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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遹遹流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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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兮凰兮,彼高飛兮!”

“彼南飛兮,誓浴火兮!”

詭異古老的圖騰在火焰旁綻開,□□著烏身的罪民之後將塗滿漆汁,旋即匯出炙熱的鳳凰圖騰。幽夜中的火苗一點點匯聚起來,在空中升騰出點點幼弱的火光,卻最終聚集成濃烈的赤色火焰。那火鳥如高高的飛在九天之上,烏黑的雙眼在三界之間睥睨著,而終於消失在昊昊天蓋之中。

“喝——!”

“喝——!”

姜岐倚在清泉石上,散落的烏發撥動著點點瑩瑩水珠,她的眼中只剩飛上天空的火鳥那灼熱的姿態。

不錯。

姜岐勾起唇角,三苗的人比起東夷要卑微多了。一個是神族後裔,一個卻是罪人後裔,生存方式還真是涇渭分明呢。

“唔…喏!”她斜著眼睛看著面前突然伸過來的一簇淡紫色的小花,三苗色彩濃烈,而這畫兒卻在幽黑的夜色中顯出軟糯可愛的弧度。姜岐笑嘻嘻的擦過那送花男孩子的手指,他像是嚇到一般睜大了黑色的眼睛,如猛獸受驚一般矯神跳到了竹林中。

竹子中伸出來一顆毛茸茸的頭,那年輕的男孩精靈的雙眼盯著姜岐,躍躍欲試的水灣微動。

姜岐趣意四起,鮮艷的紅唇將將帶著水珠,便吻上了那淡紫色花苞。

“哈哈哈!”

她看到那男孩子似羞紅了臉,摩挲著身子躲到了竹林後,還張頭看著自己不想離開。

“惡質。”

姜岐聽到男人的話,淡著眼睛輕笑一聲:“不懂得憐惜女人的男人,就是無用的男人,還不如這男孩兒可愛許多。”

對方雖清楚這話中輕佻之意,但也感到了那少女周身黑色的磁場。

他擡了擡頭,瞇著銀翼之眼。

這女孩子…真夠大膽的啊。

他想起他坐在岸邊,手中的劍指著她的面頰,她身體的汙濁在湖水中洗凈,朱紫的艷麗巫女服吸收著粘稠的水質漸漸落下,露出了纖細骨幹的雙肩,縮吖的骨細細跳動著。但是這少女忽然升起嫵媚的笑意,桃花目細細挑的極妖美,白玉般的面頰卻貼上他手中的劍,如情人般的滑曳在其上。

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挑釁而囂張的很吶。

他動動銀色眸子,細長的手指輕輕的動了幾下。那銀絲在空中卻被卷起的竹葉割的七零八落。

他淡淡的掀開鬥笠,細長的眼斜過去:“爭強好勝。”

“山間的竹葉青不太安全,我可是怕它傷了你這俊秀的臉啊。”嘶啞的青蛇被橫直的拋出去,一把打落了男人的鬥笠,姜岐儀態萬方的依靠在溪石上,邪著嘴角托腮笑笑:“喲——還真是個不錯的男人。”

雖然嘛,像個叔叔就是了。

將劍而立的男人,氣質倒是清淡。長發松松的挽己在頸旁,容長的頰便垂下幾絲浪蕩飄零的長發。細長平緩的鳳眼中有著一抹淺淡的銀色,同這個人身上落拓仆仆的風格倒是極其相似。

姜岐不遠不近的一步步湊了過去,□□的足邊便忽然斜過來一把橫刀。

哼,身上不曉得藏著多少兵器,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雖說如此,她仍舊掩著貝扇嬌笑。足見卻粗暴的踢開橫刀刀柄,在他身旁坐下。

真夠大膽,倒是不怕他噩運纏身,真是個天生反骨的女子。

姜岐挑著眼角杳杳的看著他,唇邊似笑非笑:“你為何同三苗之人關系甚佳?”

與其說關系甚佳,不如說這裏的人還很是懼怕他咧。她靠在一旁,看著不斷有三苗之民跑過來問道,偏偏又懼怕他身上那些奇異的邪惡力量,便隔著許遠扔過來好多珍貴的海貝,似焦灼的等著他開口。

“庚戌…入於幽谷,位不當。”

那人似乎滿面急容的等著他再繼續說下去,好似心焦的蛇蟲鼠咬的,他卻冷淡的撇過頭去。

姜岐看著那離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了幾分了然。她瞇了瞇嫵媚的眸子,卻是輕聲低喃:“會蔔?世間懂得蔔皆非凡人,不過你太無情了些,人家想要知道旅途是否平順,你倒是多說幾句,幹巴巴的告訴人家不讓去,這算什麽蔔人。”

“哎哎,你等等,你叫什麽!”

姜岐亦步亦趨的跟在男人身後,看著對方獨來的身影。

那男人似想到什麽,便帶上被打落的鬥笠,又回過頭來淺淺的輕聲淺言:“那藥的錢好算,你給我做幾日女奴便好了。”

這混蛋。

姜岐面上笑著,施施然跟上去:“怎麽,莫不成你死了吾要殉葬不成?主人可要珍愛於我,我身子弱,烹要做五色魚,穿要有大邑商的絲綢,戴要戴有蘇珍寶,可惜有蘇滅族了…那我便要東夷的珍珠貝玉好了…”

那男人看著背後掛著的兔子幾乎是越走越快,他聽著背後那嘰嘰喳喳的聲音,忽然停住頓了一聲:“吾名招希。”

姜岐點點頭:“招搖之希,當真是好名字。”招希並未理她,只是看著三苗之人將那燭陰分食的滴血不剩。姜岐冷笑一聲,亦不知說誰:“若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天下不穩,才會以弱勝強,不然此等囂物怎會平白進了人口!”

