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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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的光芒看清來人,氣憤裏帶著嬌嗔。

張啟山道:“差一點又被你打。”

於曼麗很不樂意地承認:“可惜每次都被你制服。”

張啟山本想問問她好不好,不想卻摸著她身上的棉服,濕漉漉的,眉頭便皺了起來:“怎麽弄得?”

按開壁燈,拉著她坐在床邊幫她把外衣脫掉。

於曼麗臉一紅:“我自己來。”

張啟山眉頭更緊:“還沒有說怎麽弄得。”

於曼麗擡手輕輕撫過張啟山眉間:“我就知道你要皺眉。”

張啟山手沒停:“你不說清楚,我才更擔心。”

於曼麗從袋子裏取出金盒子:“我已經按照那個聲音的要求,取到了金盒子。可我沒想到剛拿到盒子,船就不知道怎麽了,好像是撞到了什麽東西,開始向下沈。陳皮的人又看的緊,我沒辦法,就跳進了江裏。”

張啟山連看都沒看金盒子,就把它放在身後的桌子上:“我知道了。”看她手哆哆嗦嗦地,扣子都解不開,便又去幫她脫衣服。

於曼麗推開他:“你知道了就出去吧,我準備去洗個澡。”從床上下來,往浴室走。

張啟山說:“等會。”先進了浴室,幫於曼麗調好水溫,才放心道,“行了,你進去吧。”

於曼麗很快就洗完了,洗完了才發現自己忘記把幹凈衣服拿進來了。都怪佛爺,又是脫衣服又是關心她,把她搞的都暈了。

於曼麗把浴室的門拉開一條縫,小心地沖著外面喊了一句:“佛爺。”

張啟山正看桌子上放的書,忙放下:“什麽事?”

曼麗小聲道:“我忘記……拿衣服進來了。”等了一會沒聽到回應,於曼麗連忙找補,“其實,穿濕衣服也可以的。”拿著濕衣服糾結了一下,因為實在太冷。

哪知浴室門被敲了兩聲,曼麗吃了一驚,趕忙拉開一個小縫。佛爺把手伸進來,遞進來一個小袋子,是她裝衣服用的。

於曼麗接了過來,打開發現裏面居然只有貼身衣服和一件運動衣,便又佯裝鎮定道:“佛爺,你能再幫我找找褲子嗎?”

外面又是一陣安靜。曼麗就站在裏面慢慢等,熱氣漸漸散去,簡陋的浴室裏愈發變冷。

曼麗只好催了催:“佛爺?”

浴室的門又被敲了敲。曼麗開門的動作更迅速了。可是,根本沒有小袋子。

佛爺一把拉住曼麗的手,將她從浴室裏拽了出來。曼麗只覺自己全然懵著,就被裹緊了一床棉被裏了。然後她就被佛爺她連人帶被抱在懷裏,溫柔地放在了床上。

佛爺問:“下鬥的東西一個沒少帶,衣服居然不知道拿。”

於曼麗有心嗆回他:“等著你帶。”

佛爺一本正經道:“呵,這會知道等我了?”倒了杯熱茶給她。

他坐在床邊,拿著一條大毛巾幫曼麗擦頭發。

曼麗樂得不動,難得清閑,而且給她擦頭發的人還是佛爺。

曼麗道:“說起來。佛爺,你給我的那些下鬥的東西,有人趁亂拿走了。”

張啟山問:“能想到是誰嗎?”

曼麗想了一會,搖搖頭:“還沒有頭緒。要不要讓八爺幫忙找找?對了,八爺怎麽沒來?”

張啟山換了杯水給她:“我提前來的。因為害怕別人知道,所以就自己一個人悄悄先來了武漢。八爺大概會過一兩天才來。”

忽然想起來什麽,頗有些不自信地問:“曼麗,你跟八爺關系很好?”

