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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百足之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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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聲颯颯而動,胡射的眼淩厲的挑起,周身的神氣亦在不斷積聚:“耍弄神靈、當真妄為!”

年輕人拍拍身上的水漬,如同一幅潑墨古畫凝在沈悶的綠意之中,然卻施施然一笑:“小子從未直言吾為‘伏羲氏’,只是您一位自以為是,您的大罪真是愧不敢當啊!”

這人也很是奸猾,玄言喟嘆哂然:“不愧是姜氏之人,心思狡詐又舌燦蓮花。”

胡射咧開唇齒一笑,神氣驟然收起,笑意越發滲入眼中,卻收回了細劍。依他的性格,這個年輕人奸詐的十分可愛:“如此說來,這山中的魂亦都並非你引火燒山所殺了?”

姜尚懶懶的嘆息一聲:“誰說呢。淮夷之人倒是跑的快,此山在我來時已空了大半,”

姜岐戲謔無比,指尖向著青年的眉心一指:“此人是姜氏最麻煩的人物,是惡鬼投生!一個人卻長著一百顆心,彎彎繞繞猜不清真假,虧得碰上他了!尚,你這詭騙先生,如今竟是碰到這兒!”她許久未見到家族之人,便起了性子,心頭惡意叢生,望著年輕人那依舊漂亮的臉蛋兒,隨手抓了些泥土惡意將他汙染一般。這年輕人肌膚美麗,雙頰被泥土汙染,卻依舊笑得好脾氣,像是驕縱幼妹一般,只是淺笑拭了去,眼睛卻極為輕巧的轉著圈兒:“姜妹頑皮,不知你危機將至。”

姜岐身體一僵,氣鼓鼓的盯著面前戲謔的兄長。竹林中慢慢踱步而出的身影修長纖細,他眉目淡雅,見到眾人只是沈默施禮。他的眼睛同玄言四目相交,一種詭異的氣氛卻在無限蔓延。姜岐在二人中間,一時間卻也無法釋然,然而她心中有些難解的紛亂,更是在看到那少女之後大吵大嚷,花朵般的五官更是攪在一起:“這邊是那碤璽口中的另一個女人?一個花臉兒毛丫頭?”她倒像是刻意忽略兩個男人之間怪異的氣氛,看著那暈倒在一旁昏厥的小姬女。然而下一刻這禍水東引的小女子便笑不出來,那孩子衣衫上的紋路如此清晰,雖然形制略有不同,她眼看著將近二十年卻不會認錯:“是姜氏巫女之衣!”

“這孩子是姜氏之人!”

姜尚挑著細細的竹,若有似無的擡了擡眼,只是他的眸光一向散著,便不曉得望向何處:“她身上神氣暴走且極不穩定,你們最好監視起來,否則遲早會成禍患。”玄言暗暗的偏了偏臉頰:“風後的後人對待先輩也如此不敬嗎。”風亞子始終直視著他,淡藍色的眼中隱藏著驚濤駭浪,卻依舊以柔軟的凝視展現出來,這讓玄言想到了他生前的那位舊識,他的祖先風後同樣有這樣一雙淡色眼眸,只是卻矛盾的混合著堅定與迷茫。他看著他,恰恰像是對著一個後人的影子,有些生疏的陌生感。

風亞子卻並不畏懼,嘴唇平直的吐出淡語:“一個被曾經拋棄的人不該出現在此,擾亂了一切的平靜,和那些蔓延的覆仇,那是您與蚩尤的往事,卻令所有人陷入絕望之中,還有…她。”

玄言眉目間有些梟然的意味:“是被風氏流放了罷…”

風亞子的唇緊緊抿住,手中卻不禁握緊拳頭:“您已經被家族流放千年,算來小臣剛剛開始而已。”

二人之間硝煙味濃厚,姜岐偷著眼睛半半瞄過,又想著那夜風亞子在黑暗中的眼睛,只是楞楞的看著面前失力暈倒的小神女。一時間氣氛又詭譎起來,算起來這三個人同在一處是第二次,卻充滿了緊張如同弦樂崩滿將出的窒息沈悶。倒是胡射長長的嘆息一聲:“女人…”他對著那悠閑垂釣的青年極為興趣,便悠悠探身:“即便姜氏是女神之後,於你而言,這種力量也太過驚人。”他將手中的細劍直插入短溪之中,只是看不清姜尚的背影,只能看到年輕人宛若憐惜的托起手中的一葉翠竹葉,將那渾濁的溪水放置在劍柄之上。純凈的劍身仿若美人香膚,被一滴渾濁的珠水所滋潤著。從那小小水珠由上而下的滑過劍身,虛弱的劍靈如同被煥發生機一般,顯現出瑩瑩乳白色。姜岐被那漸漸耀目的光刺的眼睛睜不開一般,她想了想,抱起了懷中的孩子,看著姜尚纖細的指尖所煥發出的奇異魔術。胡射的劍卻不同於這個懶散的男人,他細致優雅如同薄削的鉞或是貝,又像是冰裂愈合般完美無缺。

