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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濯濯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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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的雨下的蹊蹺。氤氳捧著手中的雨水,隨後面色旋即枯萎了下去:“遠遠不夠,遠遠不夠…”她擡起頭,東北那處晦暗不明的天空中仿若一個巨大的黑洞在吸食著萬物生靈。三苗會征戰而起,淮夷更南會失去水澤,想必北邊也必定不好過。蟲災、地震、海嘯…女媧的神力所影響的震動非同小可。

千萬年前,舜流共工於幽州,放驩兜於崇山,遷三苗於三危,殛鯀於羽山…他的主人接過父親走後肆虐的洪水,方才有了這片土地。

“候人兮猗!”

“候人兮猗!”

塗山氏的哀鳴聲仿佛千年未在她的耳邊散去,她仍記得那個年輕女人在霧山上仰望的目光,當洪水散去的時候,已經過了太多年。

竹林中的飛鳥旋繞出光暈,氤氳擡起手擋住難得的太陽,這潮濕之地難得放晴,對她而言卻是一種折磨。

氤氳看著自己的身體在眼光的透射下迅速的緊縮退化,似淮夷毒蛇一般迅速的蛻皮。“啊——”氤氳悲鳴一聲,將身體隱在林竹之中躲避著向日的日光。

“是你?”她睜開眼,心中流過一段清流,竟是那反覆無常的美麗少女,她的心口中註入一絲清流,濕潤的鉆入心中。

她在姜岐的攙扶下輕輕的築起形態,縹色眼瞳微微睜開:“你為什麽…”

姜岐抱住她的身體,在半空中圈出一個個旋渦:“閉上眼睛。”氤氳聽著這奇妙少女輕輕做法,口中喃喃低語,她的身體漂浮,在半空中感受著濕拙的水分滲透開。

“水…”二人飄身而下,氤氳眼帶驚奇的看著向上盈溢的水汽,她擡起頭看著逆光下的姜岐,從未感到內心有如此喜悅過。

“天道不振,女媧冷酷,為什麽你們還要費盡心機維持這一切,有時候我真的不懂…可是萬物有道,我並沒有完全的資格來指責你們。”

氤氳睜大眼睛,沈凝的面容出現了一絲驚奇:“你決定幫我!”

姜岐的手指輕輕的放在唇邊,如情人喃吟:“女神,您放心,這個恩怨總有一天您會還回來的。”

雖說如此,蘇題見到玄言同姜岐仍舊小小的吃驚,轉瞬之間便一副了然模樣:“二位昨夜想必是鏖戰,怎麽肩上又雙雙受傷。”姜岐冷冷的哼了一聲,玄言淡淡的撇撇眉頭。二人之間氣氛詭異如雲山霧罩,氤氳在一旁沈凝著面容不知何言:“這…”

蘇題寬大的衣袖掩住唇輕笑:“不必多言,想必二位一貫如此…熱烈。”

姜岐淡淡的煽動貝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既然土生金而金生水,咱們利用五行,那水源可不是憑空來的。”

氤氳搖了搖頭:“吾觀天,如今女媧蹤跡不明,北方地震蟲災,南方兵戈而旱,都為了補東夷之漏洞。南土皆為酸壤,遍布毒蛇害蟲,根本無法運轉海道。所謂海晏河清,只因天下之道生生不息,天下天風水物絕非隔絕而來的。”

“可是如今乾帝坤後已經失去蹤跡,女媧的身影卻不為人知。乾帝坤後代表著天地法則有序運行,一切的災難都是他們開始的。”

姜岐皺著眉頭低語:“他們消失多久了。”

氤氳搖搖頭:“已經將近二十幾個歲月之久了…”

腦海中杏黃衫的女子再次出現在腦海,姜岐皺著眉頭:“難道那個女人不是坤後,而是…女媧?”

其實那女人的樣貌她已經記得不太清晰了,只是記住那冷淡的面色隱藏在雲霧之中。一直以來,她都以為那個同自己交換父母生靈神秘女子是坤後,可是也許她在更早的時候便已經見到眾神之母了呢?

姜岐微微頷首,遮住了淡漠的眉眼:“原來我還恨錯了人吶…這樣說,三界卻是一直在崩壞。女神,請聽我一言,金水相依,水旁往往伴隨著金,因而此中之水最為純凈,然您卻忘了,六十四主神中尚有能夠煉金者…”

氤氳的眼瞳慢慢睜大,頗為驚異的看著她:“子宴——需宮之神子宴,他掌管世間的珍饈美味,但是他卻有一項特殊的玩意兒,便是堂庭山之金,那金純度極高。”

她看姜岐笑得不明所以,只是一臉少女天真:“女神,這邊是您的本事了,好好將這位需宮之神‘請’來,自然便能夠讓他吐出天下的川澤來。”

氤氳的眼神一亮,便化作一團水霧飛身而去。

玄言在一旁抱著劍似笑非笑的瞥著他:“此神多半是得罪你了。”

姜岐幽幽一笑:“沒錯,誰讓他曾經從我的手下逃走了呢,不過欠的賬遲早要還回來的。”

氤氳不愧掌管水道多年,不過幾日之久,竟然變著法兒的將子宴連著捉了回來。

“謔!氤氳,汝這暴女子,本神窩在天宮中好好的,汝為何意!”那青爽朗帶笑的聲音便從竹林的深處漸漸傳來,姜岐睜著眼皮打了個呵欠,便看到氤氳一陣暴風給予由水面上騰空而起,那漆黑的發纏繞著水汽將紅發的青年卷到姜岐的腳下。

子宴看著面前的艷麗少女勾勾手指一笑:“在這兒在這兒…需宮之神逃走倒是快的很…”

“嘁…怎是你這小姬女!”

