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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烈烈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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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的災難尚未遠離,夜晚的繁星便已經明寐不可見。微仲衍對著天空爽朗的傻笑了兩下,隨之將酒樽扔到了一旁,玉石面立刻被砸出一聲響。那可憐的玉樽滾到了白色的衣角旁,比幹纖細的手指將他拾起來,一旁的小臣立刻慌慌忙忙的接過酒樽。

“噫,鬼天氣!”微仲衍手上的霎扇擺弄的飛起,嘟嘟囔囔的看著中宮太極星忽閃忽閃的蒙著一層晦暗的光芒。比幹的聲音從背後涼涼的傳來:“王子何時亦學大巫觀星——”

伴隨著比幹充滿涼意的聲音是箕子總是飽含威嚴憤怒的詰問聲:“儚!王當真荒謬。女媧降禍於人間,若當初…”

“無當初。”箕子略略驚訝,見比幹已經淡然的折住話意,涼薄的唇頗含冷酷決斷:“商王只有子受一人,不會再有他人。”

箕子楞了半響,見那消失的銀白身影,隨後滿腹怨氣不得發出,將周身小樽摔得滿地皆是,微仲衍打著哈哈般無奈的聳聳肩。他轉過頭去,東方青龍七宿的龍腰中冉冉有一閃而過的沖天之亮,心月狐妖異的紫色光芒似乎彌漫而出,正朝著太極星橫沖而去。

“不是吧…”微仲衍揉了揉自己醉意醺醺的雙眼。心月狐沖天,這是災兵之相啊。

他迷迷糊糊的搖了搖頭,仍舊酣然大睡。

比幹剛入座,身旁的火正便匆忙的敢來在他的耳邊輕輕低語。他輕輕揮手,對方只能嘆息一聲告退。王都的祭祀暫時結束,商王在宮內大宴群臣,四方來朝,賓客萬千,眾人自然也開懷暢飲。

王都年歲酒谷飽滿,瞽蒙領命奏樂,祼祭之樂便歡欣鼓舞,嫮巫手中的祼器低低奏響,似民於田間的伐木號子,聲音則是強而有力:“峨峨、祭!罶出、游魚入!神來、送谷,今汝惟商,在谷!在谷、天生父母!懿德王哉,興天!”大商的巫女扭動著纖細的身姿,隨後商王興致缺缺的拍拍手掌,笑意卻彌漫在面上:“大商的巫女十之有九皆是周邦之人呢,周侯,是否?”商王大手一揮,玉爵便被拋到百丈開外的苞茅之中,敬告著祭祀天神。

比幹纖細的指尖在未擋住那玉爵時被劃破之間,在座下造成了不小的騷動,他只是冷淡的揮過手去,箕子卻幹脆起身怒目訓斥:“苞茅縮酒是敬告天神的禮儀,我王怎能又如此不敬?王忘記了女媧降禍嗎!”

商王哈哈一笑,轉首輕描淡點的觀察著周侯姬昌,從進來時這個男人便文雅有禮卻少言寡語,他已經步入耳順之年了,那雙眸子卻似乎不似表面一般平靜。姬昌看著就像一個普通的老人,如果忽略掉他那洞若觀火的雙眼。

姬昌起身告拜,似無意般忽略了箕子的訓斥,聲音意外的蒼老,似生銹的吉金般枯澀:“自古以來姜氏之女世代溝通天神為巫,姬姜由炎黃起曾略有交往,因而進獻大王。”

商王的托著下巴笑意冉冉:“將曾經的母族送來做巫,天都一日殺掉的姜女便有千百,周王真可謂‘仁義’呢…”眾小臣自是尷尬相,唯有九侯起身冷冽沈言:“王慎言!”九侯肇為王後韻之父,一時間情況更是錯亂不堪。商王心思百轉,誰也不知他會何時發作。

他輕微的挑了挑眉,好言好語的呵然一笑:“九侯、祺也、少安!予一人之玩笑耳!”

