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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忘今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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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忘今宵

林拓被梁瑞像鬼一樣纏上了,想把人甩開,可一會兒還要像來時一樣,在機車後座抱著他被載回去,秉持著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和諧共生理念,他聽了10分鐘無厘頭的道歉,“嗯”地嗓子都要冒煙了,才終於等來姍姍來遲的兩個人。

周降的圍巾比剛才遮得還要嚴實,臉蛋紅艷艷的,像他之前在學校樹上打下來的石榴。

林拓一掌拍在喋喋不休的梁瑞背上。

“閉嘴,走了。”

“哦。”

梁瑞沈默片刻,突然在給林拓扣頭盔的時候發問:“那你原諒我了嗎?”

“……”

到底哪裏出了錯,為什麽他的心會跳得這麽快?

林拓垂眸避開他過分赤誠的目光,輕聲道:“沒生氣。”

高強度的體力消耗讓四個人一到家就癱倒在沙發上,周降累得睜不開眼,毛衣領口處脖頸的紅痕刺眼,這會兒一句隱隱有了轉淤的趨勢,顧餘默不作聲地把他衣服往上提,周降順勢靠進他懷裏,沒個坐相。

林拓爬起來去廚房燒水,滿世界找茶葉。

“周降,茶葉在哪兒?”

“左手邊第三個櫥櫃第二層的瓷罐裏,品種貼了標簽,你喝什麽自己挑。”

問的是周降,回答的人卻是顧餘,林拓往那邊看了一眼,顧餘半抱著他,周降迷迷瞪瞪地點頭。

打開櫃子果然是各色的瓷罐,林拓挨個開蓋看過,沏了壺茶葉消耗最快的鳳凰單叢。

這邊沙發上梁瑞正看著手機,忽然蹦起來往廁所走,嘴裏念念有詞。

“我靠這視頻好帥,周降我借你家馬桶一用。”

周降沒聽見,幾分鐘後林拓端著茶和面包走回來,手上沾了點剛才抹面包片的榛子巧克力醬,往廁所的方向走,想把手沖幹凈。

門“唰啦”一下被打開,梁瑞正蹲在馬桶上拍視頻。

神色冷厲孤傲,目光如鷹爪破空般銳利,林拓對上他的眼睛。

“……”

林拓出去了。

他手還握在門把上,幾秒後又忍不住推開了門。

林拓問:“你在幹什麽?”

梁瑞:“cos馬超。”

“馬超?”

“對啊,”梁瑞莫名其妙地唱起歌來,“閨蜜閨蜜想不想和我玩王者榮耀喵喵喵~”

林拓:“?”

梁瑞問:“不帥嗎?”

林拓冷嗤一聲,道:“挺好的,挺帥的,長得有點像盜墓筆記裏的那個什麽靈。”

周降突然睜開眼,離開了熱源,像數學課上終於問到他會回答的問題一樣,激動道:“我知道我知道!張……”

顧餘打斷他:“潔廁靈。”

周降:“……”

林拓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孤傲的野狼並不在意凡夫俗子的眼光,他跳下來道:“我在這兒過年。”

周降驚得彈起來。

“你也要在這過年?”

林拓留下來過年原本就是周降意料之中的事,但梁瑞說自己也要一起,著實讓他有些意外。

倒不是房間不夠住,只是……怎麽一個兩個都不著家?

“大過年的不都要家人團聚嗎?你倆這一個個的是什麽毛病?”

聽著周降的疑問梁瑞嘴角直抽,摸著鼻子訕訕道:“他倆嫌我太礙事,出國度假去了……”

“……”

周降心說這對父母的養娃方式果真是非同一般,催促著顧餘又給梁瑞收拾了新的房間,讓他住在林拓隔壁。

在臨近除夕的這幾天裏他們是一點也沒閑著,大掃除、貼福字、寫對聯,屋裏屋外都收拾了一遍,總算是有了點過年的氣氛。

這天下午,他們一起出門,要去幹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你走對了沒有?不會是導航出錯了吧?”

林拓看了眼拿著手機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的梁瑞,無語地踹了他一腳。

這幾天梁瑞一直纏著他,一墻之隔給他唱情歌,加了他的好友發一堆嬌羞的表情包,林拓看他跟看神經病一樣,不過也把最開始的敵意沖淡了些,都能一起玩鬧了。

“絕對不可能,我可是行走的濟南市地圖,還有我找不到的地方?”