曼麗點點頭。

張啟山追問:“曼麗,我之前跟你提過的事……”剛從黑屍棺陣出去的幾天,佛爺曾說過,想讓她成為自己夫人。

曼麗垂下眼睫,急急地回他:“佛爺,這件事不如再等等。”

張啟山免不得多想,曼麗從一開始就與算命的走得很近,雖然據他來看,兩人也是清風霽月、無關風月,可他就是很想拿老八出出氣。

於是拿出手機,發了條短信給老八:準你過兩日再來。

過了一會補充說明,又發條短信給老八:這兩日不許來。

已經下了火車,在擁擠的漢口站擦著汗的齊鐵嘴拿起諾基亞,一看是佛爺發的,興高采烈地等著看佛爺請自己去什麽好地方吃美食喝美酒,沒想到收到了一條:準你過兩日再來。

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時,手機又響了,齊鐵嘴做好了佛爺會向他道歉的準備,誰知——

這兩日不許來。

齊鐵嘴黑人問號臉:excuse me???

☆、第 33 章

靜了好一會,於曼麗放下茶杯:“佛爺,那你一會就回長沙嗎?等過兩天再公開來武漢?”

張啟山換了條毛巾,在屋子裏找了半天找到一個老式的暖水袋裝上水:“陸建勳想讓我離開長沙,遠離九門中心。所以他背後耍手段,讓我暫時調來武漢。”

於曼麗笑道:“我可不信他能動了你的位置。”

張啟山站在窗前:“我的確只是順水推舟。”他將窗簾拉開一條縫隙,外面的陽光透進來,照在於曼麗的身上,暖暖的,他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別過身防止外面有人看見,“下三門的黑屍棺陣已平,接下來就是平三門的靈樞棺陣。”

於曼麗道:“我已找到了文憑,明天就會去長江深處尋找官印。我想應該不難,那聲音似乎很了解靈樞棺陣。”

張啟山不無擔心道:“這只是個開始。黑屍棺陣在長沙,我本來就多有了解,加上八爺九爺,所以才能拿到生血白玉,徹底關了棺陣。但靈樞棺陣……陳皮阿四,黑背老六雖屬九門,卻一向不與其他人往來。至於吳老狗。”張啟山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一扣,“我總覺得他也有所動作。”

——

漢口火車站,齊鐵嘴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一步一蹣跚地慢慢移動到火車站出站口。

“我這急吼吼地來武漢是為了誰?啊?!我是為了誰?!”

他聲音太大,前面不遠處居然有個人接腔唱道:“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知道你為了誰。為了誰?為了秋的收獲,為了春回大雁歸……”

齊鐵嘴特想翻個白眼。聽了兩句,隱約地覺得聲音熟悉,那個聲線和背影漸漸在腦子裏重合——

狗五!

齊鐵嘴連忙加快步伐,可拉著一個大箱子又背了個大背包,哪比得上前面身形輕盈、步伐矯捷的狗五。沒一會就看到那個背影消失在人海中。

齊鐵嘴慌得趕緊給張啟山打電話。

——

張啟山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床邊,給曼麗掖了掖被子:“不過我提前來卻是因為你。”

“我?”

張啟山道:“你今天去找文憑,又是跟九門裏最毒辣的陳皮打交道,我不放心。”

於曼麗噗嗤一聲笑出來:“我這不是好好的?”

張啟山揉了揉曼麗的頭發:“都掉江裏了還好好的?明天我跟你一起下江。”

曼麗剛要接腔,電話卻響了起來。

曼麗便往被子裏縮了縮。

“佛爺。”

張啟山按下接聽鍵,原來是副官:“長沙有事情嗎?”

“省局的部委,就是陸建勳的靠山,讓您明天早上去省裏開會。”

——

齊鐵嘴打了半天電話都不通,正要繼續接著打,佛爺的電話已經打過來了:“算命的。”

“佛爺我不回去,我已經到武漢了!”

“我有事跟你說。”

“我先說!我剛才看到狗五爺了,就在火車站出站口。看來他也來武漢了,你看我們要不要先去找他?”

