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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金錢與人性(2)——一夜暴富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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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金錢與人性(2)——一夜暴富的煩惱

有錢不是萬能的,可沒錢是萬萬不能的——這話在理。但人一鬧了錢就變樣,說的準準兒就是樓上那位白玉蘭。

拆遷款到手才幾天?眼見她整個人就跟充了氣似的,“膨”起來了。金鐲子金鏈子買就買吧,好歹算個硬通貨;可那些明晃晃印滿logo的名牌衣裳、包包,也一件接一件地往家提。如今跟街坊閑聊,三句話不離“咱這小區太老了”“戶型早就落伍了”。

哼,有錢有房了,開始挑上撿上了。嘉苑小區房齡是長,戶型是不時髦,可這是區裏拔尖兒的學區房啊!從幼兒園到初中,配套的都是頂好的學校。別的小區看著光鮮亮麗,真論起“含金量”,未必趕得上這兒呢。

不過看白玉蘭說得口沫橫飛、眉飛色舞,鄰居們也懶得和她掰扯,嘴上順著說“是是是,房子是舊了……”,心裏早嘀咕開了:狂什麽呢?瞧把她給能的。

水渺只是聽媽媽隨口提了一句,自從暑假第一天照過面,這幾天都沒見著,也不知這位阿姨“升級”成啥樣了。

嘿,人可真不禁念叨。第二天中午,水渺拎著垃圾袋等電梯,“叮”一聲門開,好家夥,差點被裏頭金光閃閃的人影晃瞎了眼——

金耳環沈甸甸地墜著,金項鏈快有拇指粗,金鐲子在腕上叮當響,連手指頭都箍著個亮閃閃的金戒指。從頭到腳,全被那些名牌的大logo包著,生怕別人不知道她“闊了”。活脫脫從電視劇裏走出來的暴發戶形象。

“姨,這都中午了,您還沒去店裏?”水渺記得她家水果商鋪沒聽說盤出去啊。

“店裏?哦,有事找慧慧去了。”白玉蘭一擺手,註意力立刻轉到水渺身上,“渺渺啊,聽你媽說你這幾天就窩家裏寫作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這可不中,小孩兒得多活動!”

“沒呢,我早上起得早,都去對面小學操場跑幾圈,鍛煉呢。”水渺往電梯角落挪了挪。她從小性子靜,不大愛跟不熟的人閑磕牙,用現在的話說,有點“社恐”。可電梯就這麽大點地兒。

白玉蘭壓根沒察覺小姑娘的不自在,話匣子關不上:“我家清和現在可忙,一天趕好幾個補習班呢!”

水渺心裏門兒清。每天清早鍛煉回來,總能撞見陸清和背著大書包、耷拉著腦袋出門,那副蔫頭耷腦的樣子,跟要去上刑差不多。

“渺渺,你媽就不給你也報幾個班?花不了幾個錢!你爸媽雙職工,工資又不低,咋這麽舍不得呢?”白玉蘭語氣裏帶著一種“有錢人”的直白和些許優越。

哎呦餵,真是錢壯慫人膽,小幾萬都不算錢啦?水渺心裏嘀咕,嘴上還是乖順:“是我自己不想報,沒興趣。”

“那哪成!小孩兒懂啥興趣不興趣……算了,跟你也說不明白。回頭我跟你爸媽說道說道,可不能由著你性子來。”白玉蘭一副“我為你好”的過來人模樣。

我的姨哎,饒了我吧!電梯門一開,水渺如蒙大赦,一個大步就跨了出去,溜得比兔子還快。

“該!出來混,遲早要還的!”意識深處,系統“石頭”覺得解氣極了。之前聽水渺念叨,它就盼著能有個人治治這浮誇風,今天總算看了一出小戲。

“石頭,你膽兒肥了?小心我屏蔽你哦。”水渺平時怕系統在意識空間裏悶得慌,白天都開著對外感知,讓它也能“看”個熱鬧。

“哀家能有今日,全仗皇後娘娘一手提點;自當感恩戴德,竭盡全力保全您此身榮華富貴……”

