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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1章 五十年代吃飽喝足(8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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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1章 五十年代吃飽喝足(8二合一)

時間長了,大家也就習慣水渺身份的轉變,村內外的小道消息比夏天的米湯都難積存,這家老人餓死了,那家收到海外的來信等等新的小道消息蓋住了這個,過個幾天,也就是要聊天的時候起個話頭,再也沒有當初說起“水渺”這名字就一呼百應的壯觀場景了。

水渺自己倒沒太覺得身份有何不同,依舊是天蒙蒙亮就揣著幹糧出門,踏著月色歸家。只是布包裏裝的不再是簡單的識字課本,多了各種文件和需要擬寫的報告,肩上的擔子無形中重了許多。

但這只是水渺以為的平靜,沒想到村裏安寧了,她自己娘家這裏又興起波瀾了。

這日水渺剛整理完一份烈屬檔案,到了下班的點,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走出公社大院,就被等在墻角的水渺她媽給一把拉住了。小老太臉上喜憂參半,皺紋都仿佛深了幾分。

“媽,你怎麽在這?有什麽事嗎?有事兒讓我哥給我傳個信不就得了,你這蹲這裏多久了,不冷嗎?!”水渺都能感覺到小老太握著她手的手是冰涼的。

“渺啊,”她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什麽人聽去,“你如今……算是立住了,娘這心裏,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可……”她話鋒一轉,愁容爬上眉梢,“你大嫂前幾日回娘家,碰上了她一個遠房表親,在縣裏農機站當個小股長,算是幹部了。想介紹你認識認識。”

“你大嫂回來就在我耳邊念叨,說這人條件怎麽怎麽好,家裏人口簡單,嫁過去就能當家……我知道,她是瞧著你現在有工作了,成了香餑餑,想借這個由頭跟那邊攀上關系,往後她娘家兄弟也好沾點光……”

“她說的我沒底,我都讓你爸,你哥去打聽過了,年紀是大了點,三十五六,前頭那個得癆病沒了,留下一兒一女……這條件不算差了,你跟我去見見?”

水渺靜靜地聽著,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了一下,有些發悶,又有些可笑。大嫂那點算計,幾乎是明晃晃地寫在臉上。她看著母親為難又期盼的眼神,知道老人家既怕耽誤了她,又隱隱盼著她能有個“好歸宿”,不必再如此辛苦。

她挽住母親的胳膊,聲音平靜卻堅定:“媽,您的心意我懂。但我現在真的沒心思想這個。家裏三個孩子呢,再說我工作也剛上手,千頭萬緒。這工作還不是看在我是烈士遺孀的份上多考慮了我一分……怎麽,工作拿到手了,就嫁人去了,這讓別人怎麽看我,我這工作還要不要了,再說,孩子怎麽辦?男方樂意我帶著三個孩子過去?媽,我現在挺好的,分不出心思來應付另一個家庭,另一個人。大嫂那邊,您幫我婉言回絕了吧,謝謝她的‘好意’,但我暫時不考慮改嫁。”

水渺她媽看著女兒愈發清亮的眼神裏沒有絲毫動搖,知道她是鐵了心,只得嘆了口氣:“行,媽知道了。你自己拿定主意就好……就是,唉,娘看著你一個人撐著,心裏疼得慌……”說著,眼角又沁出淚花來。

水渺掏出洗得發白的手絹給母親擦了擦眼淚,柔聲道:“娘哎,我不覺得苦。自己能夠自食其力,看著孩子們一天天長大,看著工作能幫到人,我心裏是滿的。”

送走母親,水渺轉身往回走,心裏並無多少波瀾。改嫁?這不在她的人生規劃裏。

果然,沒過兩天,水渺就清晰地感受到來自大嫂的“寒氣”。以往最多是背後說幾句,現在倒好,當著面也敢把眼皮耷拉下來,嘴角撇到耳根,嘴裏不幹不凈地嘀咕著:“喲,公家人回來了?眼光高了,尋常人哪看得上眼喲!”“嘖嘖,真當自己是金鳳凰了,也不看看自己拖著幾個油瓶……”那酸氣,幾乎能熏倒一院子人。

水渺也不跟她一般見識,她來娘家也不多,再說她在乎的也就二老了,其他的根本不放在心上。她無所謂,小老太提著掃帚小腳也跑得靈活,一掃帚打在大嫂背上:“我叫你再胡咧咧,胡說八道!!”

