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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輪回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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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尤的邪霧持續了將近一旬,軒轅部落的勇士們死傷許多,雙方在霧氣之外各有交戰,看似所有勝利的幾率都處在軒轅,然而那邪肆的風似乎永不停歇。

玄鳥停駐在風沙之上,永遠安靜的停歇著,它處於風沙之上,似乎誰也不知道,它選定的王者到底是哪邊。

甲子是大吉之日,族中那流言般的竊竊私語忽然甚囂塵上,變得躁動起來。

九天之上仙氣繚繞、飛鳳密雲、羽鶴輕鸞,滾滾流雲之上的眾神個個寶相莊嚴、不可侵犯。

他看見那女人飛袖蹁躚,雍容淡顏的停靠在幼弱的母羊旁,她的眼角細挑而慵懶,平淡縹緲:“軒轅氏,至今以後,爾為世間至尊——黃帝。”

他看到他的父親、他的族人們順從的跪在地上,恭敬無比。

女神的面容絲毫無有波動,而漸漸將那眼睛轉到他的身上。

他是在眾人之中,靜靜站立著,依舊如此。

他與女神隔著天河相對著,女神的似有一絲永遠潛藏在嘴角欲露出的神秘笑意:“他…”

他的父親擡首,似乎是發現了自己的失禮,卻只是動了動眼瞳:“這個孩子,他是最特殊的。”

女神慵懶的撫了撫母羊細軟的皮毛:“他的眼神,不錯,然而,這是不是在輕慢神靈呢。”

這一生淺淡的幽語令多少人心驚膽顫。他們的確見到了王子殿下同女神的對視,人永遠要跪拜神靈,然而他卻不卑不亢,亦似乎不將女神放在眼中。

女神身旁的乾帝橫眉冷對:“侮!竟辱沒神靈!”

乾帝是一位強壯威武的男人,然而他卻是女神最忠實的走狗,同坤後一般,他們永遠冷若冰霜,如同木頭人一般執行著女神的命令。

女神懶懶的垂下眼角:“這孩子叫什麽名字啊,看到這張臉,總覺得眼熟。”

黃帝輕輕一拜,眼中似想到了終日沈默的姜家女子:“他是姜姓的後代。”

那一瞬間,女神的眼睛似乎微微的亮了,對於她而言,這近似於人的表情的確有些怪異:“姜…是那個姜姓嗎。那麽,他身體裏的血液真是不可思議啊。”

“他、名為軒轅。”

女媧淡淡挑眉:“一個用父親姓氏作為名字的孩子,他卻無名,你對他是愛是恨啊。”

黃帝沈沈笑了兩聲:“殿下,蚩尤的的大霧已經整整九十九天了,他實在太過狂悖了。天女魃僅僅能夠阻止漫天的風雨,卻並不能夠阻止他的怪異邪術。或者說,我們需要更加一勞永逸的方式,那就是——讓他永遠沒有覆生的可能!”

雄心勃勃的雙眼,是人間王者最初的欲望。人言眾神吞噬人類的夢境,正是因為人的欲望強烈而不滿足,才會給神靈提供食糧。

女神的黑發舒展開,似乎印證了她的興趣:“他是人世間一種奇特的妖邪,他能夠無限再生,這是天道賦予他的力量。除非天道崩壞,否則你無法去殺死他,只能夠用與之相抗衡的力量將他永遠的鎮壓在混沌境。黃帝,若想徹底的鏟除最後一個敵人,用你最珍貴的東西來換取吧。”

女神的身影湮沒在流雲中,她的最後一個眼神留給了自己,充滿著微帶著炙熱的笑意。

向我屈服,或者迎接死亡。

黃帝的力量幾乎是壓倒性的,然而蚩尤的力量卻來得怪異,他那奇怪的九十九兄弟,似乎將自己的所有的力量都狂熱的貢獻給了他一人,任他身上的力量為所欲為。

戰爭在黃沙間持續了數日,對於勇猛殺伐而利落的黃帝部落來說,毫無意義的戰爭是累贅。然而,他們的首領卻默認了這種持續的戰爭。

他在夜間行走著,眼中是被屠戮的無數獻血,他下意識的去尋找她,那個總是一臉憂郁尋求死亡的年輕女人。他們從未見過對方的面容,然而卻能輕易感受彼此的氣息。

溪邊的淡淡神氣降落,女媧威儀萬方的乘雲而下:“這些人中,你是最有趣的。向我低頭,我來給你至高無上的權力,甚至超越你的父親。在我之下,你可以淩駕神靈之上。什麽…”她低下頭,聖體之上緩緩落下一滴血珠。