好似彈珠在水面上打出波紋,肇發一切的根源是一位發狂的巫女。她忽然在樂舞中扯碎身上的朱貝玉石,不停的狂叫,身上被自己的指甲拉出血痕,無論誰上去阻擋都被她手中忽然出現的玉石戈頭刺傷,那鬼魅的尖叫聲伴隨著□□身體的血痕四散在柔軟的毯上,好似被折斷脊梁後哀鳴一聲便似要咽氣一般。眾臣尚未在慌亂中回過神來,箕子已經上前一步扼住她的肓尖厲聲質問:“是否神諭降臨!速速爰之!”那巫女睜開僅剩的一目,口中吐出的粘稠血液像毒蛇一樣蔓延在箕子的皮膚上,重重吐出半口濁氣:“天——降——禍!”

箕子再度摸上她的皮膚,殘缺的人體已經冰冷。陰暗角落中站立的比幹心下被忽如其來的躁動不安所襲擊,他望著商王,指望他能發發慈悲之心慰藉一番。

“拙劣伎倆。”商王放下手中的酒杯,從始至終,他嘴角的笑意尚未散去:“周邦之巫自大商詛咒商王,周候其心昭然。”姬昌瞳孔微縮起,在他不經意之間已經被披甲士束起,這幾乎行雲流水的一場游戲卻並沒有令他詫異。他幾乎是安靜的等待著裁決,只是輕輕垂首:“小臣非敢罔上。”

九侯亦從那巫女屍體旁上前有些焦急的敬告:“王、此乃天意,非是周候之過!”

商王歪著半面臉邪邪的冷笑:“假借神意,這才是不尊神道,羑裏城在王宮心臟之旁,可以令周候冷靜頭腦!”

接連幾日的風暴,自從帝辛登位後從未斷絕,先是商王在女媧宮戲弄眾神之母,而後是以先聖著稱的周候送來姜氏巫女詛咒大商,王因震怒而將其囚禁於羑裏城,一切的一切令人瞠目。

周都周原隱秘寧靜的月色中被行人急匆匆的身影所打破,王公子伯邑考俊秀的面容上滿是憂愁,他一再握住太顛的手確認到:“王父真被囚禁?師勿戲。”太顛望著兩旁角門中急匆匆入內的宮人,滿眼血絲忍淚:“是、幾乎只在頃刻間,王上只言他預料有災難降臨,萬望殿下忍耐。”伯邑考的眼睛更加憂傷了,他本是一個溫文的公子,然而此時眼中卻憂傷如月色。肩膀被輕輕撫慰,伯邑考回首望著母親,眼中滿是祈求:“算者不算己身,即便通天又如何?” 太姒雙眼平淡,同他的先母太姜、太任相同,姬氏之婦向來如此。她默然搖頭,示意長子遵循丈夫的訓誡。

可惜她終究嘆息一聲,長子心意已決,似乎已經有成全孝道之心。堂下的孩子們有的尚且幼弱,父親如此,長兄如此,開罪大商的周邦未來又會如何呢?

伯邑考望著太顛,對方英朗的面容已失武士傲氣,他知對方也在等著自己的肯定,他們不過強忍著接受姬昌的訓誡。

南宮適等人已經隨之而至,周邦之人最善冷靜,但心中之火卻烈於任何人。伯邑考手執王符,忍住內心的郁憤冷靜的下達命令:“吾將入商,請召公子奭同夫人主政!”

三日後行“大蒐禮”,太顛越發的摸不著頭腦,往日豪爽的笑意也露不出來,只是一把抓住身旁須發發白的南宮適嘆息:“師!大公子何意?大蒐禮乃是戰前宣誓,這是否陣仗太大——”南宮適哼笑一聲,指尖撚著白須:“大公子是想要告知天下商王不公,此意雖好,失之理智。”太顛不大懂得那最後嘆息聲是為之何,卻發現身旁輕飄飄的多出一個纖細的身形,他尚且殘留著幾分少年的秀麗面容,五官精致描摹如白瓷,倒是滿眼不見驚慌神情。

太顛對著那少年人的面頰就想一陣折磨,可惜被對方輕飄飄的躲開。他望著臺上強忍悲傷的伯邑考輕輕的笑了笑:“大公子若去只能是無功。”太顛皺著眉惡狠狠的斥責:“閎夭、你這小子妄言!你是日日同二公子那個怪胎混在一起,大王被囚,二公子也不見蹤影嗎!這可真是…”

九臺之上的伯邑考告知臣民,敬天祭酒,他的面前映入的是臣民們飽含悲憤的容顏。豈不知我不欺人而人欺我?伯邑考望著九臺上的女媧神像,幾乎以虔誠的姿態跪拜在她的面前。若女媧能夠降禍於商王,為何不能施恩於周候?