沒影的事被她說的自己女兒好像怎麽了!打了一下,人跑了,小老太根本追不上,只能拄著掃帚罵。

“媽,你跟她一般見識幹什麽,別氣壞自己身子了。”水渺接過掃帚放到一邊,扶著人進屋。

“我這是被她氣的啊!!你都不知道這蠢蛋幹了什麽事,她私自收了別人五斤米,說這事包成。人家找上門來了,我們才知道這回事,臉都被她丟光了!!”

“這事,我大哥怎麽說?”水渺也是生氣了。

“你大哥那天就和她幹了一仗……”說到這,小老太又是一陣皺眉,“你哥這些年也沒幹什麽體力活,就是讀讀寫寫的……都幹不過她,還被她捶了好幾下,沒法子,把她趕回娘家了,她那五斤米都是送到娘家去的,哼,她待幾天一粒米都沒吃到,昨兒個自己灰溜溜回來了。”

這叫什麽事啊?簡直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水渺都覺得跟這人別上都是自己無能了。

開春後,縣裏根據上級精神,要大力興辦育兒班,鞏固小學教育,動員適齡兒童入學。

水渺一聽到這消息,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下定了決心:要把三個孩子都送去!特別是大的兩個,不能再拖了,剛好十幾年後就撞上了,這關系到她們以後的命運。

晚上,孩子們睡下後,土炕的另一頭,煤油燈的火苗跳躍著。水渺把自己的想法跟婆婆方滿福說了。果然,老太太第一個反應就是激烈的反對。

“啥?都送去?!”方滿福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趕緊壓下來,怕吵醒孩子,“大花,二花都這個年紀了,還上什麽學,在家待幾年就可以嫁人了。安國太小,才五歲!送去那育兒班幹啥?一群小娃娃混在一起,能有啥好?烏泱泱的,老師看得過來嗎?”

她說著,下意識地把身邊熟睡的小孫子往懷裏摟了摟,仿佛水渺是要把他從自己身邊奪走,“安國可是咱家的根苗,年紀又小,身子又弱,在外面磕了碰了,餓了冷了,或者被大孩子欺負了咋辦?我不放心!絕對不行!”她的頭搖得像風中枯草,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寫滿了抗拒。

水渺早就料到婆婆會是這個反應。她沒有急著反駁,而是往婆婆身邊挪了挪,聲音放得輕柔:“娘,您聽我說。你就說讀書寫字有沒有用?”

方滿福看看現在的水渺,違心的話說不出口,“那也等安國再大一點再送去又不晚!兩個大的,沒必要了。”方滿福態度堅決,尤其涉及到寶貝孫子,更是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水渺知道硬碰硬不行,她沈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裏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她輕輕握住了婆婆粗糙的手:“娘,您想想……安國他爹……他當年,為什麽寧願撇下我們娘幾個,也要跟著隊伍走?他犧牲在戰場上,是為了什麽?”

方滿福的身體猛地一顫,嘴唇哆嗦著,沒說話。

水渺繼續道:“不就是為了讓下一代能過上好日子,能安安穩穩地坐在教室裏讀書識字,不用再吃他沒文化、只能去糧行當夥計的苦,不用再經歷他經歷過的戰亂嗎?現在,政府給咱們孩子這個機會,咱們要是因為舍不得、不放心,硬把孩子圈在家裏,豈不是……豈不是辜負了他爹用命換來的這片心?”

