郁的笑與落寞的嘆息被壓在覆水之下,她將沈眠於深深的海底之中,然後化作一只逝水而亡的精衛鳥,終身口銜著山石填補這片象征著失望的大海,並將繼續在此尋找父親的蹤影。

“她太過孤獨了。”姜岐喃喃道。同樣是生於被神靈所賦予使命的姜氏,寂寞的王姬漸漸無法再見到忙於事務的父親,當她死亡之時,身體卻回到了幼小的狀態,就像她一直作為受寵愛的小女兒等待父親歸來一樣。炩焱惆悵無比:“我們都曾經等待過‘父親’的身影,她只是在所有人身上尋找一個人的氣味。”姜岐淡笑:“所以,我不會做孤獨的等待者,我要讓那個身影永遠陪伴在身邊。”她沖向刀劍相交的戰場,劍刃之中已分勝負,而那陰謀的刀卻不知從何處鉆了出來,姜岐凝盡周身之力,手中貝扇狠狠折斷那短刀:“你敗了!”

玄言沈默的看著蚩尤倒下的身體,盡管他遭受了同樣的戕害,然而蚩尤的偷襲令他反而遭到了姜岐最終的致命一擊。兩人雙雙倒下,玄言那抹不知名的笑意第一次浮上嘴角:“你、哎…你是這樣輸的。”蚩尤瘋狂的想要勝利,並因此用了曾經最不屑的手段。墨色的螭龍哀鳴一聲,頓時化作一灘消散的霧氣,玄言高高舉起了大劍,映入蚩尤的雙眼中卻是一片再無陽光的陰影。不過也罷…於他而言,無論是哪一次重生,與他相伴的永遠只有一輪冷冷的月色,那是個只有自己存在的世界,或許他將再度回到那個世界中。“我會再回來的,哼…”蚩尤的嘴角亦有一抹笑,它很快的淹沒在那張如同冷氣淬煆出來的面容之上,而隨著劍刃刺破胸膛的聲音重重的閉上了雙目。

“這樣的魔王,難道就再也不覆存在了嗎?”姜岐喃喃自語。

消逝的身體如同風中流沙,玄言同她相依靠,隨即抹去眼角的血淚,他半閉上目靜靜聽著耳邊的萬物初生:“或許吧。”

答案只是或許。他們都知道,或許這世間有一點塵埃,這個魔王就不會放棄再生的機會。

她們攙扶著彼此的身體,走到了那高高在上的女神身旁,她依舊那樣睥睨眾生,對於蒼生如同草芥,即便她被蚩尤的黑血所汙染。姜岐笑了笑:“真是難得的狼狽啊,真是令人興奮無比呢。今天的月色,真是美。”

五色祥雲帶來了新的詔諭,天空中被瑞氣籠罩,那是一位□□著身體的春之神女,她的微笑優雅渾然,炩焱大聲笑道:“是解宮正神!”形如天女的解宮正神瑞姬為祥瑞之詔,更是新帝後敕任之時傳令的吉者。這位許久沈睡的女神金色的秀發三千如飄,在空中吟唱深深笑意:“詔令天地,天命玄鳥!吉時令成,則為乾坤!”

太極宮漸漸覆蘇起來。姜岐與玄言身著諭服,將軒轅同姜二姓的尊貴帶入了神宮之中。眾神於王政之鼎前肅穆而立,肇始穿透千年的聲音感頑而響:“入禮——”洪鐘大呂、五音而生,龍鳳鳴翠,應運而生。

女神的身影依舊在眾神之上高高垂憐,姜岐同玄言相視一笑,如水的眸子中找到了堅定不移的羈絆。姜岐的嘴唇慢慢的笑著,凝成一個溫雅詭異的弧度,女神忽然睜開雙眼:“你方才——對我用了什麽血咒?”萬籟俱寂,無人而應,姜岐卻輕笑一聲:“趁著您的力量衰弱之際,特地送來吉禮。殊途而同歸。如果世間沒有神靈,人類是否能夠逃脫天道的輪轉,真正掌握自己的宿命呢?”

姜岐的眼中有著憐憫:“您一直秘而不發,為了什麽?或許是在等待另一個人吧——是伏羲氏!在您和他共同統治天下的過程中,他卻漸漸隱去了身形,消失在洪流之中了。所以您任由一切的發生——您認為,他終究會出現。或許…是他放出了玄鳥。”

女神的眼神漸漸冷了起來:“爾等欲囚禁我——一如蚩尤!”眾神露出了驚訝的目光——這是他們所不知曉的,然而姜岐與玄言那高大的身影就在面前,卻已經是他們無法企及了。玄鳥印證了神諭,選出了新的帝後,女神又如何否定這樣的神諭?

玄言淡淡頷首:“我們兩個凡胎肉骨將伴隨著您和眾神,一起迎接天道的裁決——或許有一天,天地間將不再有任何一種超然的力量,神靈、鬼魅,都將慢慢退出這個世界,或許是消失,只有人類能主宰自己的命運。您期待這樣的未來嗎?”

女神的眼睛越發冷寂,偶爾卻閃過一絲沈睡久遠的記憶,那一瞬間、就是一個光年:“人類更為聰明、更為強大,別以為他們有多麽善良正義,你最終會失望,會看到他們墮落而一次次毀滅,他們本不值得。哼…一次、兩次…”

姜岐“啊”的笑了一聲:“那是人類自己的事情了。”

他們雙雙伸出了手,女媧的身影漸漸消逝,幻化為一抹煙氣中的晨霧,只有那冷笑聲依舊沈於天宮之中。

他們轉過身,紅藍相交眼睛凝視著眾神,然而眾神的面容依舊在戰爭之傷中剛剛覆原,眾神更多的是啞然,或許是茫然,未來究竟如何,靜待將欲燃起的下一次戰火——這次,或許即將在大地之上,那群充滿著智慧與陰謀初生的人類。

姜岐同玄言的手交握在一起,靜靜的等待著有朝一日可能降生的死亡——也許那時間會漫長的他們過去,他們卻可以彼此依靠。

玄鳥鳴叫三聲,吉兆初始,乾坤祚位。

“帝軒轅氏,初,黃服,身五位之黃,為王子尊,身死而生,殺蚩尤以神宮之畔,成玄鳥之徽。”

“魔蚩尤,九黎之後也。為黃帝醢,以冥魂陣靈,千年覆生,遂踐踏九州。”

“坤後姜氏,名岐,以巫女尊。涉流洪以扇攝,毀神宮、招兵災。旦暮弒天地之靈,為諸神忌。兵戈之過,因位於無上尊。”

“歲在甲子,乾坤始立。”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還有小小的幾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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