水渺無語。這系統自從升級後,在戲精和沙雕的路上一去不返了。

暑假水渺在家,晚飯就歸她張羅。水昭城和張莉莉下班到家,正好趕上飯菜飄香。

“哎喲,我家田螺姑娘辛苦啦!”水昭城在外是出了名的嚴肅端正,一到家立刻春風滿面,尤其是對女兒,幹啥他都能拐著彎兒誇出花來,“今天燒的什麽?糖醋裏脊!了不得,這色澤,這香味,有大廚風範!”

“渺渺,以後還是等媽媽回來做吧。”張莉莉洗著手,還是心疼。在她眼裏,十三歲終究還是孩子,舞刀弄鏟的,萬一傷著可怎麽辦。

“媽,沒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說了,這也是我‘家庭實踐’作業的一部分嘛。”水渺擺著碗筷笑道。

水昭城盛著飯,順口問:“除了日記,其他暑假作業都寫完了吧?”女兒過來才五天,寫作業那效率,簡直驚人。他也琢磨,接下來要是整天閑著,怕她悶得慌。

“嗯吶,都搞定了。爸,咱暑假去哪兒玩呀?不然天天在家,日記都沒東西可寫。”水渺咬著筷子尖,滿眼期待。

水昭城和張莉莉都是公務員,每年工會有組織的療休養。他倆特意都把時間攢到暑假,就為了能帶水渺出去走走。

“最近的一批是八月一號出發,去新疆,怎麽樣?”張莉莉查過通知,幾個目的地裏,就新疆還沒去過。

水渺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只要能出門,去哪兒看都是新天地。

吃完飯,張莉莉說什麽也不讓水渺沾手洗碗了。

水渺樂得清閑,癱在沙發上,抱著媽媽剛洗好、還掛著水珠的葡萄,一顆接一顆,甜到了心裏。

水昭城斟酌了一下,開口:“下午在樓下碰上你玉蘭姨了,問我怎麽不給你報興趣班。渺渺,你自己……真沒點想學的?”他語氣溫和,帶著商量的意思。

唉,手裏的葡萄頓時好像沒那麽甜了。不過轉念一想,閑著也是閑著,學點什麽陶冶情操,好像也不錯。

水渺坐直身子,認真想了想:“爸爸,我能學書法嗎?”她一直羨慕那些能寫一手好字的人,自己的字卻總是差了點味道。

“書法?好啊!”水昭城眼睛一亮,“周末爸爸就帶你去拜訪一位老師。咱們不湊合報那些大班,要學,就找個好老師,紮紮實實地學。”

喲,這話都說出來了?看來白玉蘭那番“不差錢”的言論,多少還是刺激到了老爸了。

正說著,頭頂突然傳來“哐當”一聲脆響——像是瓷碗摔碎在地板上。父女倆同時擡頭,連在廚房收拾的張莉莉也探出身,望向天花板:這是……失手打碗了?

緊接著,一陣“劈裏啪啦”的雜亂響聲傳來,像是桌椅被推倒、碰撞,其間夾雜著白玉蘭陡然拔高的尖利嗓音,還有男人壓抑的怒吼。吵架了,而且吵得挺兇。

“是不是吵起來了?我上去看看!”水昭城立刻站起身,臉上收了笑容。

“等等,我跟你一塊兒去!”張莉莉迅速解下圍裙,轉頭對也要起身的水渺說,“渺渺,你乖乖在家。大人吵架,小孩子上去不好,別嚇著。”

好吧,小孩子沒人權。水渺看著爸媽匆匆出門,腳步聲消失在樓梯間。樓上的吵鬧聲時高時低,但激烈的情緒穿透樓板,依然讓人心頭發緊。

她正擰著眉猜想緣由,門開了。張莉莉手裏提著陸清和那個沈甸甸的大書包,水昭城則半摟半拉著一個身影進來——是陸清和。

陸清和應該哭了有一陣子了。眼睛又紅又腫,像兩個桃子,臉頰上淚痕交錯,聲音嘶啞得幾乎發不出完整的詞。他全身都在細細地發抖,哭得太厲害,以至於一下一下地打著嗝,小小的身體隨著抽噎不斷起伏,看著可憐極了。

