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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禁咒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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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一陣悶哼聲,升盈宮之中各有所思的數人幾相對視。風亞子隨即迎著風口,望見那些狼狽不堪的女仙們在墨色的身影旁連連顫抖。

“是墨龍。”黑色的墨龍如同神界大戰後遺留的一個龐然大物,纖弱的女仙們對它感到懼怕,活生生看著那白骨上的巨大物種如同不動的山峰堆在震雷宮前。那所幾乎無人打擾的宮殿,正如同蚩尤離去之前一般,封印者萬千年前哀鳴的聲音。

姜岐擦掉唇邊的血雨,揮手撲開了空氣中的血腥味道,不由得看著風亞子皺了皺眉:“蚩尤將龍留下果真大膽,直如同向眾神示威。”

風亞子淡淡偏首,似有若無的捕捉著那絲疑慮:“女神忽然發難,即便如他,料想不能夠全身而退。現在,他到底追著女神去了何處…”

姜岐望著那雙淡藍色的眼,心中不禁悲哀的想到,那曾經純潔而毫無雜質的、如同九夷海洋之藍的雙眼也染上了覆雜的色彩。她不禁為風亞子亦感到悲哀,既為部族所驅逐,又為女神所拋棄,曾經高貴的神官之職,卻成了虛無縹緲的笑話。若他堅持去解決女神,同那個強大的蚩尤所對抗呢?姜岐不敢想象。

她凝住眸子,堅定的搖搖頭。

風亞子輕輕一笑,似乎那帶著陰霾的面色從未出現一般:“或…此為破繭之擇。既無神靈、亦無天下,我們恰可以去尋找第二個世界,如同我們的祖先一般。”不是在東夷抑或周邦,他的心中亦曾經為那個玩笑般的親吻而感到一絲漣漪,她雖然並非善類,卻也並非惡徒,在他眼中,她恰恰正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孩子。如果兩個人相依為伴…

姜岐還未來得及張口,卻被一聲沈默厚重的杖聲驚醒,二人皆從自己的夢中醒來,竟仿佛被什麽驚了一般。炩焱亦像是從夢中醒來一般,而眾神見到這白發蒼蒼垂地的暮年老人,竟如同山石鎮壓人心。木杖連擊三下,仿若神宮中的黃鐘大呂之音,一時間竟如同天地震懾、蟲鳥亂飛。

炩焱看到這周身白色的老人,竟像是松了一口氣般半倒在地上:“肇始大人,穆然歸來矣!”身後蒼然整肅的男男女女皆周身而至,炩焱望著一個個熟悉的身影,那如火的雙目重新綻放了一絲光亮:“眾神既至,炩焱亦終於不辱使命!”

整個宮中似乎瞬間靜默下來,炩焱在眾人的觀望之中原原本本的道出十五,白發垂暮的老人睜開雙眼,那沈澱歲月的雙眸忽然轉向了處在談話外的兩人。姜岐的身上聚焦了太多雙眼,炩焱望著她的卻很是狂熱:“肇始大人,玄鳥最後未曾吐出的神諭,卻在王政之鼎上給出了提示。這個孩子既是女神的後代,同樣有著與之相對的力量。炩焱自知無論是己身抑或飛廉大姬,並無掌管神宮的才能,若是姜岐,定可以祭拜蚩尤,如同千年前的女神與姬姜二王一般,將蚩尤殺死!”

方才歸宮的巽風宮大姬飛廉微微一笑,她的發是淡金,便如同那笑意一般溫柔,然而這位大姬卻並未反駁炩焱隱藏的輕視,只是將眼睛對準了姜岐。

姜岐感到了那名為肇始的老人身上具有某種強大的生氣,他的手中持著被翠綠色木葉所籠罩的木杖,那木杖如同春日的句芒之神一般,正散發著與蒼老年紀不相符的勃勃生機。他望著姜岐,如同祖父般沈如山:“姜氏巫女。”

姜岐欲率先發問,風亞子卻垂首擋在身前:“屯宮大人,她不過是人間的小小姬女,如何能擔當此等重任,便讓風亞子將此女帶走,至若身後之事,亦非吾等所能掌控。”

屯宮主神。

姜岐的心被這幾字吸引。升盈宮中的男男女女雖然都或多或少的隱藏著神力,然而卻只有這老人在靜默中莊嚴發問,她心中方才了然,原來此神便是那位傳說中的主神——屯宮主神。屯為萬物之始,在人類的祭祀之中,這是個不知姓名面貌的神靈。在罪神的傳說中,這位神靈自許久便如同眾神的祖先般恒立於天界,即便是乾坤二王,亦如同他的子女一般。

風亞子卻挺直了身軀,將神官的威嚴釋發淋漓:“女神尚在危劣之中,姜岐難當大局。神宮之中尚有玄鳥所命定的乾坤二王,何必舍近求遠?”

肇始沈沈發聲,自是如同父親般振聾發聵:“姜氏小姬二毀女媧神宮,已是大罪。爾為神官,難道亦要多次包庇於她?”