招希倒是難得輕笑一聲,他眼角顏色極淡,淡到可忽略不計:“你是在埋怨三苗之人不識擡舉,竟不供奉你這打蛇之人。”

姜岐歪著腦袋“哎呀呀”的笑了起來:“吃水莫忘挖井人,小心井有再枯的時候。”

招希細長的手指勾了勾帽沿,清清的閉著眼睛憩在毛竹前:“吃水之人來了。”

她回過神來,果然見到剛才火堆旁祭祀的祭師帶著幾個年輕人走了過來。這山野之中只有她同招希兩個異族人,若不是這般,她也不會將自己同身旁的男人扯在一起。

那祭師聲音如暴烈的山洪一般,他同幾個年輕人對視一眼,似乎情緒很是激烈,對著姜岐一頓嘰裏呱啦。

姜岐摸著下巴不明就裏,她可不是什麽鳥獸語都能聽懂的。這宇宙之中各有文明,各有其語言,即便是神仙方人也是掛一漏萬的。

不過…她轉了轉眼珠,拿著竹枝丫捅了捅一旁的招希:“主人,這群人在說什麽來著。唔…汝為行商之人,自然懂得幫我討個好價格吧。”

那祭師生於破碎的水澤,然性格爆裂可見一斑,招希倒是四兩撥千斤,只是淡淡應付幾聲。他聲音輕盈如細風,不緩不急,有如弦音一般。

姜岐在一旁等著,心中急躁躁的火氣冒了上來。她心中倒是有不好的預感,似乎有什麽熟悉的東西在纏繞著他。

難道又是他?

她看了看自己接近愈合的手腕,舉著竹子捅了捅招希。

那方大祭司盯著她雙眼灼灼,身後的幾個青年更是蔓延憧憬,姜岐摸著腦袋嘆息:“就知道無好事,聽說祝融八姓鬥得厲害,該不是要吾…”

“祭師鬻澤見到你殺燭陰之力大為驚異,以為你是神兵天降。聽得八姓之一的禿族近來得一神秘術士,手中有一柄上古神劍,卻已經連續戰勝己、董、彭三部族,若你願意相助,他們願意用聖物交換。”

姜岐手中的貝扇矜貴的掩住嘴角,眼中卻藏著興奮。

神秘術士?一聽這四個字他便想到了一個混蛋。那個在有蘇之國就同他對到現在的混蛋,倒是換個名字啊,每次都是神秘術士。

這家夥真像跗骨之蛆殺不死,不過也罷…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這回他是怎麽都要死了。他那時脅迫自己,卻劍指女神,差點就壞了她的大事呢,偏偏她就是記仇的很。為了那血咒,為了他將她當做愚蠢的代價,他都必須要死!

她轉過頭去,方才發覺招希一直斜著眼睛盯著她,眼中似有打量之色:“巴蛇食象之骨,君子食之無病無疾,怎麽看你也是賺到了。”

姜岐冷笑一聲,將那些嘁嘁喳喳的人群扔到身後:“賺到的應該是他們——這一次,我要幫他們滅了禿族!”

羋族的祭師倒是個豪爽之人,比起風夷那位大祭司簡直好相處的多。雖說如此,姜岐口中吃了兩口那被奉為聖物的巴蛇食象骨,仍舊是嘔的吐了出來。

她拍拍自己冷汗直冒的蒼白面頰:“還真是和三苗八字不合。莫不是這裏劇毒叢生,連什麽聖物都帶著毒。”

招希捂著臉背了過去,姜岐知道他在偷笑,嘟囔著喝了碗蛇血:“笑什麽笑。”

“我說你不事先算計好,這象骨是傳說君子食之無疾,你這花花心腸,怕是反著來了。”

蛇血進了胃袋,雖然是濃稠羴腥的血味兒,姜岐反倒習慣了:“以毒攻毒,那也是好的,呵…偏偏世間多心之人活的反而更久呢!”

招希聽著那語氣中竟有淡淡諷意,倒是垂著魚竿半響無語。那廂姜岐轉著眼睛,滴溜溜的想著心事,趁著招希不在意,便脫身到一旁入了羋族之中。祭師看了她很是高興,卻又嘀嘀咕咕說的她聽不懂。姜岐笑了笑,擡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祭師一副為難的樣子,看著頗為自信的姜岐卻也無法,只是為她在地上畫了個山峰。姜岐指著竹林外的招希,祭師輕輕的點了點頭。

在這竹林中呆了幾個日夜,連姜岐都不知道現在是日是夜了,只是這裏遮天蔽日,竹子軀幹沖天,似乎密不透風的天空外卻又被山巒遮住。她跑到招希身邊看著對方釣魚的樣子,一時間又覺得有趣,在她所唯幾摯愛的人當眾,唯有姜子牙也如同此般喜歡拿著釣竿裝模作樣。

那破碎促卒的溪水中悠悠的升起來一只魚苗,姜岐“哇”的一聲將那些幼魚下的恍然跑了。她心中快意,嘰嘰喳喳的大聲叫起來,叫的那在一旁燒火的年輕人都紅著臉跑出來看她。

招希倒是背過身去悠閑的閉上眼睛,似乎也不在意池中之魚。姜岐抿抿唇,手中的貝扇趁著那閉眼的功夫便唿扇的輕輕做氣,仿佛有什麽瞌睡蟲一樣鉆進了對方的眼中。

姜岐看著那均勻的呼吸聲,輕輕眨著靈動的眼睛,沒有這個人的監視,那才好辦事呢。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一定會出現很多歷史人物啊,因為有續作,會有春秋戰國諸侯國的先人們。不過咱們盡量按照歷史寫,再加一些超強腦洞好了,畢竟世界觀什麽的還是要服從於歷史規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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