梁瑞信心滿滿,最後停在一家看起來破舊不堪的小樓跟前,招牌上寫著幾個大字——煙花爆竹直營店。

“這不就到了。”

一臉的嘚瑟樣,林拓沒理他,邁開步子就走了進去。

最近幾年對煙花燃放的管控愈發嚴格,到了過年的時候仍是一片冷清,連點年味都沒有,今天就是大年三十,梁瑞把他們幾個都拉來買煙花,美其名曰要找回兒時記憶。

店裏擠得連道都快走不動了,周降默默吐槽這禁燃也沒能禁錮住人們的心,大家對這東西的熱愛是刻在骨子裏的,老祖宗留下來的傳統,無論如何都拋不開。

靠近門的一間屋子裏堆滿了小型的煙花,品類多到令人咋舌。

“我靠,金玉滿堂!竄天猴!金魚兒!”

天知道他們有多久沒玩過這些了,梁瑞聞著熟悉的火藥味,感動得恨不得擠出幾滴眼淚來,以示自己對煙花的忠心。

觸底反彈一詞就在此刻應用得淋漓盡致,這幾個人跟不要錢一樣往購物袋裏撿煙花,旁邊幾個年歲不大的小孩看得目瞪口呆,還被梁瑞發現,他難得地尷尬了一下,收了收自己餓狼撲食的寒磣樣。

“拿一個吧,這個多有意思啊。”

顧餘手裏拿了個釣魚形狀的煙花,還有可以安裝的手柄,他想象了一下周降拿著它的樣子,恨不得立刻拍幾百張照片記錄下來,不顧已經塞得滿滿當當的袋子,硬是要一齊買下。

周降覺得這人真是瘋了,摁住他蠢蠢欲動的手,道:“你看看已經買了多少噴花了?都是重覆的,意義不大。”

林拓幫腔:“錢多也不是這麽使的,你買那麽多要囤著明年放嗎?”

周降本著男朋友只有自己能說的原則,回頭瞪了他一眼。

“你和梁瑞剛才拿了十幾個加特林炮筒的時候怎麽不說是重覆的?”

“……”

林拓被這話噎了一下,發誓以後再也不會在小情侶對話的時候插一句嘴,錘了幾下無辜的梁瑞洩憤,突然覺得這人雖然傻但看起來無比親切。

賬還是顧餘結的,司機來載他們回去的時候都有些無措,猶豫了半天終是沒說什麽,盡職盡責地把人送到了家。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周降就楞在了原地,顧餘家門口站了兩個人,女人身著朱紅色旗袍,披著件短鬥篷,頭發被珍珠點綴的簪子挽起,與一旁高大挺拔的男人緊緊地牽著手,正等待著沈念開門。

周降反應過來,把手裏的東西扔給顧餘就跑過去將兩人抱住。

“爸!媽!”

安如意看到兒子立刻甩開了丈夫的手,周驍無奈地摟了摟她的腰,看她搭著周降的肩膀喜笑顏開。

“跑哪去了?敲門一直不開。”

周降朝那仨人努了努嘴,道:“去買煙花了。”

顧餘鑰匙差點拿錯,開了門,對著安如意和周驍微微躬身。

“叔叔阿姨,我是顧餘。”

“長這麽高啦!”安如意打量著他,“沈念給我發照片還看不出來呢,越長越帥了。”

油煙機的聲音掩蓋了敲門聲,沈念聽見動靜才從裏屋出來,手裏還拿著把鍋鏟。

“如意!”

“念念!”

遠隔兩地,二人許久未見,激動地擁抱在一起。

“你來也不提早說一聲。”沈念嗔怪道,“我都沒買夠菜。”

“你跟我也要客氣?白處了是吧?”

