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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溯回之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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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梭過樓閣堂庭,一座座,一個個,她的身體仿佛飛起來一般,似乎在發洩著自己的內心不知名的情感。

周邦之人,對她無不是敬畏而多禮的。很早以前,當她在年幼時將那個術士的身體扯成血塊,當她收獲到了孩子們驚恐的眼神之時,她便隱隱感覺到,她已非一個正常之“人”。一直厭惡著、抵觸著天賦的才能,甚至怨恨這才能帶來了父母的死亡。孤獨無時無刻侵蝕著自己的內心,由最初的怨恨到最後的麻木,可是只要心中激蕩起一絲水花,似乎上天就要同自己開一個玩笑。

她想起玄言方才那平淡而毫無波動的眼神,一次次的怨恨自己,是否生出了理智無法控制的情感。一個人,如果連他的過去都不願意透露,如果將自己的意志鑄造成鋼鐵,那麽他是不是永遠不會被任何感情攻陷?她能感到,他也有月夜流螢的雅致情趣,在想到昔日那不知身份的所謂女性故人,他也流露出懷戀溫柔的目光,他們也許是基於一時的欲望□□,他對於她的暴烈,卻帶著幾分溫柔,即便如此,當她更深刻的探索他,他卻異常無情。

姜岐伏下身子,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微笑自嘲:“自作多情。”

哎,什麽人在說話?

她擡起頭,方才發現,自己亂走一氣,的確到了東小院附近。細若流水的聲音輕輕傳入耳中,那聲音溫雅細致,似乎帶著淡淡憂愁:“父親的確是如此言說,周邦的所有姬家男人,只要看到他,就如同鬼魅一般,我從來、從來沒有如此的冷入骨髓。”

是伯邑考。

隨後響起了習慣性的輕笑聲:“大公子無需擔憂,此等荒誕之事,似乎與周邦絕緣。我周邦遵循禮樂、敬神保天,又怎會有遭受詛咒的妄誕之語呢?公子,恕散宜生直言,此事您是否告知他人。”

“不…不…”伯邑考似乎急於反駁,“除了父親與卿士您,吾並未多言,想必父親也是默許我來與您商議。”

散宜生似乎沈吟半響:“周侯不過是被近來多降災禍所擾,近來東方傳來消息,東夷的亂子似乎在慢慢平定。若是天譴已經結束,周邦的災禍也減至最小,大可無需擔心。至於那位仙人,說他是周邦的祖先、黃帝姬軒轅之子,這似乎太過於荒謬了——”

密談被驟然打斷,散宜生頗帶吃驚的看著面前的闖入者:“女仙大人,您怎麽——”

“住——嘴!”那艷麗少女早已經沒有了嫵媚笑意,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充滿赤紅,如紅蓮業火一般熊熊燃燒,平日中翹起的嫵媚嘴角卻冰冷異常:“我命你,將一切告訴我!否則,我一把火燒了周邦!”

秘密終有被揭開的一天,無論它被人刻意遺忘多久。

西陵靜眼中閃過一絲委屈,訥訥的看著面前的男人:“吾…想起…了,汝…之劍…為…”

“靜,躲到後面去!”

“狴犴,出!”兇猛的異獸飛而出,伴隨著黑洞後更強大的頑石化作藏藍色的熊熊玄色火焰,肅慎的眼神異常認真,尚帶著幾分顫動的殺意:“已經死去千萬年之人,如何能再度回到這片土地?這——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玄言、不——軒轅!”

玄言微微一笑,當那沈睡許久的名字再度被人提起,他竟然有一絲釋然,也許和那少女許久,竟然能夠去坦然接受揭開的傷疤。周身的狴犴吐出殺奸除惡的業火,玄言淡然的穩坐一旁,指尖輕輕一動,那狴犴卻再次如同被驚嚇般失去了兇猛的勢頭。

肅慎眼角一凜:“無論是否敵汝,必定蕩盡奸邪!”

“啊…”玄言笑著嘆息一聲:“汝之後生,已敗過一次,竟二次做同樣之法。也罷,就讓你手中之劍出鞘動動吧。”

他的態度若有似無,即便一向冷靜理智的肅慎心中亦有溝壑之氣,手中之劍竟然忽然閃出幽藍之光,肅慎周身便如同淩厲的狴犴一般提著劍而去。肅慎扺掌天下刑獄,殺伐果斷毫不留情,雖然氣度清朗,然其手中劍卻如同掌刑人一般穩準狠,幾乎是以絲毫不出廢招,幽藍劍火幾乎震蕩大地,這狴犴般掌獄怒火沖天而上,猶如沈重的審判一般。

“不錯不錯,這還像些樣子。”金色的劍光隨即沖擊而來,為玄言鑄造了一道屏障:“不過,你是否應當看看,你自詡正邪分明執掌真理,可是這周邦…似乎也毀壞的差不多啦。”

“啊?”肅慎飛身而下,發現那怒氣沖天的劍光甚至將這宮墻庭院化作一片灰燼。

玄言瞇著眼笑笑:“你似乎欲費盡一切心思要除掉我。”他倒是極其悠閑,將眼睛轉過去看著西陵靜,沈藍色的眼竟有幾分桀驁:“想起吾之為誰?”