她頓了頓,看著婆婆微微動容的神色,又加了一把火:“再說,等安國學了文化,懂了道理,將來才能更有出息,才能真正光耀陳家的門楣啊。您想想,安國他爹要是知道他的兒子能讀書明理,他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再說大花二花他們更應該上學了,我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她們兩個過好了,以後對安國才會好啊。”攻心為上,水渺不在意怎麽說,只要達到目的就行。

提到犧牲的兒子,方滿福的防線徹底崩潰了。眼淚無聲地從她渾濁的眼睛裏滾落,滴在粗糙的手背上。

她低下頭,看著小孫子安國睡得紅撲撲的、無憂無慮的臉蛋,又想起小兒子陳平小時候,因為家裏窮,只能趴在私塾窗根下,頂著風雪偷聽先生講課那渴望又倔強的眼神……她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疼。

良久,她才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臉,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你說得對。平伢子……他……唉,去吧,去吧,都去吧。就是……就是安國還小,開頭幾天,我得送他去,看著他進了門,跟老師交代好了,我才能放心……”

水渺知道,這已經是婆婆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連忙點頭:“行,都聽您的。您送去,我更放心。”

入學的手續辦得出乎意料的順利。第一天去小學給大花報名時,水渺看著登記表上那個潦草的“陳大花”,“陳二花,心裏很不是滋味。

她拉著兩姐妹的手,對著收費的老師說道:“不是這個名字,是陳盛華,陳頌華。”記名字的老頭擡頭看了水渺一眼,讓女兒來讀書的家庭不多,給女兒好好取一個名字的更不多。他毛筆在那兩個名字上完完全全塗黑,又重新寫下姐妹兩個的新名字。

兩個小姑娘壓根還不知道咋回事呢,畢竟在她們的記憶中,就沒有去學校讀書的概念,朦朦朧朧跟著自己媽媽走進校園。

水渺在校園裏找了一處安靜的角落蹲下身,平視著兩個女兒有些怯生生又充滿好奇的眼睛。

“盛華,頌華,”她叫著她們的新名字,語氣鄭重而溫柔,“你們要去上學了,是真正的大姑娘了,是新中國的小主人。媽媽今天給你們取了個正式的大名,就叫盛華,頌華好不好?就像弟弟叫安國一樣,你們也要有一個能伴隨一生、有美好意義的名字。”

兩個女孩似懂非懂,但看到媽媽如此鄭重其事,都用力地點了點頭。

水渺沈吟著,目光掠過校園裏飄揚的紅旗,緩緩說道:“盛華,‘盛’是興盛、繁榮,‘華’是中華。頌華,‘頌’是歌頌、讚美。合起來就是‘盛世華章,歌頌中華’。媽媽希望你們記住,你們的父親,和千千萬萬的英雄烈士,用鮮血和生命換來了這個嶄新的、充滿希望的時代。希望你們珍惜機會,好好學習,將來長大了,能用自己的智慧和雙手,去建設她,讓她更加繁榮富強,也為自己的人生,譜寫精彩的篇章。”

“陳盛華……陳頌華……”盛華,曾經的大花,小聲地、一遍遍地念著自己和妹妹的新名字,那雙原本有些怯懦的眼睛裏,漸漸亮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屬於自信和期盼的光芒。頌華也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跟著學:“頌華……歌頌中華……”

回到家,方滿福知道孫女有了新名字,心裏雖然覺得這名字有點文縐縐,沒有大花二花好念,但到底是兒媳對孫女們的一片殷切期望,便也將那點不習慣壓了下去,只是嘟囔了一句:“名字是好,就是筆畫多了點,孩子不好寫……”

第二天就是大家齊齊整整大清早起床了,兩姐妹今天正式成為一個小學生了,而安國也是要進入育兒班了。要說也沒有什麽好擔心的,這育兒班就是公安自己下屬的一個單位,裏面的孩子都是自己單位同事的孩子,更何況就連地方和水渺單位就隔著一條路,水渺從窗戶望出去就能看到了。

但是方滿福就是不放心,開頭一兩天,方滿福果然如同她承諾的,天不亮就起來,給安國穿戴整齊,煮個雞蛋塞他兜裏,然後牽著他的小手,一步步把他送到育兒班門口。

她總是要親眼看著那個年輕女老師笑瞇瞇地把孫子接過去,還要不放心地叮囑幾句:“老師,他渴了您給餵點水,他要是鬧覺了您多擔待……”