“渺渺,你和清和在家,乖乖寫作業。爸爸媽媽待會兒就下來。”張莉莉把書包放下,語氣盡量放得平緩。

陸清和卻死死拽著水昭城的手不肯放,仰起布滿淚痕的臉,聲音破碎而驚恐:“叔……我爸媽……是不是……要離婚了?”那句話問出來,仿佛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眼淚又成串地滾落。

水昭城趕緊蹲下身,用掌心抹去他臉上的淚,語氣堅定又溫和:“傻孩子,怎麽可能!你媽那脾氣你還不知道?就是炮仗性子,一點就著,嘴上沒把門的。你爸也是急了。沒事,有叔叔阿姨在呢,啊?”

水渺趕忙過去,默默接過那個沈重的書包,然後輕輕拉了拉陸清和的袖子:“清和,來,我們先去書房。”

陸清和像個小木偶似的,被水渺牽進書房,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攥著褲腿,打嗝還是止不住,身體一抽一抽的。

“來,喝點溫水,慢點喝。”水渺倒了杯水,遞到他手裏。他接過去,手還在抖,水杯裏的水微微晃動著。

水渺沒再多說,只是安靜地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翻開一本作業本,假裝寫寫畫畫,實則用餘光關註著他。唉,大人吵得翻天覆地,最難受、最無助的,永遠是夾在中間的孩子。

過了好一會兒,陸清和的抽噎漸漸平覆,只是偶爾還有一聲壓抑的嗝。他雙手捧著杯子,眼睛盯著地面,聲音低低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渺渺……他們今天,吵得特別兇……特別嚇人……”

水渺停下筆,認真看著他,示意他在聽。

“我媽……中午出去,是去找我姐了。”陸清和啞著嗓子說,“她給了我姐二十萬……還說,等拆遷的房子下來,要過戶一套給我姐……我爸不同意,吃飯的時候說這事,兩個人就……就炸了。”

水渺恍然,原來白玉蘭中午急急忙忙是辦這事去了。陸清和說的“姐姐”是陳慧慧,白玉蘭和前夫生的女兒,今年二十三,剛工作。母親想貼補女兒,給女兒一個保障,天經地義,何況用的是她自己的錢和將來名下的房。但在現在的丈夫陸國棟眼裏,這無疑是動了他們這個重組家庭共同的“蛋糕”,是損害了他和兒子陸清和的利益。

“其實……昨天就吵過一回了。”陸清和吸了吸鼻子,繼續低聲說,“我爸問我媽,能不能……便宜點賣一套房給碩豐哥。他談了個女朋友,著急買房結婚,可現在的房價……太貴了,根本買不起。我媽當時就火了,說我爸是拿他們倆的錢去填他兒子的窟窿,想套她的房子,她才不當這冤大頭……”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結果,我媽今天直接就去找我姐了……飯桌上說出來,我爸一下子就急了……”

水渺知道陸碩豐,是陸國棟和前妻的兒子,年紀比陳慧慧還大些。本是各自為各自的血緣孩子打算,合情合理,可放在這個剛剛被巨額拆遷款砸中的重組家庭裏,就像往一堆幹柴上丟下了火把。信任原本就脆弱,利益當前,立刻燒成了難以收拾的局面。

說到這兒,陸清和剛止住的眼淚又漫了上來,但他倔強地用手背狠狠擦掉,可聲音裏的恐懼和無助卻怎麽也擦不掉:“渺渺……你說,他們這次……是不是真的要離了?他們剛才……都喊著要離婚……” 他擡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裏盛滿了與他年齡不符的惶惑和悲傷,“他們……以前都離過一次了……是不是……是不是覺得再離一次也沒什麽?”

