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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8章 五十年代吃飽喝足(5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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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8章 五十年代吃飽喝足(5二合一)

拘留所裏,空氣混濁,彌漫著草席的黴味和汗臭。黃大牛,蜷在角落的草鋪上,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往日油光水滑的頭發也糾結成了亂草。

他正迷迷糊糊打著盹,忽聽鐵門哐當一響,又被推進來一串人。黃大牛努力擡起眼皮,惺忪的睡眼裏透著想看熱鬧的想法。

他倒要看看,又是哪個倒黴蛋和他一樣,踢到了新政府這塊鐵板了。這些日子,這牢房裏進進出出的,多是和他差不多境遇的“老規矩”人,嘴上喊著冤,心裏卻未必不清楚自己那點勾當。

他黃大牛自認冤屈,天地良心,他哪有膽子真反抗政府?不過是……不過是一向如此罷了!上面下來的政令,就像一塊肥豬肉,從縣到鄉,從鄉到村,哪一層不沾點油星?到他這最後一環,順手抹一點,那不是天經地義嗎?

他不過就是想給自家扒拉幾分地,怎麽這新政府就如此較真,非要一毫一厘都算得清清楚楚?那些泥腿子,他們算得明白嗎?!他心裏嘟囔著,混雜著不甘和一絲尚未完全消散的僥幸,總想著自己這幾天也沒受什麽罪,大概就是關幾天吃個教訓就是了。

嗯?這幾張哭喪著的臉,怎麽越看越眼熟?

“爹!爹啊!!”第一個被推進來的就是鐵栓了,他一眼瞅見角落裏的父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看到了更深的絕望,一聲帶著哭腔的嚎叫,連滾帶爬地撲到黃大牛跟前。

他這一撲,像是打開了閘門,後面跟著進來的幾個子侄輩也頓時炸開了鍋,“爹!”“爺爺!”“大伯!”……哭喊聲、哀叫聲混成一片,把黃大牛徹底給叫懵了。

“吵什麽吵?!都安靜點!!”守在門外的戰士不耐煩地用槍托重重敲了敲鐵窗框,發出沈悶的“咚咚”聲。呵斥聲像冷水潑進油鍋,牢房裏瞬間噤聲,只剩下壓抑的抽噎和喘息。

等到戰士的腳步聲遠去,黃大牛才顫巍巍地伸出幹枯的手,一把抓住鐵栓的胳膊,聲音發緊:“栓啊!你……你們咋也進來了?我不是都交代清楚了嗎?阻撓土改,那是我一個人出的餿主意,跟你們沒關系啊!”

“爹,不是為那事!”鐵栓擡起涕淚橫流的臉,又急又怕,“是……是部隊來人檢查,發現……發現咱們把黃小滿家的撫恤糧給……給收著了!凡是在那糧上伸了手的,一家子全給逮來了!”

他們這一大家子,當初見那百十斤糧食,就像餓狼見了肉,都覺得是天上掉下來的橫財,幾家子你爭我奪,當場就把細糧給瓜分了,剩下的就偷偷藏進了地窖,誰承想事發了呢!

“大伯,我們冤啊!我就……我就舀了一碗米啊!怎麽連我也抓進來了?!”旁邊一個年輕點的侄子帶著哭腔喊冤,腸子都悔青了,早知今日,當初說什麽也不該貪那點小便宜。

“滾你娘的蛋!”鐵栓正心煩意亂,一聽這話,擡腳就把他踹開,“當初分的時候,就你搶得最兇,生怕少了你那份!現在想撇清?晚了!”

他轉回頭,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老爹,聲音裏充滿了恐懼,“爹,您說,這可咋辦啊?咱們……咱們會不會被拉出去……槍斃啊?”

黃大牛心裏也是咯噔一下,但看著兒子們驚恐的臉,他強自鎮定,安慰道:“不至於,肯定不至於!就那麽點糧食,能有多大事?大不了……大不了咱們把糧食加倍補上就是了!都把心放寬點,估計就是關幾天,教育教育,沒事的!新政府也得講道理不是?”他這話像是在安慰兒子,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然而,黃大牛的樂觀並沒有持續多久。他遠遠低估了這件事的嚴重性。

水渺和周幹事的摸底工作,像一根導火索,引燃了一個巨大的火藥桶。這才第一家呢,就鬧出這樣的事來?!

