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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4章 九零年代日常生活(9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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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4章 九零年代日常生活(9二合一)

“她會這麽好心?”王麗娟自然懷疑水渺的用心。

“那你說怎麽辦?我找也找過了,就是這麽個結果,你不滿意你自己找去!”水直松一肚子的氣直接灑了出來,懶得跟王麗娟爭吵,直接進了臥室,“砰”,門被甩得震天響!

把王麗娟的脾氣架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氣得要死,胸膛起伏的厲害。她現在也是看出來了,以前她年輕的時候爸爸哥哥在崗位上,水直松做不了什麽,但是現在都退了之後,反倒是水直松當了領導了,也是越來越不把她放在眼裏了。

她真想沖進臥室跟水直松大吵一遍,但是現在她能夠依靠的孩子還小,父母老了,兄弟也在國外,反而還真的只能依靠水直松了。

到現在這個情況,也毫無辦法,水渺瘋狗一樣逮著他們咬,真要上了法庭,這輩子都要被其他人笑死了!

“把那個房子給她,既然要公證,那就說清了,老了不要她養老,那以後遺產也沒她的份!”王麗娟冷靜推門說道。她也想明白了,不管怎麽說,現在他們家的依仗就是水直松,真要把他和水渺的關系斷幹凈了,以後到底是她的子女得好處了。

“你這是盼著我死呢!”側身躺著的水直松沒好氣地說了一句,到底還是同意了。

不過這也不是他們決定了就能落實的,單單這處房產,都是水渺開學一個月之後才算是劃到了自己的名下。

“這地方太荒了。租房都難租出去。”柳盛楠陪著水渺過來,雖然老街口說起來是市區,但是還不如西坡村那邊熱鬧呢。

“沒關系,只要是屬於我的就好了,我也無所謂能不能出租。”水渺不在意現在一時的得失。

“也是,你這個包租婆哪裏還看得上這麽一點啊。”柳盛楠不無感慨,有時候真是老天要你發財,不想發財都不行啊。

“對了,你工作現在怎麽樣了?”水渺問的柳盛楠,之前她這個客戶被撕到手,律所裏幾個男的都不服氣,這段時間柳盛楠在律所裏並不好過。

劉盛楠無所謂搖搖頭,“我是來工作的,又不是來交朋友的,他們孤立我也無所謂,好歹我有了自己的業務,總要跨出這一步的,不然一輩子當一個前臺嗎?!”

“嗯,要是有困難了跟我說一聲,能幫忙的我也會盡量幫。”

水渺回家的時候,剛好碰上了李雲在儲藏室收拾東西,看樣子是不打算租在這了。門口還站著一個男人,他們用方言交談,水渺也聽不懂。

看到水渺經過,李雲還朝著她笑了笑。水渺也回應了一聲,她沒有那麽大的好奇心,現在南州外地人來人往太正常了。

只不過就是覺得重新找個房客有點麻煩,李雲租的是儲藏室,這地方毛病很多,當然比不上住宅舒服,但是有一個優點,那就是房租便宜,哪怕就便宜了五十,這個優點也是抵過了所有缺點了。

“回來了,事情都辦完了嗎?”羅紅在家裏等到水渺回來,連忙問道。

“嗯,今天正式了結了,以後我和水直松他們沒有一點關系了。”

“那……就這樣吧。”羅紅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想過會到這地步,但是想想,就連唯一有血脈關系的女兒都已經脫離了,她們以後徹底和這些人毫無幹系了,她就好像掙脫了一層枷鎖,頓時覺得一身輕松。“挺好。挺好的。”

“對了,媽,李雲沒上班嗎?剛剛我看到她了。”一般來說,現在工廠裏可以說連年無休的,大白天碰上李雲在家挺不對勁的。

“她啊,碰上事了。前段時間她老家的人說是她老公到她廠裏扯著她回家結婚去,說她爸媽把她賣了一筆錢了。李雲當然不肯回家了,那老板怕麻煩讓李雲別幹活了,被他們鬧得工作也做不了了。後來又找了一個工廠,現在到處都是她們西南來的人,沒幹幾天,又被找到了。唉,別說工作的地方了,就她現在住的地方也被人找過來了。”

“一群人兇神惡煞的,幸好這小區都是我們村裏人,哪裏容得了外地人欺負,我就喊一聲,上百人把幾個人圍住了,頓時啥威風都鬥不起來了。不過我們作為外人也沒辦法,李雲被攪合得受不了了,也要回去了。”