水渺在心裏嘆了口氣。是啊,對陸清和來說,父母的婚姻從一開始就建立在“前次婚姻失敗”的基礎上,這種底色或許讓他潛意識裏就缺乏足夠的安全感。如今劇烈的沖突,仿佛印證了他內心深處最害怕的猜想。

“不會的,清和。”水渺放下筆,轉過身正對著他,語氣努力顯得篤定,“他們就是在氣頭上,什麽狠話都往外說。等冷靜下來,想想這個家,想想你,肯定就沒事了。” 她這樣安慰著,可自己心裏也沒底。這樣的家庭結構,驟然的財富,被放大的私心……一切都太容易崩解了。

接下來近一個小時,樓上時而傳來拔高的聲音,時而又變成壓抑的爭執。每一次聲響,都讓書房裏的陸清和身體微微一僵,像受驚的小動物。水渺也提著一顆心,作業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

終於,樓道裏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門開了,水昭城夫婦走在前面,後面跟著陸國棟和白玉蘭。兩人臉上怒容未消,眼神也不看對方,但至少不再爭吵。看到書房門口探頭望出來的陸清和,尤其是他臉上未幹的淚痕和驚惶的眼神,兩人都是盡量收斂自己的怒氣。

白玉蘭快步過來,想拉兒子的手,陸清和卻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動作讓白玉蘭眼眶也紅了。陸國棟嘆了口氣,語氣幹澀地保證:“清和,沒事了……爸和媽不吵了,不吵了……”

好說歹說,總算把一家三口送出了門。關上門,水渺一家三口不約而同地長長舒了一口氣。

“渺渺,來。”水昭城把女兒叫進書房,指了指椅子讓她坐下,自己也坐在書桌後,神情恢覆了平時的沈穩,“今天樓上這事,你怎麽看?”

水渺知道,這是爸爸要借這個機會,給她上一課。她坐直身體,仔細想了想,開口道:“我覺得,首先是重組家庭,信任基礎可能本來就不像原配家庭那麽牢固,面對突然來的大筆錢,容易互相防備,都怕對方為自己以前的孩子打算,虧了自己這邊。其次,陸叔和白姨一下子有了這麽多錢,心態有點飄了,想要的多了,矛盾也就跟著來了。”

水昭城讚許地點點頭,神情卻更嚴肅了些:“你看得很準。金錢這東西,少了,是改善生活的工具;多了,往往就變成考驗人性的試金石。爸爸在現在的崗位上,面對的形形色色的誘惑,一點也不比他們的拆遷款分量輕。每一步,都得踏穩了,心裏這根‘儉’與‘慎’的弦,一刻也不能松。”

他頓了頓,緩緩念道:“‘君子寡欲,則不役於物,可以直道而行;小人寡欲,則能謹身節用,遠罪豐家。’” 目光溫和地看著女兒,“反過來,‘侈則多欲。君子多欲則貪慕富貴,枉道速禍;小人多欲則多求妄用,敗家喪身。’ 渺渺,聽懂這幾句話的意思了嗎?”

水渺認真地點點頭:“爸爸,我懂。這是司馬光寫給兒子司馬康的《訓儉示康》裏的。意思是,無論是君子還是普通人,欲望少了,就不會被外物牽著鼻子走,就能守正道、保平安;如果生活奢侈,欲望就會膨脹,無論是君子還是普通人,都會因此招來禍患,甚至敗家喪身。所以,‘儉,德之共也;侈,惡之大也’,節儉是共同的美德,奢侈是最大的惡行。”

“好!說得很好!”水昭城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女兒不僅能懂道理,還能清楚出處,這讓他非常高興。“正好,你不是總發愁日記沒素材,寫起來幹巴巴的嗎?明天,你就結合今天看到的、想到的,寫一篇《訓儉示康》的讀後感。”

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接著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

“要求不高,不少於一千字就行。”

“啊——?!” 水渺: Σ(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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