姐妹兩人嬉笑著走進屋,周驍攬著周降多看了兩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事了就好。”

周降握住父親寬厚溫暖的手掌,心頭湧過一股暖流,擡眼望向安如意,卻發現她也正回頭看著自己,眼神柔和,被發現後沖他擠擠眼睛,若無其事地繼續和沈念聊天。

有了周降父母的突然造訪,氣氛就更加火熱起來,餃子的餡是周降調的,圓蔥牛肉和胡蘿蔔羊肉,沈念做了韭菜盒子,本以為年夜飯會由沈念掌勺,沒想到竟然開出了個隱藏款廚師——梁瑞。

在周降來到這裏之前,梁瑞已經在這個家做過好幾次年夜飯了,能鍛煉出這樣的廚藝,主要歸功於他那放養式管教的父母。

今年的梁大廚依舊穩定發揮,甚至多了幾道原創菜。

爽口的芹菜拌牛肚,經典永流傳的蔥油魚,燉得軟爛入味的豬蹄和排骨,煲了一下午的老鴨湯……

都說男人會做飯,對手少一半,林拓在看到滿桌子的佳肴時閃過這樣一個念頭:如果跟梁瑞談戀愛,家裏豈不是多了個免費的廚師?

電視機上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當背景音樂,幾個大人開了瓶茅臺舉杯歡慶,高中生不被允許喝酒,只能拿汽水頂替,周降面前的易拉罐被顧餘換走,在一堆飲料裏找了罐橙汁給他。

當第一個小品演到快結束的時候,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響起,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手裏還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盒。

“顧鈞燃?”沈念酒量不好,一杯下肚已是面色酡紅,還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男人走過來擁住她,俯身在她額前落下一吻。

“回來晚了,老婆。”

投行到了年底愈發忙碌,顧鈞燃錯過了買車票的最佳時機,本以為今年又沒辦法回來,可一想到自己已經與妻兒分離近三年,便咬咬牙自己開車回了家。

從上海到濟南,800多公裏,駕車近9個小時,顧鈞燃終於在除夕夜跟家人團聚。

一向情緒不外露的顧餘都很明顯地楞住,沈念早已經止不住淚水,推搡著打了顧鈞燃兩下。

“我還以為你又不回來了。”沈念哭得抽抽嗒嗒,顧餘扯了幾張紙巾遞給他爸,讓顧鈞燃給她擦眼淚。

“哎呀哭什麽,我回家了你應該高興高興啊,大過年的,不哭了啊。”

顧鈞燃拂去她臉上的淚痕,哄著她高高興興地吃年夜飯,還大手一揮,給幾個孩子一人包了一個大紅包。

這一年春節是難得的圓滿,夜色漸深,大人們在春晚的結束賀詞裏喝完了最後一杯酒,醉倒在沙發上,睡得不省人事。

但孩子們的狂歡,才剛剛開始。

晚上十點,濟南的爆竹聲還在繼續炸響,雖說是禁燃,但窗外的煙花一刻也沒停過。

他們跑到了附近公園的小廣場上,前兩天下了雪,堆得很厚,這倒給他們省了麻煩,不用擔心會引燃草木。

說好的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結果玩起來就什麽都忘了,水母煙花騰空而起時匯成群體,仿佛黑沈的夜幕就是海洋;旋風陀螺被他們全都堆到一處,點燃一個便引燃了其他,轉著圈地噴火;竄天猴直接插在雪地裏,隨著“嗖”的一聲響便沖向天空,炸開一朵小小的煙花。

顧餘和周降點了兩根星星形狀的仙女棒,靠在一起讓林拓幫忙拍照,林拓舉著拍立得剛拍好一張,相紙吐出來一半,便聽見一個讓人心驚膽戰的聲音。

刺耳尖銳的警笛聲劃破冰冷的空氣,直逼他們而來。

“我靠!”梁瑞傻了,他手裏還舉著個沒放完的加特林炮筒,移動起來就是個定位器,“玩真的啊!”

“傻子啊你,跑啊!”

四個人溜得飛快,還不忘拿上沒放完的煙花。

“啊啊啊啊啊警察叔叔,我明年絕對不放啦!”

“快!閉!嘴!”

他們奔跑在小路上,穿過涼亭和小湖,一路跑到最南面的河堤。

河面已經封凍,不過,少年人的心蠢蠢欲動。

這一次他們長了記性,放完就跑,進公園巡查的人被他們繞得摸不著頭腦,最終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嘆了句:“算了,大過年的。”

一句話就可以為所有事情兜底,少年肆意的笑聲與吶喊響徹這座公園,生動又鮮明,這是他們的16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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