“回去了,怕是再也出不來了。”羅紅感慨一聲,設身處地想想,她也能猜到以後李雲過得會是什麽樣的生活,她能做的就是偷偷把押金還給李雲,還多給了兩百,讓她有點錢傍身,她能做的就是這樣了。

水渺這才知道那個男的是買她的人。透過窗戶,剛好看到那男人站在那裏,大包小包堆在他腳邊,而響起了敲門聲,是李雲拿著儲藏室的鑰匙上來了,她把鑰匙放到水渺手掌心,以後和水渺家再也不會有交集了。

“包租婆,我要走了。這還有缸鹹菜是我自己腌的,這陶瓷缸還是你媽媽給的呢。你媽媽之前說好吃,我也不帶走,給你們了。”

水渺雙手捧過這個沈甸甸的鹹菜缸,看著李雲準備走了,直接叫住她:“你甘心就這樣回去嗎?”

“不回去還能怎麽辦呢?我爹媽收了三千塊,要給我弟娶媳婦嘞!我爹媽養我這麽大,我總要報答的!”

“你一年到頭寄回去的錢夠他們給兒子娶一個了吧!要報答也不是這種方式。你爸媽……只是根本沒把你當成是他們的孩子兒子,怕你大了有自己的心思,怕這地方離得遠你要是嫁人了再也使喚不了你了,索性把你賣在老家,以後還指望你……”

水渺越說,李雲眼淚流得越兇,“我曉得嘞,啷個辦呢,這裏又待不下去了。”傷心的方言都帶出來了。

水渺湊到李雲邊上,說了老街口那個平房的地址,“我待會去那等,等到明天中午就要回學校了,你要是不甘心回去,你就想辦法來這裏找我吧。那裏沒有誰認識你,不用擔心被人找到的……反正,看你自己了。”

說完,水渺直接關上了門,一轉身,看到羅紅就站在身後,剛剛說的話她肯定也聽見了,不過她也沒說什麽,只是嘆了口氣,“快吃午飯了,再不吃就要涼了。”

“嗯。”水渺也沒解釋,兩個人坐下來吃午飯,好像李雲這個人對他們來說只是人生中不起眼的一塊石子。不過顯然,羅紅還是掛心的,她走到窗戶上看著外面兩人一前一後,背滿了東西,越走越遠,都快走出小區了,“她走了。會來嗎?”

“不知道,看她自己,也看運氣。”水渺吃著飯,隨口說道。

“那待會過去了帶個鋪蓋面,要睡一晚呢。如果一天都等不到人,你也別等了。”

“……好。”這頓飯吃的水渺喉嚨發酸,她身處南州已經是幸運至極了。

水渺早早地就重新來到了老街口這裏,經過其他房子,碰到老人在門口曬太陽的,看到她也只是瞅了一眼,他們這個年紀,甚至都已經到了等死的年紀了,什麽好奇都沒了,就好像這個地方,人和房子都死氣沈沈的。

一連等到了天黑,水渺也沒有等到人來,她不知道是李雲自己認命了,還是根本沒有機會逃離,或許這個時候已經上了火車了,都離開南州了。

天越來越黑,水渺也不幹坐著了,就在小客廳裏鋪了被子,不是她想重溫自己悲慘的童年,而是這臥室裏的床也早就搬掉了,哪兒都是光禿禿的,那自然還是客廳裏更讓她習慣一點。

不過到底是沒苦硬吃,水渺在空蕩蕩的客廳地鋪上輾轉反側。硬邦邦的水泥地透過薄褥子傳來涼意,勾起了她許多並不愉快的童年記憶。

不知道想到什麽,水渺自己突然笑了笑,大概笑自己自作多情,自以為是,像個聖母一樣亂發令人作嘔的善心。自己這點微不足道的“善心”,在根深蒂固的現實面前,顯得多麽蒼白和可笑。

“汪!汪汪汪——!”

突然,一陣幾聲輕不可聞的犬吠聲劃夾雜在風中。水渺的心猛地一跳,一種莫名的預感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她幾乎是彈坐起來,側耳傾聽。是真的有犬吠聲越來越近。

不是一只,是好幾只,從村口的方向由遠及近,帶著一種對陌生人的警告。老街口的狗也都是老狗了,平日裏懶洋洋的,除非有生人闖入,否則不會這樣集體亢奮。

是李雲嗎?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水渺來不及多想,赤腳踩上鞋子,一把拉開大門,沖了出去。月光如水,將門外的小路照得還算清晰。

只見不遠處,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踉蹌著朝這邊跑來,她的姿勢很奇怪,一條腿似乎使不上力,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差點摔倒。在她身後,幾條土狗謹慎地追趕著,吠叫著。

是李雲!她真的來了!