張啟山道:“找老五的事情交給我來辦,我現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給你。”

齊鐵嘴擺架子:“什麽事?說給我齊爺聽聽。”

張啟山低頭沈吟一會:“你說你已經到了武漢了?”

齊鐵嘴把肩上的包放在地上:“到了。哎,你如果來不了,不能接我,不如就讓曼麗來接我吧。”

張啟山盯著曼麗,臉色有點黑:“呵,好大的架子,還敢讓曼麗去接你。你趕快來九爺的茶館分社。”

——

齊鐵嘴到茶社的時候,曼麗剛換上張啟山背包裏自己的衣服,寬大的衛衣和肥胖的運動褲,佛爺明明已經很瘦,穿在曼麗身上仍然顯胖。

“你說什麽?!”齊鐵嘴抓起剛放下的行李,準備重新出門,“餵,佛爺,你太不厚道了!”突然一個詞卡在喉嚨裏就是想不起來應該怎麽形容佛爺。

曼麗在一旁提醒:“重色輕友!”

“對,就是重色輕友。”齊鐵嘴一把鼻涕一把淚,“你曼麗重要,所以你不願她涉險,那我呢?你明知道長江下面的墓兇險,你還不親自出馬,還讓我去跟曼麗一起去。我武力值為負,本來就是個諸葛亮,你居然讓我幹張飛的工作,你欺負人!”

齊鐵嘴靠在曼麗的肩膀上,滿臉委屈。曼麗順了順齊鐵嘴的頭發:“就是,欺負人。”

張啟山把齊鐵嘴從曼麗肩膀上拉開:“顛三倒四,不知所雲。”

齊鐵嘴走到一邊,於曼麗沖老八點點頭:“佛爺,我沒關系的。即便沒有你,我也一樣可以很好的完成任務,很好地生活的。”

張啟山看了看曼麗,又看了看齊鐵嘴,末了道:“午時是嗎?等我回來再去吧。長沙的事情我必須親自回去處理。”吩咐老八:“不要輕舉妄動。”說著拉開窗戶,沿著墻壁爬到一樓,幾乎悄無聲息。

齊鐵嘴撇嘴:“廢話,我又不精通水性,怎麽可能平白去送命。”

轉頭向曼麗道:“我帶你去吃點好吃的。”

曼麗笑了笑:“就知道跟著你不會虧了肚子。”

——

東湖周圍有一圈小餐館,做魚尤其一絕。

齊鐵嘴尋了個靠窗的位置,面朝東湖浩渺煙波。桌子上幾個小鍋,下面點著小火,有一搭沒一搭地煨著小鐵鍋,裏面燉著一條長江洄魚。

曼麗先盛了碗魚湯,遞給齊鐵嘴。“八爺,你先吃。”

齊鐵嘴接了魚湯,放在一邊沒有動。

“曼麗,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曼麗看齊鐵嘴這麽嚴肅,攪了攪魚湯,寬慰他:“八爺,你還是害怕明天的事嗎?沒關系的,如果佛爺沒回來,那我就自己去。”

齊鐵嘴問:“曼麗,你對靈樞棺陣有多少了解?”

曼麗搖了搖頭:“我目前還不知道。大約只有等我拿到官印之後,才有可能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麽。”

齊鐵嘴正色道:“我覺得你要慎重考慮一下。因為靈樞棺陣有一個作用,具體是什麽我不知道,但其中之一,應該是可以幫助人恢覆記憶。”

於曼麗放下勺子,想了一會,問:“八爺,那我想知道,長江下面的就是靈樞棺陣?”