西陵靜磕磕巴巴的點點手指:“汝之劍紋…乃上古最強者…軒轅黃帝之紋…傳說中——傳說中的天慧之子!”

“什麽天慧之子。”玄言手中微微一動,空氣中的風鳥花月頓時如同力量一般源源不斷的逗弄著肅慎手中的幽藍劍火,他話中似含著自嘲之意,竟分不清是笑是怒、是悲是喜:“被親生父親挖出了心臟,為了贏得偉大的、充滿智慧的、軒轅姬氏的勝利,源頭不正是高高在上的萬神之母——你們的女媧麽!”

肅慎眉頭微動、緊緊的皺了起來:“千萬年前,正是汝不敬天神,才會咎由自取,湮滅法度的孤魂野鬼——一個被眾神唾棄的叛逆者,沒有資格再度出現在人間!”

玄言看著他,像看著一個稚氣的後輩,他溫柔的、瀲灩的沈藍色眸子淡淡興起薄霧:“你們…也只能如此了,一輩子做那個女人手中操控的木偶。叛逆者,真是個高雅的稱謂。”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忽然帶著幾絲邪惡的笑意,微微的張開了唇,那幾乎是無聲的,如同預言先知一般輕描淡寫的詛咒。然肅慎在讀懂那嘴唇之言,竟然陡然一驚:“是他?是他!”

轟鳴聲隨即震懾周邦,肅慎迅速墜落而下,反而被自己所釋放的玄銅釘住,胸膛幾乎碎裂的痛苦驟然放大,他反而腦海中混亂起來,吐出一口血水:“汝之言,為真?”

“我已經厭倦了,想著送給故友一個見面禮似乎也不錯。這還是…她告訴我的,以人生最大的樂趣享受陰謀與冒險,呵,不知不覺,我越來越像一個‘人’了。”

肅慎吐出一口血水,雙眼卻異常堅定:“沒有足夠的證據,汝之言便是妄言!天慧之子,即便汝不該出現,然智慧與力量卻是異於常人。”

玄言蹲下身來,明黃色的衣袖在陰影下打出一陣光暈,他在笑著,似乎毫不在意:“我並不在乎,你們…可以選擇信或者不信,看你們掙紮的模樣,很有趣。”

“靜!躲到一邊去!”

玄言看著一旁手執書冊躍躍欲試卻頗為躊躇的西陵靜:“哦?你似乎很關心他。既然如此,用他來祭刀也不錯。”玄言逐漸的走近西陵靜,對方那平日軟糯的面容也不禁顯出幾分對危險的敏感來,漸漸的向後退卻著。

玄言似乎又回到了從前,在微笑中,以最優雅的姿態,將一切獵物在籠中絞殺,亦或者做一個清醒的旁觀者,看到堆積如山的屍骨:“這樣也不錯…”

“混賬!”他方才沈醉在回憶中,臉頰上便是熱辣辣的一巴掌,連肅慎在一旁都震住了。玄言似乎有些微帶著無措的回頭,便看到少女怒氣圓睜的雙眼:“裝什麽惡人!”

玄言感覺自己的頭腦虛了幾刻鐘,他隨即聳聳肩:“大小姐,你未免太過野蠻。”

沒想到對方艷眉倒豎起,怒氣更盛的提起了自己的領子,直感到一陣窒息:“當我蠢貨嗎!你那些破事兒算什麽事兒——還有,不要裝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啦!”

玄言心中清明,半是覺得放松、半是覺得無奈:“你都知曉了。”

姜岐卻忽然一轉,手已經溫柔的貼著他的臉頰,柔聲細語溫言款款:“疼嗎?剛才只是給你一個教訓,這種愚蠢的借口並不是你拒絕的理由,別把我當蠢貨。”

“好好好…”玄言很是無奈的苦笑,“來,把您的纖纖玉手先撤下去,我是真的怕了。”

姜岐貼著他的面頰半響,冷言冷語的轉過頭去,方才施舍給肅慎一個冷漠的眼神:“你們贏不了他,就不要再浪費那多餘的神力了。女媧神力大損,或者若無神宮,她遲早會封存於世間。”

肅慎臉色微微蒼白,口中的血水含糊不清:“你們到底為何而知天宮之事,又對女神做何打算…”

“這就不關爾等之事。”姜岐似笑非笑的看看他,指尖輕輕挑起,萬物生長而盈,肅慎的周身也布滿了溫潤的氣息,可他卻更加吃驚:“五行之術乃是天地間至尊之術,爾何尊貴,竟然而知…”

姜岐淡淡的笑了笑:“有些人,天生便具有窺伺天地的力量,不要以為只有天神,才有問鼎神權的能力。”她扯過玄言,消失在肅慎的眼中。

作者有話要說:  然後是楠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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