直到安國被屋裏的小夥伴吸引,頭也不回地紮進孩子堆裏,她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往家走。

往往走到半路,又不放心,折回去,躲在窗戶根底下偷偷看,看到孫子正和小夥伴搶積木,笑得咯咯的,一點沒有想家的樣子,她這才真正松了口氣,心裏空落落的,又有點莫名的欣慰。

沒過幾天,她就發現自己這心是白操了。安國那小子,簡直是放飛了自我,到了孩子堆裏如魚得水,爬高上低,帶著一群小蘿蔔頭瘋玩,飯量都見長了,回家小嘴叭叭地說著育兒班的新鮮事,比在家裏圈著時活潑開朗多了。

方滿福看著孫子紅潤的小臉和亮晶晶的眼睛,心裏那點不舍和擔憂終於漸漸被一種“該放手了”的悵惘和喜悅所取代,不再天天去“盯梢”了。

孩子們上了學,水渺肩上的擔子仿佛輕了一些,但生活的壓力卻如同無形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

此時,朝 鮮戰場上形成了邊談邊打的覆雜局面,為了支援前線,國內開始大力貫徹“精兵簡政,增產節約”的方針。這股強勁的風,也吹到了小小的縣城,影響著每一個普通家庭。

物資供應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配給的口糧份額悄悄縮減了,黑市上的物價像春天的野草,悄悄冒頭。

水渺那點固定的工資和越發金貴的糧票,要養活一大家子五口人,更是捉襟見肘,恨不得一個銅板掰成八瓣花。

飯桌上的粥稀得能照出人影,紅薯、野菜、麩皮成了主角,連那碟黑乎乎的鹹菜,都要算計著,生怕超了額度。當下,大家都是一樣的日子,肚皮是扁的,但是精神面貌是前所未有的昂揚。

這反映在整個社會的氛圍也都是昂揚的、充滿奉獻精神的。

廣播喇叭裏每天循環播放著激昂的歌曲和號召:“節約一粒米、一度電、一寸布,就是為了支援我們最可愛的人!”“增加生產,厲行節約,支援志願軍!”大街小巷貼著紅紅綠綠的標語。

沒有人抱怨,大家默默地、近乎虔誠地勒緊褲腰帶,把省下來的每一分錢、每一兩糧食,都看作是射向敵人胸膛的子彈,是支撐國家脊梁的力量。這種集體主義的奉獻精神,像一股暖流,沖刷著物質匱乏帶來的清苦。

轉眼到了春耕時節,村裏熱火朝天。布谷鳥在枝頭催促,空氣中彌漫著新翻泥土的腥香和糞肥的味道。

水渺雖然成了幹部,但糧食大過天,該下地還是要下地。

“呦,水幹部也來田裏幹活啦?”有相熟的嬸子打趣道。

“我又不是去當神仙了,坐在蓮花座上就行了。”水渺笑笑,也不多言,尋了一壟地,學著別人的樣子,彎腰,揮鋤。

汗水很快浸濕了後背的衣衫,順著額角、鼻尖往下淌,流進眼睛裏,澀得發疼。腰像是要斷了一樣,每直起一次都無比艱難。手掌心昨天磨出的水泡還沒好利索,今天又被磨破了,火辣辣地疼。

她看著眼前一望無際、需要一鋤頭一鋤頭去啃的田壟,看著周圍那些古銅色皮膚、沈默而堅韌地勞作的鄉親,心裏忽然被一種強烈而覆雜的情感擊中——是敬畏,是酸楚,也是一種無力感。

她自己尚且覺得如此辛苦,那些家裏失去了頂梁柱、只剩下白發蒼蒼的老人和稚嫩孩童的烈屬家庭,他們該如何度過這春耕秋收的艱難時節?