齊鐵嘴身體縮了縮:“長江下面應該不是。”

曼麗點頭:“那就等明天之後再說吧。”至少,先拿到能進入靈樞棺陣的東西,然後才有資格去想,她到底要不要恢覆記憶。

☆、第 34 章

夜漸漸黑了下來,齊鐵嘴帶著曼麗在東湖周圍轉了一圈,就回到了九爺的小茶館。

齊鐵嘴住在曼麗的隔壁,房間奇小,轉個身的空間都沒有,聽說是這幾年九門的人不常到他這裏、都去住大賓館了,所以就把這間屋子隔了一半出來當個儲物間。

齊鐵嘴自然羨慕的緊。他洗漱完畢去找曼麗:“曼麗。”

曼麗也洗完了臉,紮著一個高高的丸子頭,手裏拿著毛巾來給八爺開門:“八爺,幹什麽?”

齊鐵嘴背著手在房間裏轉了一圈:“不幹什麽,就是來看看。哎,果然是我的房間的兩倍。”

曼麗噗嗤笑出來:“怎麽,八爺想跟我換換?”

齊鐵嘴忙推了推手:“那我還不敢,如果給佛爺知道了,他還不得把我丟進長江裏餵了武昌魚。”說著做了個捏住脖子淹死的動作。

曼麗把毛巾搭到門後的鐵絲線上:“把你丟進長江餵武昌魚?呵,佛爺就是把江裏的武昌魚全抓了餵你也不舍得抓你餵魚。”

齊鐵嘴附和:“這倒也是,我可寶貝著呢。”

“對啊,”曼麗沈下聲來,“八爺是九門的寶物。”

齊鐵嘴有點不好的預兆:“你,想幹什麽?”

曼麗笑道:“我能幹什麽?只是有件事想跟八爺商量。”

“哦?你又打什麽鬼主意?”

曼麗道:“因為八爺金貴,所以,我希望八爺不要跟我一起去了。”曼麗把頭繩紮好,齊鐵嘴這才主意到曼麗竟然已穿好了衣服,雖然看上去還沒幹透。

“曼麗,你不會是想?”

“對,我現在就去,而且是我一個人去。”於曼麗把尚未幹透的上衣拉鏈拉上,“八爺,你就留在這裏吧,如果我卯時還未回來……”曼麗頓了頓,“請你去晴川閣渡口找我一找。”

齊鐵嘴急道:“等佛爺回來不好嗎?為什麽這麽急?”

話音未落,一根銅標倏地打碎窗戶,嗖地就沖曼麗射過來。

曼麗擡手接住,可惜破碎的小玻璃渣也隨著飛了過來,把曼麗的手隔開了一道道小口子。

曼麗將銅標扔了,然後將齊鐵嘴藏在櫃子後面:“八爺,這就是原因。如果我再不下江,這文憑恐怕不保。”

這時窗戶已被打破,又幾支銅標從外面射進來。

曼麗一個躍身,從床上翻過去,想先把窗簾拉上,沒想到破碎的窗戶中間居然出現了一張臉,臉上血淋淋的,全是玻璃渣。

他們住在二樓,這種舊式的小樓外面都有晾曬衣服的鐵架子。曼麗以為是有人,也可能是個小偷在外面被誤傷了,便趕緊將他往回拉。哪知她手剛伸出去,這個臉竟和玻璃渣一起簌簌地掉了下去,而人臉剛一消失,銅標又開始從窗戶外面射進來。

於曼麗連忙反身向後一跳,卻見一具男性屍體吊在房間正當中,臉色鐵青,像是死了很久了。曼麗連忙從靴子裏抽出青銅匕首,對準屍體的眉心正要砍下去,屍體的眼睛忽然睜開,直勾勾地盯住曼麗,右眼緩緩流下一串血淚。

曼麗吃了一驚,忙喊道:“八爺,八爺,你是不是帶了鎖魄繩來?”

齊鐵嘴渾身抖著上下摸了遍口袋:“全都在隔壁啊,怎麽辦?”

