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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隱之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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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鳴聲不絕如耳,姜岐望著對方蹙眉的輕微動作,不由得嘴角一撇:“蚩尤囚禁女神已久,想必她意欲用盡一切方法逃出而已,如今他們交戰,不若趁機逃生。”

風亞子纖細的手指隱在了袖下,姜岐心中知曉他欲發傻,掩住唇悄悄咬出唇邊的血珠兒。她的聲音在神嘯中喑啞的聽得不大清楚,若有似無的含著些嘆息:“神官的職責是枷鎖,不要犯傻,蚩尤的力量並非普通力量可以企及。”

“是的。”風亞子淡淡頷首,她知曉他的心中天人交戰,正如他袖中藏下的手指,在不停的顫抖著:“然而神官亦有使命所在,風亞子不能無所動。”

姜岐的眼如同慧果,在融融月色下盯著他的側臉,他的面龐一次又一次的令她想到記憶中的風後,風氏對女神愛恨交織的覆雜情懷,卻導致了風氏在大地宗族中的輾轉痛苦:“好,岐無法替你論斷,那麽至少你要喝掉我的血,姜氏巫女純凈的血液能夠將你體內的瘟清除。”

風亞子淡藍色的眸子含著柔軟的笑意,他的眼中是溫柔的漣漪,卻喑啞的笑了一聲:“要年輕的女孩兒為風亞子流血,這是罪過。”

“少廢話。”姜岐倏而將面容露出來,風亞子的眼瞳亦隨之忽然睜大,他的嘴唇已被少女柔軟的唇齒所占滿,耳邊的神嘯聲已經消失在這一片潮水之中,口中的鮮血如同織就的絲綢,將年輕的血液融入到他的口中,他在迷蒙之中掌握著主動權,輕輕的摸索著少女的唇瓣。

這暧昧的神色在少女偏過頭的瞬間戛然而止,姜岐似嘆息一般的垂下肩,纖長柔軟的眉眼哀愁散去:“這次不再欠你分毫。”

風亞子的嘴唇動動,卻說不出任何字句,他的手指仍撫摸著嘴角的殘留的溫度,心中卻仍是說不出的苦澀。當他被風夷驅逐,飄蕩的心想起了情愫尚在啟蒙中的少女,她的心卻先一步被旁人所占領,如同潮水褪去一般,卷著細軟的泥沙徒留殘留的回憶,將他心中的綺念擠壓的一絲不剩。

“你——”

姜岐皺了皺眉頭,迅速捉住他的手腕:“不要聲張,趁他們龍虎相鬥,快些離開這鬼地方!”

風亞子亦迅速斷了念想,只是望著高臺上電閃雷鳴的鬥法喃喃自語:“神命神官遵從神諭,然而女神既然並無神諭,那麽神官又該如何自處?”

姜岐的嘴角勾起一個邪惡的弧度,看著面前的漂亮男人:“風氏之人太過死板,這種保全自我的時刻,只要把耳朵捂住便好了!”

風亞子尚未來得及動作,這少女便如同將逃亡的路線已經刻在腦海中一般,向著硝煙彌漫之處迅速沖破出去,攀升的黑龍再度露出邪惡的眼睛,在他們的耳邊釋放出雷鳴般的轟鳴聲,風亞子的雙眼最後望了一眼神臺之上的爭鬥,隨即將玄月之刃放出,二人對視一眼,隨即在圓弧出力之時逃離那永無止境的虛幻之境。

風亞子眼疾手快,在最後的瞬間抽回了月刃,然而震雷宮外的世界更令姜岐震驚,她在長久的放血之時並非耳邊虛妄之聲,這外界幾乎被一片充滿血色的月色籠罩著。如同夢中的回憶一般,蚩尤仿佛被月精所眷顧,只要有冷月升起的地方,就是九黎屠殺的戰場。

“眾神的戰場…”姜岐在恍惚間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那抹黑白分明的艷紅色火焰,正是嫉惡如仇的離火宮女神,她仿佛有無盡的怒火,欲將這九黎的族人屠戮殆盡。

“真是可惜。”風亞子淡淡的撫了撫刃上的缺口:“蚩尤的力量竟然如此可怖,不過是一條帶著力量的墨龍,卻能夠摧殘祖先的聖物。”

姜岐咬咬唇,勉強抵擋住歪曲的邪風,她預感到蚩尤那即將噴薄愈發的力量,不由得扯住風亞子的衣袖大聲疾呼:“黑龍欲出,走!”

“走不了了。”姜岐心中一驚,腰間已被利刃抵住,她猛然轉過頭,嘴唇動動:“是你!”肅慎嘆息的看著風亞子,眼中莫名覆雜:“為此妖女,幾乎令汝失去理智,令予為之失望。”

風亞子卻淡然頷首:“你最懂亞子,既如此,請你放了這孩子,一切禍果自由神官終結。”

肅慎冷哼一聲:“惜之!此非你力量之中,這個女人必須要留下!”

昔日相識之人刀刃對峙,肅慎絲毫未曾放松,劍戟聲在戰場上將欲再度開啟,卻傳來沈靜的男聲:“巫女大人,即使是軒轅王子,您也不願意多留半刻嗎?”