水滴被短溪所沖走,汙染了整個胡海。胡射聳聳肩,是滿不在乎的模樣:“力量的失衡已經付出巨大的代價,即便是眾神的力量亦不能夠輕易再生。”姜岐聽到了這男人皮囊下的詰問,她從天宮而來,更懂得眾神心中的癥結,一旦天地大亂,眾神的力量亦便開始孱弱,他們已經不可能再如同從前一般自由的操縱大地之上的各種力量。

胡射取出水中的劍,依舊將它扛在肩頭之上,只是瞇著半邊眼睛打量面前的年輕人:“汝雖為姜氏之後、亦是女媧之後,若無神靈詔諭,該不會出現於此。”姜岐在一旁卻也不安靜了,那笑容如同霧中之花,連自己亦不甚分明:“您真是小看姜氏,若他們欲欺人,即便神靈亦不得而知。尚,我來問你,你究竟是何人。”

姜尚回過頭,分明摸了摸美麗的眼睛:“你若說我是伏羲氏,我便承了此名。唔…蚩尤已經轉生多次,若是伏羲上神轉身多次,此亦有可能。或者吾為乾帝,對爾等小輩指點迷津,亦無不可吶!”姜岐曉得他這位兄長滿口虛言的態度,這一片雲山霧罩,卻更是猜不出所以。她拿著眼睛看了看玄言同風亞子,這兩個互瞪的男人倒是出奇一致得走上前來。玄言擋在她的面前,沈藍的眸子盯著姜尚:“南方會有助力所在嗎?”姜尚的眼睛轉的靈動,同他的妹妹一般惑人:“信或不信,是你們的選擇。然而您是軒轅黃帝的後人,是姬姜二氏之子,自然能夠沖破重重迷霧去尋找可用的力量。”他隨手扔掉細嫩的竹,黑色的眼直視著風亞子:“風夷亦被大亂所波及,請您自行選擇吧。”姜岐望著這漂泊不定的兄長,卻知道他又要去流浪四方,她心中滿是留戀,卻不知從何說起,連聲音都是澀澀的:“一直以來姜氏死亡無數的辛密,我想…”姜岐的聲音淡淡,然而卻像是這年輕女子心中的陰霾一般沈凝下方。淚水在她的臉頰上徘徊,只因她想到了為此而亡的族人們。姜尚始終很是沈靜,那雲淡風輕的一抹煙霞亦變成了一種更深的埋藏,他將妹妹輕輕的抱進懷中,如同最終的臨別一般。他是溫柔的、細致的,這是姜岐始終無法忘記的感覺,是只有姜尚能夠帶來的溫柔:“岐…我曾勸誡於你,然而你終究追逐命運至此,人最終都要走向命運,卻可以做出不同的選擇。然而你的身邊並非一人,你終於不是那個孤單的孩子。”他淡淡頷首,眼眸柔軟的看著玄言同風亞子:“這很好,她很害怕孤單寂寞,哪怕有任何一個人能夠陪伴她,這邊是命運垂憐。”

年輕人輕輕的吟誦起悠遠的巫歌,宛若一陣風來,如同一陣霞走。姜岐擦去眼角的淚珠,卻凝視著那始終流浪的背影。這位兄長如同一團迷霧,盡管如此,她仍舊眷戀那令人著迷的溫情。

“他又會去到何處呢?”姜岐喃喃的輕聲問著自己。

去往何處?對於姜尚來說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他的臉上掛著少年人般的悠閑愜意,在這陰郁潮濕的淮夷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在黑暗的洞口間摸了摸潮濕的藤蔓,“嘶嘶”的蛇聲便一聲蓋著一聲,陰冷的可怕。姜尚對著黑暗無聲的笑了笑,自言自語的不知說給誰聽:“姜家的年輕孩子年歲漸大,總是要送嫁出門。可惜此時無灼灼桃花,亦無管佩珠絡,傻妹妹把自己白送出去了,一顆心亂蓬蓬的,卻又韌的同石頭般。哎,這些上皇真是難解,留聲不留人,連宗祖是何等模樣皆不知,當真無趣。”那蛇蔓延過來,姜尚亦無驚慌,他輕輕拿出手中的蹇珠,淡紅色的光芒籠罩在黑暗的洞口之處,諸蛇退避而莫敢近身。姜尚蹲下身來,對著一群小小禽獸笑得溫柔,伸出手指輕輕誘拐著:“猛獸也這般不堪。”蹇珠的光芒若隱若現,姜尚撫了撫自己被妹妹的手指觸摸的面頰,似乎還殘留著最後的溫度。他不疾不徐的走近那充塞蟲群的天極之處,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蹇珠:“以毒制毒雖非長久之計,始終要有人去做。唔,蚩尤算是異想天開之人,雖然是美夢、卻始終要結束。”風力如同刀子一般割裂這年輕人的白皙肌膚,他靠近那天極之處,蟲群以極速再生擴張,姜尚向著這無邊黑暗的天際獨自一笑,將蹇珠拋入了天河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男神太公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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