曼麗看齊鐵嘴嚇得臉發白,幹脆自己動手,揮刀重新去刺屍體的眉心。

那屍體渾濁的眼睛裏慢慢升騰起一絲哀怨和不甘。曼麗知不能再耽誤,咬牙猛地刺下去。屍體瞬間幻化成數個帶血的眼球,從半空中掉落下去,最後消失不見。

曼麗擦了把汗:“八爺,我看你也不要呆在這裏了,這裏現在氣場不對,跟我一起去晴川閣吧。”

八爺小雞啄米似的點了點頭,表示這個提議深得朕心。

——

到達晴川閣時已經是淩晨一點,但沒想到平時本該安靜的江邊此時大燈高掛,消防車、救援隊還有警車全都開著大燈停在江邊。

曼麗截住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圍觀群眾問:“這是怎麽了?昨天的船不是沒沈下去嗎?而且也沒有人員失蹤的報道啊。”

那個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把手套戴上:“不知道,剛才已經清過一次場了,零零星星地好像聽說不是無意間撞到石頭或者暗礁上了,而是有人故意攻擊了這艘船。具體怎麽樣我也搞不清白,消息全都封住了。哎,不瞧熱鬧了,回家睡覺克。”說完捂著凍得發紅的耳朵走了。

——

“曼麗,我們怎麽下去呢?”

曼麗拉著齊鐵嘴到橋下的大墩子後站著:“八爺,你不用管了。”曼麗從橋墩下面刨出一個黑色的大包,裏面放著一套潛水服和潛水裝備,“你在外面等著,我天亮之前一定回來。”說話間已穿好了潛水服,趁著夜色從岸邊直接進入水中。

游到一半,曼麗發現水底竟然有潛水員,他們正在沈船的位置的附近完成打撈工作。而他們打撈的位置就在沈棺衙的正上方。

曼麗心裏一驚,今天是開衙的日子,尤其是文憑已動,如果他們不小心動了風水,那下面所有的人,甚至連岸邊的人都要遭殃。

曼麗連忙向下一個俯沖,游到更深處。她得搶先一步進到沈棺衙裏,然後拿走官印,把棺陣封住。

——

齊鐵嘴蹲在江邊,冷風從臉上嗖嗖地掛過去,刺得他耳朵疼。關鍵是周圍還黑,機器的聲音嗡嗡作響,這種空曠感就好像坐在二月紅的戲園子裏,沒一個人,就只有他在戲臺子上唱大戲一樣。像是很多人,又像是沒有人。

齊鐵嘴隨手從腳邊撿了塊小石子丟向江面,小石子在水面上打了兩個水漂,剛要彈起來再跳一下,卻見水面上忽然出現了一個漩渦,將石子卷了進去。

齊鐵嘴連忙站了起來,從地上又撿起一塊石頭丟進去。誰知那石頭剛一碰到水面,就被卷了進去。

齊鐵嘴吞了口吐沫,不及發楞,忙向警戒線的方向跑去。

——

於曼麗在這之前,已按照那聲音的要求去了青島學習潛水,不論白天黑夜,她都可以很好地在水下潛行。

大概過了一刻鐘,於曼麗避開巡捕隊,感覺深度差不多了,便從腰間綁的防水油紙袋裏掏出羅盤,然而剛剛握緊羅盤想要辨明方向,水底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力道極大,幾乎要把人吞沒。

於曼麗連連忙向上游,可水底下就好像有無數只人手一樣,將她狠狠地拖著向下拽。

江水與海水不同,比海底更黑,沙石也更多。曼麗下江時為了不讓巡捕隊發現她,特意沒有帶潛水燈,現在下面漆黑一片,完全看不清下面究竟是真的手在拉扯她還是江水向下的吸力。

曼麗只好收了羅盤,拿出銀釘,感覺拽她的力氣似乎小了些,忙瞅準時機將銀鞭圈成一個圓圈,用十成力氣鎖住腳下,然後就見一團黑氣繞著她盤旋起來。曼麗感覺身上一輕,便向下猛地一蹬,向上游去。

可是不等她游出多遠,就感覺到下面的漩渦越來越大,幾乎要把人全都攪進去。如果再這麽下去,這會在水裏的人恐怕都有危險。

曼麗向上看了看,離水面不是很遠,假如她先出去找八爺商量計策再回來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但下一秒水渦的巨大吸力就迫使曼麗快速地做出了決定,她必須馬上將水渦封住。