“弒神者…”

他宛然一笑:“他們怕,怕的只是這種力量的。不過,您不要怪我,我是個怪物,天生就具有這種殺神的力量。”

女媧淡淡撫著面頰:“大抵你是姜姓之後,這是命。怎麽樣,好孩子…快像所有人一樣,跪在我的面前,你那顆無處安放的心即將體會到淩駕眾生的滋味。”仿佛女巫魔咒,輕盈夢幻的呢喃,帶著輕微的誘惑。

他略過女媧,向著林中的年輕女人走去:“我沒有那個興趣,去找我的父親吧。”輕輕的回過頭,似笑非笑的嘲弄著:“她說的不錯,娘娘,神權如此玩弄眾生,總有一天,會被人間這些狡詐的人類啃得骨頭都不剩。你們,可別高高在上太久啊。”

溪邊的年輕女人仍舊自殺未遂,拖著一身血水的身體漸漸呼出一口氣:“你這女人怎麽到處使壞。”

女媧輕笑一聲:“是妳。原來是你們二人早就有所勾連,這算是血緣的吸引力嗎。妳的族長不能夠實踐你心中的大道,選擇了我,軒轅,你的父親也會選擇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擁有著姬姜二氏尊貴血統的男人,只要你向我屈服,我令你成為乾帝,從此統禦萬千神仙,長命無衰!”

他回過頭輕輕一笑:“我拒絕,並且等著你退出這個世界,同眾神一起消亡。”

女神留下了一個冷然微妙的笑意,隨後退出了人間。

夜間的流螢仿佛追隨著她的身影,從春到秋,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覺得寂寞。

“那個女人總是如此,起初,我並不將她放在眼裏,她曾經誘惑我臣服她,我覺得無聊。然而,女神的力量仍舊是無法比擬的,炎帝的最後部族終於也落入你們的口袋中了。”

“真是個睚眥必報的女人。”

她搖搖頭:“你錯了,她只不過是覺得無趣,就像是多年如死水般的神族生活中出現了一絲漣漪,你和我都是,所以她將會輕輕的投註石子,像一個操偶師一般的等待著我們的結局。”

“天道唯一、而法萬千。你每一次都徹底的接近死亡,接近人類如同嬰兒抱樸最純凈的時刻。那麽你找到屬於自己的道了嗎?”

她歪歪頭,黑夜中的眼灼灼:“若真有一天,為道而亡,我絕不會後悔。”

蚩尤的毒霧已經是整整釋放了一百九十九天,人間的妖魔鬼怪應聲而出,人魔大戰無所顧忌,夷牟扔下手中的劍,頗有些洩氣:“呿!哎——無休止的勝利,我們同樣有超越凡人的力量,可是卻無法同蚩尤一般,竟用活人的血液支撐異術。到底何時能夠停止這種愚蠢的反擊!”

勇士們聞之沈默,然而這正是他們心中的想法。他們光輝燦爛的盛大功業剛剛開始,盡管他們同樣不懼怕戰場上的殺戮,然而卻也同樣不會沈醉於蚩尤那些隨意使用庶人骨血生命來操縱邪術的力量。無論任何人,在成為黃帝的一員後,都要遵從於規則。

“如果能夠用我一人的命來換取這場勝利便好了…”

在眾人的沈默中,黃帝再次來到天閣之前,一望無際的巍峨,然而已經沒有半絲光芒。“女神,請您給我指引吧,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女媧的聲音隔絕天際,空蕩的回響在他的耳側:“把那個孩子,姬姜二氏中的天命之子,將他的心挖出來,它將會將蚩尤永遠的鎮壓於混沌之境,你的功業將千秋萬代!選擇權,在你自己的手上…”