那一刻,水渺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攥緊了。她不是沒想過李雲可能會來,但親眼看到這個女孩在月光下如此狼狽、如此不顧一切地奔跑,仿佛身後追著的不是狗,而是她那令人窒息的前半生,這種視覺沖擊力遠超想象。

水渺快步迎了上去,攬住已經脫力的李雲,兇神惡煞地揮舞手臂驅趕那些狗。

或許是見到了有幫手,狗們吠叫了幾聲,漸漸偃旗息鼓,散開了。

安全了。李雲幾乎是癱軟下來,全身都靠著水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她的頭發散了,臉上沾著塵土和汗漬,嘴唇幹裂,那條不利索的腿瘋狂顫抖著。

水渺看著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月光下,李雲的狼狽無所遁形,但也清晰地映照出她眼中劫後餘生的悸動,以及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

“進……進屋再說。”水渺低聲說,撐著已經沒有多少意識的李雲進了平房。

走進空無一物的平房,水渺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她找出一瓶帶來的水,遞給李雲。

李雲接過,手還在抖,擰了好幾下才擰開瓶蓋,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你怎麽……”水渺想問你怎麽弄成這樣,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還能怎樣呢?顯然逃離的過程中,一點都不輕松。

李雲順著墻壁滑坐到地上,雙手抱住膝蓋,把臉埋了進去,肩膀開始輕微地抽動。壓抑的哭聲在空蕩的房間裏低低回響,充滿了委屈、恐懼,還有一絲解脫。

水渺沒有打擾她,只是默默地把地鋪上的被子拉過來,披在她身上,然後坐在她旁邊,安靜地等待著。

過了好一會兒,李雲的哭聲才漸漸止住。她擡起頭,用袖子胡亂地擦著臉,眼睛紅腫,但眼神卻比剛才清亮了一些。

“我……我跟著上了火車。”她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透著一股講述的欲望,“我們被人群擠著,我說,我們別回去了,都留在南州打工……他說我心野了,在南州看不住我。我說我還錢給他,她不要,就一定要我回去……”

“我跟自己說,就這樣吧,家裏的女人不都一樣的嗎?生孩子,伺候男人……我都快把自己哄好了。但是火車啟動了,我怕了,拼盡全力擠到窗戶前,打開窗戶爬出來了,摔了一下,腳扭了……我看到那男人想要爬出來,但是車動了……沒時間了!”

“我不敢走大路,一路問,一路找,走到天黑了才摸到這附近……我以為晚上沒人的,怕找錯,躲在那邊巷子裏好久,想等天亮……結果被狗發現了……”

她說得斷斷續續,語無倫次,但水渺能想象出這一路的驚心動魄。從認命到鼓起勇氣跳車逃跑,拖著傷腿在陌生的城市邊緣摸索……這需要多大的決心?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水渺輕聲說道。

“我也以為我不會來了!”李雲猛地擡起頭,眼睛裏瞬間燃起一簇火苗,那是一種被觸及底線後的激動,“包租婆,你是城裏人,你不曉得!我們那兒,女娃兒生下來就是給別人家養的!沒得讀書的,我三四歲就下在家幹活了,十五歲跟著老鄉出來打工,就連名字,都還是到了南州才學會怎麽寫的。掙的每一分錢都寄回去……”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哭腔,卻又異常尖銳:“我出來這幾年,是苦,是累,住儲藏室,吃鹹菜,看人臉色……但我能掙到錢!我能自己買點東西,我能走在街上,沒人指著我罵‘賠錢貨’!我……我活了這麽多年,只有在這南州,我才覺得自己過得快活,不是誰家的牲口!”

“回去了,我這輩子就完了。”李雲的聲音低下來,“我總要為自己活一次吧。”

水渺攬住她的肩膀,給她無聲的支持,“別怕,到這裏就安全了。這地方偏,一時半會兒沒人找來,你先安心住下。”

到了這一刻,李雲所有的恐懼、委屈似乎都找到了一個暫時的安放之處。眼淚再次無聲地滑落,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哭泣,而是帶著對以後的希望。

“水渺……謝謝你。”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這一句。

水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但是心裏是開心的,不屈的靈魂總是那麽耀眼,哪怕是她,都是欣喜於這樣的靈魂能夠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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