軍管委的領導震怒異常,直接抽調了一隊戰士,在全縣範圍內展開了拉網式的排查。人手充足,雷厲風行,效率極高。短短五天時間,全縣所有已知的烈士家屬情況被梳理了一遍。

結果,用“不理想”來形容都是輕的。呈報上來的情況,只能用“觸目驚心,令人發指”八個字來概括。吃絕戶、強占田產、克扣、冒領乃至直接搶奪撫恤糧款……種種惡行,在許多村莊竟成了普遍現象!

“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軍管委的會議室裏,領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都跳了起來,他臉色鐵青,眼中噴火,“這幫蛀蟲,他們動搖的是我們軍隊的根基!在寒將士的心!這不是反 革命行為是什麽?!這比明火執仗的土匪更可惡!”

“反 革命”這三個字,在當下的背景,重於千鈞。自從去年鎮 反運動轟轟烈烈展開,天天都能看到罪犯被押著走街過市。

這頂帽子扣下來,黃大牛一家,以及像他們一樣昧著良心侵吞烈士撫恤的人,他們的命運,從這一刻起,已經註定。

性質徹底變了。它不再僅僅是村裏人的工作作風或貪占小便宜的問題,而是上升到了政治高度,從周幹事他們負責的普通民政事務,迅速移交到了專門負責對敵鬥爭和重大案件的公安處。

周幹事他們之前的調查只能算是投石問路,公安處一旦正式介入,那才是真正的雷霆萬鈞。任何試圖隱瞞、抵抗的行為,在國家機器的強力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同螳臂當車。

主要工作移交後,周幹事肩上的擔子輕了不少,而水渺這個編外人員,更是驟然清閑下來。她看著公安處的同志忙進忙出,頗有一種“創業未半,而中道崩阻”的感覺,心裏琢磨著是不是該尋找新的切入點。

不過,她這一番“折騰”並非沒有收獲。軍管委的領導自然知道了她,不僅積極反映問題,居然還識字斷文。

“沒想到咱們這兒還藏著個秀才!小周啊,這樣的人才你怎麽不早點報告!”領導正為一件事發愁呢——打仗、剿匪,他和他手下這些兵個個都是好手,可一坐下來寫報告,那比挑二百斤擔子還費勁。

就這次的情況,肯定要向上做檢討,一方面的確自己在管理上有大紕漏了,才導致這樣的結果,好在亡羊補牢,猶時未晚。同樣的,他這裏的事情又不是個例,這樣的情況可以說在全國範圍內都是有的,那總得想個法子報上去將功補過吧。

領導想了一天,頭發都快要薅沒了,就在信紙上寫了“檢討書”三個字,就是這麽樸實無華。這不,害群之馬都快審訊完了,他還沒有頭緒,看看身邊的警衛員,都是五大三粗,看到書本眼睛就犯迷糊的,他也不抱希望了。

猛地想起了水渺。一打聽,她今天正好在給掃盲班上課,領導二話不說,帶著警衛員,直接就奔著小課堂來了。

他往第一排一坐,那嚴肅的氣質,立刻讓課堂氛圍為之一凝。

水渺一進來就看到了,不過也就稍稍停頓了下,接下來自然地開始上課。這個時候還沒有簡體字呢,拼音更加沒影,水渺也只能教一教百家姓,千字文,再加上一些生活中的日常用詞,真要是把這些都認識了,日常也差不多了。

這領導也不是專門來聽課的,為的就是下課了能夠和水渺搭個話,說一兩句,送點糧食請老師斧正斧正,這不就能把報告的事情給說開了嗎。至於說一個命令下去讓別人不想幹也得幹的,那就不是他的作風,不然這和以前的軍閥有什麽不同?!