風亞子擡了擡眼睛,淡淡頷首:“她亦曾救過升盈宮,神宮之毀是那位軒轅氏王子的罪過。他從過去凝留在此,心中充滿殺戮神靈的仇恨,亦對人類無心,姜岐不過小小女子,既被此人挾持誘惑,亦無可謗議。”

肇始黝黑的眼如同天幕,凝結住智慧,卻令時下年輕的孩子們無法參透。他卻忽然調轉話題,若有似無的向著一旁的倉頡追問:“您在等那位王子嗎?”

蒼帝淡唇輕啟:“千萬年前,風後幾乎傾盡一生方才令王子之魂凝留在大地之上,而少昊殿下亦將祖先血精留在大劍之中,近千年來,蚩尤非重生一次,然而殿下僅有一次獲得生命,星盤已沈睡太久,這是星的啟示,而非倉頡之啟示。”

男人微微向著眾神頷首,亦隨之消失不見。姜岐一片雲裏霧中,卻感到風亞子那緊繃的血液。木杖在神宮中敲出神音,一聲一聲、由綿長到震懾。她心中感到了一陣強大的威懾,隨即下意識的摸了摸脖頸上的頸環,那是螢的靈魂在顫動著,這追求安寧的靈魂,此刻感到敬畏。

玄月之刃浮在二人周身,風亞子的眼角微微滲出寒意:“肇始大人,神官無需受到眾神的威懾!”

姜岐亦感到時局不可挽回,之聽子宴那許久未聞的嬉笑聲忽然響起,笑得一陣甕氣,倒像是在兩邊兒都討好著,他倒像是忽然從眾神之中鉆了出來,對著肇始笑,倒是臉都僵了:“肇始大人,此刻蚩尤已追逐女神而去,我等怎可互相猜忌。只此小姬性子反覆,不過是年輕。”這娃娃臉的愛笑青年像是山果一般滾了過來,對著姜岐一陣擠眉弄眼:“二位,如今眾神皆將歸於天宮,即便二位仙力非凡,然而莫做以卵擊石之為。”

風亞子倒是極有禮垂首,然而卻越發不通人情:“多謝子宴大人,風亞子已脫了牢籠,亦不曾希望她覆進入另一個牢籠。”

子宴的臉氣得歪歪,更是兩邊討好著,漸漸的也不支起來。

碤璽忽然便生出笑意,這年輕人心思深沈,做此姿態卻令人意外。他似笑非笑的靠在一旁望著面前少女:“那王子既已存於世間,身旁卻有小姬相伴,然人間紛亂,他亦受到牽連。若你同神官下界,亦只是卷入其中,早早將毀。神宮尚能保汝之周全,若汝之命過早葬送,姜氏將會有更多年輕孩子遭受弒殺之戮。姜岐是聰明孩子,該懂得如何抉擇。”

姜岐心中閃過萬千景象,又望著眾神施加的刀光,只是忽然嫵然眨眼:“妾不過玩笑,眾神之威乃妾所不及,既炩焱大人有意令我成為坤後,此等誘惑,姜岐怎可錯失?風哥哥,你亦會陪在姜岐身邊吧。”

風亞子被她眨著眼睛,一陣哭笑不得,他曉得這女孩子心思詭詐,偶有令人詫異之為,然而她卻只是笑得美,竟是令他無法動作。他自是嘆息一聲:“這可真是…”

炩焱自是並未多想,隨即半跪下身,望著比自己低矮許多的少女,又看著這被摧毀大半的神宮,不由得升起一絲希望。她的眼中含著虔誠、抑或是對於乾帝所遺留秩序的懇切:“坤後大人,您是玄鳥所選擇的真正主人,無論如何,炩焱終於未曾令先代乾帝失望。”

姜岐同風亞子並未被隔絕起來,他們如同半個世外之人一般被再次供養於升盈宮。這神宮的一切令姜岐感到陌生、亦是一種新奇的體驗。不同於蚩尤大戰之前零星在此的神靈,神宮之中忽然變得往來眾多,守護在大地上的神靈們漸漸露出本來的面目。

肅慎望著升盈宮中凝望的少女,不由得對自己的老友多加責難:“亞子,這個女人為你帶來了太大的災難,你失去了昔日的衡重與理智!你令人陌生!”

“無論是神仙人鬼,總有藏在自己心中的一角。”

肅慎望著那漫不經心的面容,更是感到一陣怒意,然而同蚩尤的鬥爭令他的左臂折斷,劇烈的疼痛席卷了整個身體。風亞子嘆息一聲,緩緩的將氣註入到對方那不定的身體之中,肅慎無法看清好友低垂的眸子,他更不明白,為何風亞子忽然開始變得陌生。他曾是個稱職的神官,亦是稱職的女媧後人。

“你不會懂得。”肅慎望著那柔和的側顏,心中不由感嘆,他的確不懂,姜岐這個女孩子,著實太過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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