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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雙生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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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言擡起頭,淮夷終年霧氣不散,在高大的毛竹之間,他甚至無法知道那是白日或是黑夜,只有高深的幽峽自上盤凸,將人的視線所在幽谷之下。

姜岐低聲詢問:“如何…?”玄言撫了撫她的鬢發,淡淡低言:“是他。”姜岐心中自然知曉這個“他”是何人:“人間女媧宮皆已經搗毀,只有天上有一座無人知曉的神宮,然而沒有人知道它在何處。蚩尤…為什麽要留著女神的命呢。”她自問得趣於揣測人心,然而人與人之間的桎梏並非一時可解,人與人之間連接的命數亦不同。如同蚩尤這般的魔王,卻只有玄言才能真正的讀懂他的心。

“若說曾經的他尚且留有幾分幼稚,現在也只剩下滿心的算計了。既想要挑戰天道,又害怕失望,這個人還真是矛盾。”

姜岐眉頭一舒,從盤滿毒液的藤蔓上跳下,隨即趴在玄言的背上,她越想這些風輕雲淡的話越覺得心驚、甚至覺得蚩尤有些瘋狂了:“難道他想將女媧變成一個傀儡,然後僭越乾帝之位?”

一個人想要控制一塊土地,然而這塊疆土卻有自己的主人與其劃定的規則,土地往往有主人所任性的有司掌管。遂、這滿心都是征服欲的年輕人便橫沖直撞的闖進去,拿起手中刀便想要屠龍。

然而主人實在辛辣老練,卻借著有司的力量殺了他。這年輕人無數次再生,那種梟般一味沖撞的幼稚也磨滅了,雖然依舊喜愛征服掠奪,卻變得深沈了。然而誰也想不到,比起殺了昔日的仇人報仇雪恨,他卻想到了一個更巧妙的法子,一殺便要殺了滿園,何不將主人控制在自己手中,卻用鞭子抽打那些在園中奴役的仆從呢。一旦更改土地運行的規則,他無法測算是否能夠取得良好的收成,卻不如遵循農汛的規則,反而為我所用。在他從昔日敵人雖生卻死的痛苦中得到快樂時,他同樣享受將對手費盡心思創造的一切一力奪來的愉悅。

“說來說去是為了這個乾帝的位置,怪不得他要除掉你。”姜岐半張臉埋在玄言寬闊的背上,聲音卻是涼涼的:“這種人真令人厭惡,若說曾經的他令人敬佩,現在的他並沒有資格蔑視姬姜二氏,他也不過是又一個陰謀的催生者罷了。”

“人都會改變。”玄言忽然停下,他的沈藍色眸子微微半閉著,纖長柔軟的睫毛就貼在她的面頰上:“我也變得更自私了。”

姜岐能夠感受到他身體的熱度,尤其在這陰冷森森的叢林間,在猿鳴草動之間更加吸引著她。他們在淮夷的毒蛇猛獸間不斷徘徊,他始終牽著她的手腕,她開始…逐漸愛上這樣的依賴了。“好冷…”姜岐喃喃低語,她身體很靈活,從後背前伸到他的懷中,掛在上面像極了撒嬌的貓。玄言無奈的嘆息一聲,盡管這樣行動困難,他仍舊將這個大麻煩抱進懷中,像撫摸一只貓兒一般對待她。他的手指修長,輕輕撥弄她的發,用初生的花環妝點她的額頭。

他的手還真巧。姜岐伸出白皙的腿,蹭著男人的腰身,盡量搔弄著他的快感,結果被對方輕輕的拍了半下。姜岐嘟嘟嘴,想到了夜晚那些糾纏的熱烈情事,不由得心臟微微跳動。她似乎得了一種病,無時無刻不想撥弄他的感官,直到看到那張冷靜沈默的臉因為她而變得無奈與炙熱。

“若是…永遠這般下去也未嘗不好。”姜岐想到了她的父親母親,他們的一生雖然短暫而奔波,彼此間的愛意卻似乎從未消退。父親沈默的藍色眼珠總會明眼選出最美的花送給母親,母親雖然少言、卻很溫柔,她會在丈夫身邊溫柔的垂下頭,任對方將花簪在她的發上。也許他們之間並無過多的炙熱言語,卻能無言的心意相通,對這樣短暫的人生來說,也算無悔。

玄言吻了吻他的額頭,自然看到了少女有些寂寞的雙眼:“你想要這樣漂流的人生麽,在林間、在山中,在大邑商、在周邦、在九夷流浪,將生前的一切全部忘卻,只要任意妄為就好。”

姜岐的手指輕輕在他的唇瓣停留:“我的前半生被太多的意外所束縛、家族、父母、信仰,雖然我很想繼續任意妄為,可是心中…”她偏過頭,無法直視他的眼。玄言幾乎不會猶豫,他像是她的反面,生硬峭直,不會因為任何介入而影響本性。而她卻像流霞、像走水,有時碰到山間的石會順勢躲開,見到大海的波濤卻渴望成為最熱烈的浪花,她覺得自己始終屬於“人”,她世俗的認為,人也許不能得到完全的自由。

“依我們的力量,也許能夠不問所有,可是我的心又很…空虛。”

玄言將她抱在懷中輕輕轉動著,像是一場短暫的冒險。她咯咯笑出聲來:“你會縱容我嗎?”