姜岐的雙眼忽然變得銳利起來,她握緊拳頭,望著那突然出現在戰場上的男人。她第一印象是眼中的一片純白,此刻飛升的黑龍沖向那一片純白的男人,天上的星辰卻如同異動一般,在黑色的月色中降落,將這黑龍束縛在地上。

這力量太過可怕。

姜岐為之齒寒,這男人身形修長,如同一座靜謐的銀色沈山,如雪的銀色長發,她擡起頭望像他的面容,將眼睛定格在對方銀色的眸子之中:“重…重瞳?”

他像是一座悠揚的冷山,微微頷首。

姜岐恨恨的咬著嘴唇,終究堅定的望著風亞子:“姜岐要尋找一個答案!”

眾神的戰場仍舊未停止,姜岐擡首望著那輪高懸的月亮,冷得不可思議,而空桑之日卻墮入了黑暗之中,再也見不到一絲亮光。耳邊是厲鬼的哀嚎聲與戰火聲,這諾大的天宮如同千萬年前慘烈的古戰場,被蚩尤無情的屠戮著。

“我是趁著這場戰爭進入震雷宮的。”風亞子同她跟著肅慎的身影,淡淡的垂首:“在你進入此不久後,蚩尤的野心似乎已經無法掩蓋,當他欲一舉殲滅眾神的力量之時,眾神亦在最後一刻發現了真相。”

姜岐的心中仍舊被一片霧霾所掩蓋著,她之所以感覺陰郁,是出於對炎皇二帝的敬佩,蚩尤的力量可怕到如斯地步,而二帝卻不負奇跡。然而她心中更加清明,若非蚩尤欲鎖住女媧,同女媧互相纏鬥,那麽勝負尚且未可知曉。

“眾神的力量…果然沒有那麽容易削弱。”他們居高臨下的望著戰場,然而無論是風亞子亦或姜岐,皆無入戰之意。

眾神的力量漸漸同蚩尤的勢力所抗衡,那條象征著蚩尤的墨龍被一身銀白的男人鎖住,即便再度沖上天際,然而它的力量終究有所損傷。

離火宮的烈火發出憤怒的嚎叫聲,火鳥如同扶桑之日一般,將欲咬死面前的獵物,炩焱的憤怒充斥著天宮,無情的咆哮著:“竟膽敢欺瞞神靈,接受眾神的制裁吧!”

姜岐亦被那火焰微微灼傷了肌膚,風亞子擋在她的身旁,在一片火海中感受著離火宮女神將欲撕毀敵人的憤怒。

燒焦後的戰場如同停滯的焦灰,姜岐心下一驚,同風亞子四目相對:“蚩尤的力量消失了。”他們二人會意,同蚩尤力量同時消失的,還有…女媧的氣息。

黑龍釋放了最後的力量,如同一位失去力量的年邁老人,奄奄一息的盤踞一方,凝固在震雷宮的宮門之前,將天空中同扶桑之日分庭抗禮的月色割裂開來。天宮變成一個詭譎的形態,日月遙相對望,再無輪轉更替,像是兩股相對峙的勢力在互相永無止境的威懾著。

他們漸漸跟隨著肅慎的身形,來到了升盈宮中,銀白色的男人回過首,文雅的向著她示意:“姜姬叨恕,初次呈見,想必您甚是陌生。”

風亞子輕輕閉上眼嘆息一聲:“蒼帝大人,您…”

蒼帝…

姜岐並非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在風夷,子宴不經意的喃喃自語,似乎預示著蒼帝高貴的身份。她望著那雙銀色的重瞳,想到了祖輩的傳說,而嘴邊不由得輕輕的溢出聲:“您是…先師倉頡?”

他像是一條悠悠流淌的長河,同那年輕的容貌不同,姜岐能感到他被歲月沈澱的神秘與漠然,倉頡的唇含著笑,銀色的瞳謀綻放出純凈的光亮:“不愧是炎皇之後,自千年之前,至萬年之後,姜氏巫女的智慧永遠令人稱頌。”

倉頡,在神臺的記憶中曾經朦朧出現過的男人,亦是人類造字的先師先史,亦是…目睹玄言死去的族人。他是風後的同僚,是黃帝的眷屬,無論對於風亞子、抑或姜岐,倉頡都是在神話時代中令人尊崇的神秘先輩,是人類文明最初的開拓者。

升盈宮昔日的輕歌曼舞聲被戰火無情的摧殘,姜岐心中悵然的同時,不由得感到一種新力量的誕生。天上的星辰是神秘的□□,蚩尤留下的黑色夜空中,偶爾會有湛藍色的星子閃過,她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倉頡,他的面容被印刻在藍色的星空之中,融合進一片神秘的運數之中:“沈睡於混沌之境將近千年,倉頡已為比宮正神,而昔日的友人卻已經身埋塵土,諸位的面孔雖陌生,卻又熟悉啊。”

她的心中隱隱能夠明白這滄桑與世命感,因她相信,在三皇爭霸的年代之中,有多少姬姜、九黎的後人投入到這場滾滾洪流之中,姬氏將欲興起、九黎剛剛滅亡、姜氏卻仍舊存活,而記錄這一切,卻又站在眾神之巔的人,如今卻只剩下倉頡一人。於他而言,是世人皆無論知曉的英雄過往、陰謀愛恨,永無止境的時空交疊,倉頡已經成為這片土地的見證者,那顆心,似乎已經不會為任何所悸動。

他的面容被星空的藍色所稀釋,銀色的瞳謀直直的看著姜岐:“您一直想追尋的答案,如今找到結果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今年更不完了呢,為了保證故事的完整性,後面還會有幾個大轉折,為了保證質量,所以這篇文也要跨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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