氤氳冷淡的面容似有不耐,直接將這嘰嘰哇哇的青年捉到一旁疾言厲色。不一會兒子宴便一臉爽朗的笑意:“喝!不早說此言,氤氳,吾和你罷了!”他拉拉扯扯的跑到姜岐面前:“汝要多少堂庭之金!”

姜岐托腮一笑:“那要看看女神想要幾分水了。不過嘛…十寸金一寸水,您可否通其意?”左側一個似笑非笑笑裏藏刀的桃花少女,右側一個殺氣騰騰盯著他的上古之神,他張大嘴巴討饒兩聲:“曉得啦曉得啦,你這小女子真是天生報覆心,吾便將藏蘊金石悉數交給汝好罷!”

堂庭山之金色性純良,在子宴的運作下噴灑而出,姜岐手中摸著那金砂低笑:“多少人愛財如命,卻不知命數皆在神之手中。”

子宴在一旁擦掉大汗露出個爽朗笑意:“這小女子真會指使人,還不是報覆吾曾經從他手下逃脫呢,嘿…幸好遯宮那個家夥將我用水渡走。”

姜岐轉過頭則去問一旁的氤氳:“您是如何將他抓來的?”這需宮神倒是溜之大吉的本領高的很。

氤氳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我在溪水旁敬告上天,遯宮之神便又將他送回來了。”姜岐勃然大笑,看來神宮中不乏有趣之人吶!

她回首看著一旁的蘇題低語:“聽聞您能夠捕捉世間神仙氣息,別忘了您的承諾,我們要女媧的消息。”

蘇題靜靜的點了點頭。

姜岐猛地使力,卻發現有些頭腦眩暈,她狠狠的盯了一眼玄言,對方立刻乖乖到陣前將靈氣置於她的體內。姜岐輕哼一聲,霎時間面色凝重,她的手指打出奇特的怪異的結印,在天空中聚起金色的氣團:“少陰之氣,溫潤流澤,西方諸神,白之燥氣,以渡水澤!”

空中金砂如同輪轉一般飛揚起來,細細的金砂給人的感覺澄亮而美麗,慢慢的化出破碎噴薄的濕氣。氤氳的眼角潮濕,伸出雙手去接觸幹涸中的濕氣:“是水、是泉水啊…”金砂在空中如同狂魔亂舞,在那纖細的手中旁轉動著,忽然便噴薄出淮夷的川澤江河。水道在一瞬間止步不前,如同山洪爆發般為幹枯的林中帶來了水汽。

“我王…”氤氳縹色的眸子中浮起淡淡的霧氣,她的嘴角是有千年難得一見的笑意:“我踐行了自己的諾言…”

禹王劃分九州、列土封疆,然而這個年輕女人卻拋棄了統治人間的權力,仍舊守在水道之中堅守著自己的榮耀。

姜岐低下頭去眼中神色莫變,淡淡的嘿然一聲,這算什麽,她本來極其討厭這些高高在上的神祗,怎麽現在心會如此酸澀呢。

能夠找到自己為之獻出生命的理想,這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吧。

嘁…神這種東西。

“你可真應該看看自己現在的表情,就如同幼童鬧別扭一般。”玄言托著面頰在一旁輕言輕語,姜岐分明從中聽出了淡淡的笑意。

她輕輕“嘖”了一聲:“你這廢物最好把蘇題大卸八塊,他看起來不似輕易開口的男人。”

玄言垂下頭絲絲啞啞的笑出聲,從嗓子眼兒中帶著些令她難懂的愉悅:“時間太久遠了,快要怎麽忘記去威脅他人了…”

姜岐轉過頭去嘴角輕嘲弄,這個騙人的男人。

夜間的水汽變得濕潤起來,姜岐坐在陡峭的崖邊,看著天上的星辰,她從未想做救世主,可是這一次卻破例。然他們都知曉,此計不過是飲鴆止渴,這彌漫的水汽在指尖如流沙般細細的滲入土壤中,還能夠存活多久呢?神官的指令任何人都無法決絕,世間所有的生靈都必須要為了填補女媧的漏洞而存在。東北的黑洞慢慢變小了,可是女媧引起的災難後續仍舊在繼續。他們雖然在淮南的一隅與神靈同居,卻避開了世外那些餓殍遍地的災難。

姜岐在漏液中置於川澤之間,將貝扇放在面頰邊喃喃低語:“姜家的女人永遠不能止步不前,從今以後,你就陪伴在父親母親的身邊吧!”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那貝扇輕輕的拋在天空中,扇中滾動著潑天的清冽靈氣,如同山靈般永遠鎮守著淮夷的水澤。

姜岐看著空蕩的手心,輕輕的落下淚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在想是不是分卷比較好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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