那雙沈藍色的眸子卻很溫柔,他將峭直的外殼留給了旁人,卻將最本真的一切留給了她:“姜岐,我的自私是為了成就你的自由,你的自由亦是為了成就我的自私。其實,你心中仍舊掛念天宮之事吧。”

姜岐有些赧然的勾了勾面頰:“我曾經想,這世界若無神靈,也許每個人都是虛空中一團氣,會活的更加快意一些,可是現在我卻覺得自己太過稚嫩。啊…無論是神還是人,似乎都不能有永恒的生命,然而他們卻都有跳動的心臟,他們亦並無是一塊冰,他們亦是一團火。即便如蚩尤一般滅亡眾神,甚至他在最終可能會毀滅創世的女媧又能如何呢?蚩尤所創造的也許是一個新的世界,可是那樣的世界…我決不能認同。”

她絕不認為女媧是個令人喜愛的女神,但是蚩尤這種徹頭徹尾的毀滅,同樣是對生命的漠視。

玄言附在她的身邊輕輕嘆息:“若你是坤後,你會如何去做呢。”

姜岐雙目灼灼,卻絲毫不畏懼:“我會讓女媧看著,她蔑視的人類最終主宰世間所有的一切;我會和眾神一切等待,神從人類的世界中完全消失。”他們氣息焦灼,四目相對,片刻之後,姜岐嘻嘻一笑:“騙人的!”

玄言惡意的將那微卷的發揉的亂蓬蓬的,怎料這女孩子野的雙腿纏上他的腰間,嘻嘻笑個不停。

玄言在她的耳邊含笑拂過:“恰好…你的想法很有趣。”

姜岐笑看那雙沈藍的眼:“認真的?”

“認真。”他將她抱在懷中,淡淡彎唇:“遲早要同他兵戎相見,既然終結他的因,就要繼承他的果。”

兩個人的手緊緊相握,似乎在此刻結成了契約,既然如此,便一起去終結這一切。

淮夷的竹影似乎已經終結了,他們越向南方,便發覺走入了一個異處。玄言摸摸她的面頰,眉眼間有些松動:“這裏…曾經有一個蠶叢氏。”姜岐失笑:“你的歲月太久了,那之後是柏灌氏的年代,雖然我未曾至此,卻聽族中的青年人說過,這裏現今是魚鳧氏的領地。”雖說如此,二人卻覺得面前的一切神秘的不可思議,他們像是走進了一個鍍著太陽金色的王國,高高的神樹拔起,金粉輕盈的閃耀著。那些金色的翅鳥,真如同夢中的一切真實。

“空桑…”姜岐喃喃低語。玄言望著那孩子的側面,卻知曉它對那傳說中姜氏的夢幻之城無比崇敬:“姜氏是個極有風致的氏族,我的母親…她亦是這樣的人。”美麗的彤魚氏大妃雖然寡言,卻有一雙巧手,她能夠制作最精美的陶器,是完全不同於軒轅氏的厚重穩健,綴上的鳳鳥都如同高高欲飛一般。

“這裏真美。”二人踏過灑滿金光的雜草間,看著那尊耀目的日,它本應在蚩尤的控制下晦暗不已,卻獨獨將光賜給了此處。這裏的族人們似乎對太陽有一種莫名的崇拜,那高高懸掛的旗子上是金色的陽,與各種奇形怪狀的眼珠結合在一起,仿佛是太陽在俯視人間的一切。

那是令人感到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他們仿佛在夢幻中起舞一般。姜岐嘻嘻笑著,如同輕盈的蝶在叢林間自由漫步,她的足尖踮起,細長的腳踝在一片金色中閃耀著。隨著那輕盈的歌聲而撲進玄言的懷中:“糟了,被大狼捉住了!哼哼哼。”玄言一時氣笑,捉住她的腳踝攀爬上那汝白瓷般的肌膚,將這少女弄得喘息的笑。她像是不服輸,唇去逗弄他最敏感的頸骨,舌頭卻是輕盈的,他的手更是邪惡,在她的身上四處游走。他們唇舌交纏,溫柔繾綣,將彼此的欲望吞入腹中,身體如同相連一般。隨後她像是倦了一般,在他的懷中輕輕低喃:“若是永遠這樣在一起,那該多幸福啊。”

這並不是夢,他在心中輕輕的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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