雙方迎來了最後一場廝殺,他同姜氏的年輕巫女在水簾之上遙相避讓。翠色的草地已經被漆黑的霧氣所熏染。

人間的最後決戰開始了吧,黃帝的勇士們已經忍無可忍,他相信那個父親大人永遠不會失敗,他會用盡一切的手段去贏得勝利。

“也許我的時間到了吧,一直如此無所事事,偶爾施展那些本身所帶來的力量嚇嚇別人,似乎到了應該離開的時候。當然,我可能再也回不來了。不過,你可要好好保重自己,死不了就好好活著吧,活著才能見證真正的大道。”

水簾背後的白色身影默默嘆息,於她而言,這已經是她能發出的最近似於人的聲音:“你的父親具有王者的命格,無論如何,他是最後的勝利者。也許,他並不一定會葬送你。”

“誰知道呢?”他笑了:“記得我曾經和你說過的話吧,這次的賭註,誰都不知道最後的結果。”

人間的魑魅魍魎應聲而出,蚩尤的九十九兄弟施展了神氣的異術,他從天而降,在火雨之中斬落了蚩尤的九十九兄弟,無數的怨恨應運而生,而深深的將死亡的烙印印刻在詛咒之中。

他回首深深看著自己的父親:“如果你想要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那麽不要和女神做任何交易,帶領你的部族,這場勝利遲早會是你的。”

在戰火中遙想對立的父子,將廝殺聲隔絕耳畔,黃帝的眼如黑夜,幾乎充雜著從未有過的悲憫與痛苦:“可是,這個男人太過瘋狂,無休止的重生與破壞,人間不能夠再度遭受劫難了。”

“王者更替,那不是天命嗎。”

他的父親眼光沈沈,似包藏世間所有的力量:“我要這大地上,永遠被黃帝的後世所帶領著,我們的智慧將會引領人類走向巔峰!”

他嘆笑一聲,慢慢靠近父親,黃帝有幾十個兒子不止,然而,唯有他,像是一個流浪的孩子,似乎人間所有的情都與自己無關:“不要同神靈做交易,他們總會有退出世界的這一天。相信人的力量吧,你們比任何人都要狡詐而富有生機。”

“可惜那一天太遲了…也許,我們只是凡人,並無超出為自己限定命運的。對不起,孩子——”

胸口的鈍痛,是他自出生開始所領略的第一次痛意。他仍舊在淡淡笑著,胸口中那顆跳動的心包裹著血液的脈動聲,忽然間便空了。

眼中映出的是風後痛苦奔來的嘶叫聲,他總以為自己的腦海中沒有任何記憶,然而此刻卻又覺得,原來並不是那樣孤寂的。一頭銀發的倉頡,總是寡言淡淡,溫雅而深沈。面色憂郁的風後,因為女媧後人的身份,不安而輕巧的侍奉著神靈與人間的王者。少昊在黑夜中錘煉兵器,孤寂中等待著自由。他的母親,沈默的在屋座之中,手中是姜氏巫女世代相傳的巫女服,柔軟的手指捏過衣衫,輕輕的擡頭望著他。還有那個年輕的姜家女人,也許是他人生中難得的心靈之音,他們的交往淡泊如水,然而他們卻有著同樣不被人所理解的欲求。

她也許在等待著自己吧,可是,這場賭局,輸的人是他。

他模糊的睜開眼,面前是父親悲傷嘶吼的臉:“活下去!”

胸口中最後的一絲氣息也已經消失了。

周轉千年萬千,人間的王者百代更替,炎黃的傳說被永遠銘記。待他再次醒來之時,已經不知何年何月。沒有心臟的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而過往痛苦的記憶卻遺留下,催促著他的麻木使命。

手邊的劍仿佛已經沈睡了千萬年,一如夜色下少昊幽深的黑色眸子:“這把劍真正的主人,一定是你。”

他拿起了手中的大劍,向著天邊的夕陽笑了笑:“軒轅…已經死了,從今日起,我就是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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