他原本以為自己聽著會睡著了,他幹革命厲害,一馬當前也沒皺眉,但是對於學習就是字認識他,他不認識字啊,不然以他的能力也不可能來這了,要是文化水平高一點,少說在市裏了。

沒想到聽著聽著越聽越有趣,這老師講得可有意思了,一個字都還能是一個故事呢!就是“鵝”這個字吧,一說出來他知道是什麽意思,但是讓他寫,那對不住了,寫出來的就是一個汙漬。但是一聽“我在前面跑,大鳥在後面伸著脖子追”,他頓時有畫面感了,這個字就在他腦子裏生根了。

像是“山”“水”這些字,畫個簡筆圖形,一步步演化到現在的字,上面老師寫完,他也記住了!嘿,還真有幾把刷子,心裏的那點不以為意頓時沒有了。實在是他們這些大老粗吃夠了沒文化的苦啊。

遠的不說,就說近的,上面查到了一個特務,發了機密電報讓他們把人控制住。公安處的幾個人拿了電報就去抓人,因為不識字,不知道要抓誰,到了村裏就找了唯一認字的人問,好家夥,直接問到正主面前了!!要不是因為看到這人看了電報之後神情不對,惹得經驗豐富的戰士起疑了,不然真的要被他胡編亂造的名字糊弄過去!!

你看看,這樣的事情都能發生,這不正說明部隊裏的文化需要極大地提升嗎?!小周這事就辦得不錯!!

水渺知道領導絕對不是為了聽個課這麽簡單,課間結束,其他人如釋重負一窩蜂湧出去後,這領導總算是期期艾艾開口了,“……唉,我肚子裏有一窩的話,就是握了筆,腦子就一片空白……水同志,你也不要有什麽負擔,只要把這事說清楚就可以了。這本來你就從頭幹到尾的,什麽情況你也清楚。”

水渺當然不會拒絕,這對她來說就好像喝水吃飯一樣簡單。沒想到這領導還挺客氣,要走了還特地讓周幹事轉交了一小布袋的小米,掂量著有兩三市斤,這東西現階段可不好找啊。

下了課,水渺還特地裝了一半的小米,去了自己娘家一趟,她媽正在堂屋門口借著亮光給孫子孫女的衣服補補丁呢。一件衣服從大人傳給小孩,從大的傳給小的,到後來簡直不能看了,稍微動一動就能扯開,只能不斷打補丁。

“小姑來了。”水渺的大嫂正準備做晚飯呢,看到水渺進來還頓了頓,打了聲招呼,原本進廚房的人在院子裏站住了,她有點猶豫,這個點來,到底要不要多加點糧食啊。“留下來吃飯啊。”話這麽說,人就沒見動靜。

“唉,我過來跟媽說點話,您別招待了,牛車來了我就走,耽誤不得。”水渺說道。

水渺她媽聽大兒媳說話的時候就已經擡起頭了,自然將小院裏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對著自己這個兒媳也是無聲地翻了個白眼,家裏現在又不缺這點吃的,再說自己女兒過來什麽時候空著手過,就算是空著手,這家還是自己當家呢,給自己女兒就一頓飯都不行了?!

原本水渺就在堂屋下把小米給了完事,這東西算是精細糧食了,平常幾乎買不到的,兩個老人也能夠吃幾餐。沒想到自家媽氣性上來了,非要拽著水渺進屋說。

“媽,就是給點小米的事,你看你還專門拉進屋,別人還以為你要給我什麽寶貝了呢,不能見人。”好吧,水渺也是有點小脾氣的,這話說的就有綠茶味了。

“還真有東西給你!”小老太從床裏的一個小盒子裏取出一包牛皮紙包著的東西,“這是你爸淘來的,帶回去給兩個孩子吃。”牛皮紙包並不大,薄薄一層,水渺拿近一聞,就聞到了一股牛肉味,“牛肉幹?”

“就你鼻子靈。收著,不然待會你大嫂又要來敲門了。”

話還沒說完呢,還真響起敲門聲了:“媽,晚飯做什麽,地瓜幹成不?”是大嫂的聲音,顯然找了一個蹩腳的理由來刺探軍情了。

“家裏除了地瓜幹,難道還有龍肝鳳膽嗎?”大概也知道自己問得蠢了,水渺大嫂訕訕一笑,也就不敢再門口待著了。

小老太又是一個白眼,對著水渺努努嘴:“看,我說什麽來著?!”

哎呦,水渺還真樂了。兩人出去了,水渺就感覺大嫂像是探照燈一樣看著她,要是她點頭同意,說不準還想上身搜搜。不過等到水渺拿出那小袋小米,臉上表情立刻變了,邀請她留下來吃晚飯的人情足了很多,不過也就是從1%到33%,一半都沒有。

水渺走出門,笑了笑,並沒有怎麽生氣,都是窮鬧得,等到以後生活好了,說不準回憶往昔都會拿這事打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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