黃小滿家那一老一小在寒風凜冽中,用單薄的身軀拉動沈重犁鏵的場景,又一次無比清晰地浮現在她眼前,像一根刺,紮在她的心上。

一個念頭在她疲憊卻清醒的腦海中逐漸清晰、堅定起來。大晚上難得點起了油燈,將自己的想法寫了下來。

三個孩子就睡在炕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炕延俯首寫字的媽媽,油燈昏黃,但是這一幕一直等到孩子都成了老人了都還忘不掉。

第二天,水渺連口水都顧不上喝,立刻找到了周幹事和領導,詳細陳述了自己的想法:“……領導,周幹事,咱們部隊留守處還有不少年輕戰士,除了日常訓練和執勤,還有很多空閑時間。我想,是不是可以把他們組織起來,成立幾個‘助耕隊’或者‘幫扶小組’,在春耕、秋收這些最關鍵的農忙時節,優先去幫助那些缺乏勞動力的烈屬家庭幹幹農活?犁地、挑糞、播種、收割,什麽都行!這不僅能切實解決他們的燃眉之急,更是我們擁軍優屬、鞏固軍民魚水情的具體體現,能讓前方的戰士更安心,也讓後方的烈屬感受到黨和政府的溫暖!”

水渺都還沒怎麽細說,領導就猛然拍了下手掌,雷厲風行,當場拍板。

很快,一支支由生龍活虎的年輕戰士組成的“助耕隊”便成立了。

他們打著紅旗,唱著嘹亮的軍歌,活躍在了縣郊的田間地頭。他們幫烈屬家庭犁地,汗水濕透了軍裝;他們挑著沈重的糞擔,腳步卻堅定有力;他們彎腰插秧,動作從熟練……

水渺沒有僅僅停留在辦公室裏的組織和協調上。她常常戴上草帽,跟著助耕隊一起下地。

她力氣小,幹不了重活,就幫著送水,或者和烈屬家的老人、婦女拉家常,一邊幫忙,一邊更細致地了解他們的近況、困難和需求。

她看到一位失去獨子的老大娘,用顫抖的手捧著戰士充滿汗水的臉,眼淚止不住地流,嘴裏反覆念叨:“好孩子,都是好孩子……我兒要是還在,也該像你們這樣……”那一刻,水渺的眼眶也濕了。

夜晚,忙碌了一天的她,再次坐在那盞小小的煤油燈下。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在身邊起伏,窗外是靜謐的鄉村夜晚。

她鋪開稿紙,將白天的所見所聞、所感所想,將那田野裏的汗水、笑容、淚水,將那軍民之間不是親人勝似親人的深情,化作一行行飽含溫度與力量的文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如同春蠶食葉,傾註著她的全部情感。

她寫了一篇題為《鐵肩擔道義,柔情暖人心——記我縣駐軍助耕隊傾情幫扶烈屬事跡》的通訊稿,字斟句酌,反覆修改,直到認為能夠真實反映那份感動,才仔細謄抄清楚,懷著幾分忐忑和期待,經過領導同意,寄給了省報。

她並沒抱太大希望,只是覺得,這些發生在平凡土地上的不平凡的人和事,這些默默流淌的深情,應該被看見,被記住。

沒想到,過了大約半個月,水渺正在整理檔案,周幹事一陣風似的沖進辦公室,手裏揮舞著一份嶄新的省報,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和紅光:“水渺!水渺!快看!登了!你的文章登報了!!在第二版,挺大一塊呢!”

其他辦公室裏的其他同事也都圍了過來。水渺接過那張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報紙,心臟怦怦直跳。果然,在副刊版一個醒目的位置,她看到了自己的文章,標題略有改動,但核心內容和那些飽含情感的細節描寫都完整地保留了下來。白紙黑字,清晰地印著她的名字——水渺。

能夠被更多人看見,自己所做的事能夠被更多人學習,有更多的烈士家屬得到照顧……這一刻,水渺忽然覺得之前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堅持,都值得了。

這篇報道很快在單位和縣裏引起了不小的反響。一把手甚至在全體會議上特意表揚了她,說她“不僅是筆桿子,更是個有心人,能深入基層,發現問題,解決問題,並且善於總結宣傳”。

水渺“筆桿子”的名聲,就這樣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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