他的衣袖翻飛,神情堅毅,剛欲起身卻被身後的騷亂打亂思緒。

在臣民的驚異聲中讓出一個年輕的公子,身上拿著魚竿,足上踏著公子履,身上卻是破破爛爛的農桑衣,頭上尚帶著半個草帽,真正的非王非民、非漁非樵,瞠然一個“四不像”。閎夭嘴唇一掀,面露眼角輕佻著一點笑意:“是二公子!”

伯邑考一看這怪模怪樣,便猜到是誰,只是城中之人也吶吶嚶嚶的笑笑而已。這位二公子的怪異脾性,城中皆知。

伯邑考看著他滿身汙泥的狼狽樣子,半是氣惱半是好笑,只能用自己的桑衣擦幹弟弟的面頰:“今日是幫助東巷的老婦趕羊,還是西鄉的鄰人稱木?抑或是哪裏來的女奴逃亡到此,你又去市指點一二?”

姬發笑嘻嘻的挑著那魚竿,原來木桿折了一半,竟還是直直的銅勾。伯邑考望著面前的兄弟,眼淚幾乎落下,他並非一個堅韌之人,這是自己一早已經明了的道理,有時他更羨慕這位弟弟。沒有人對他抱有期待,那麽就沒有人對他抱有指責,責任與肯定總是相對存在的。

兄弟二人並肩而行,身後臣子無法驚擾伯邑考那憂心忡忡的目光,彼時姬發卻若有似無的像在玩笑:“兄長此去有法?帝辛性情佞矣。”

伯邑考無奈的望著他:“父親被困,你不出現、不掉淚、不折心。”姬發嘿嘿直笑,仿若沒心眼兒的王子哥兒:“監政有奭、整軍有高、若論才智有旦、若要眼淚,鮮、度怕已經哭瞎雙目吧!發只要做好無用之人即可矣!”

姬發似是一句無心之言,身後人卻已然入耳。殿門大關,狐貍面的散宜生趨身上前,帶笑的狐貍眼兒微微一彎:“小臣以為二公子問的是,公子勿亂。”伯邑考背過身去,公子亦有公子的尊嚴,他的心始終忐忑不安,卻是沒有過多的思慮,他僅僅想念父親蒼老的手掌而已。

散宜生細長的五指遮在眼前,若有所思的輕輕閉著雙目:“然。那,吾等諒需三思而後行。”

“如此,何不遣人先行試探?何必令大公子置身危險之中。”閎夭之聲清涼冷靜,伯邑考不禁陷入思索之中。

散宜生抱著雙臂似極感興趣:“照你所說,何人為宜?”閎夭躬身靜靜望著伯邑考:“最無用之人往往是最有用之人。諸位公子皆在為邦國夙興夜寐,二公子,若您諒長兄苦心,是否該有所說辭呢。”

伯邑考聽聞此事,面色不虞,嘴邊的話卻被散宜生打斷,對方的青衫輕快飛舞,彎彎鉤鉤的狐貍眼兒瞇了瞇:“大公子勿驚慌,此並非不可,既然朝拜王都,使者總要是尊貴之人。辛乃陰晴不定之人,吾等需加以試探。”

閎夭袖下眼睛一亮,直接跪拜於伯邑考:“公子尊貴,怎可以身犯險?如今請以穩,小臣為周邦之臣,請求同二公子共處險境!”

太姒亦掀開玄簾,便知道發生什麽。母親總是疼愛那些被視為多餘的孩子,她望著自己一如既往笑著的二子,一時間竟然難為。

氣氛變得不同尋常,姬發卻視若無睹,只是似嗔怒似笑般指著閎夭:“人心喲——”閎夭一字一頓的若念冊稿:“廢人自有廢人的用途。”

姬發聳聳肩,寬慰的拍拍兄長的肩膀:“無謂,如此便可矣!”

伯邑考的手在半空中便已經停住,他的心從未有一刻如此紛亂,只能忍住喉中痛感:“既如此,你有何法?”

姬發面色一斂,微笑中露出了尖尖的牙齒:“首先,吾等需那些靡靡之物…”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出場的稍微晚一點,因為這是女主視角,所以一定要有裝逼的出場方式。我的出場方式,炫酷炫酷最炫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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