首先,她腳下有東西拽她,由於用銀鞭鎖圈之後出現黑氣,證明拽她的是粽子,也就是說,水渦並不是自然而為,而是有人先她一步破壞了水下的衙棺,使得衙棺內的“衙差”紛紛出棺,逮捕犯人。其次,她手裏雖有文憑,但未呈給“總督”看過,所以無法號令“衙役”,這些粽子根本不會聽她的。而除了文憑以外,能號令衙役的還有腰牌。

水粽子認的腰牌主要是血腰牌。為免知府將文憑呈報總督之前誤動棺陣,“總督”特赦知府血腰牌一枚,用以指揮衙差。血腰牌的做法,就是在水中聚一團血,然後由知府將指令書寫與血牌之上,待指令下完,就將其推入衙差當中。衙差自然可退。

可血腰牌不同於一般的破棺術,在水裏造血腰牌就必須脫掉潛水服、拿走氧氣瓶,寫完全部的施令又需要很長時間,能堅持下來就是一大障礙。再者,在水中割破手掌,會血流不止,即便她能撐的下來,她也有可能會因失血過多而死。

曼麗向下看了一眼,水渦越來越大,然後她又向上看了一眼,搜救隊員已經有兩個被卷了下來,她如果不趕快行動的話,他們就很可能會葬身長江底下。

曼麗沒有再猶豫,她對著氧氣管子猛吸幾口,然後從油皮紙袋裏掏出匕首,將潛水衣割破。又迅速劃破手掌,在水中一抽將血聚在一起,食指上下翻飛,寫道:急撤,入衙。

最後一個字剛一落筆,曼麗向下一推,血立即四散開去。她自己則奮力上游……

——

深夜,武昌大學的宿舍裏手機短信和微信群的聲音頻起,學生委員和輔導老師群發消息:

請各班長立即統計本班學生人數,所有在校不在校的學生都要統計在內。尤其註意本班是否有173左右、平頭男生是否失蹤。

半夜的消息讓人人心惶惶,不一會就有小道消息傳來,在後山上找到了一具男性屍體,身高173,平頭……

☆、第 35 章

齊鐵嘴著急忙慌地沖到警戒線前:“警察同志,快回來,快回來!”

最前面的武警厲聲阻攔:“這裏已經全面戒嚴了,沒什麽事情請離開。”

齊鐵嘴跑得氣喘籲籲的:“警察同志,我有重要情況要反應,這水下面有東西,快讓隊員們出來,再晚大家就全得死這了。”

武警眉頭皺起,上下打量起齊鐵嘴。

他當然知道這下面有東西,不然他們也不會在這裏。今天傍晚,據上級指令,他們於7點一刻接到匿名報案,說在今天發生沈船事故的區域內被人投放了□□。

類似的電話全國的警局都偶有接到,盡管知道有99%的報案人都是閑出屁來了在惡作劇,剩下的1%裏面,有故意制造混亂的,但每一次接到這種電話,都還是要反覆確認和偵查,再決定是否采取行動。

而他們今天之所以最後決定來的原因,以他的級別還無從得知。

見齊鐵嘴仍躍躍欲試要沖破警戒線,武警按住齊鐵嘴的肩膀:“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大冷冬天的,齊鐵嘴居然急得出了一腦袋的汗:“警察同志,不,警察叔叔,你就算不讓我進去也先讓水下的人都出來行嗎?”

武警看了看齊鐵嘴,又看了看水面。忽然,武警睜大了眼睛——只見江面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像水龍卷一樣,越旋越大,幾乎要吞噬掉這一截長江。

岸上圍觀的人見狀,剛開始還有拿手機拍照錄像的,生怕錯過了什麽奇觀,到後面不知聽誰喊了一聲“快跑啊”,大家這次反應過來,四散開去。

武警則心裏一涼,看這情況,一點不像□□,□□的瞬時性非常強,不會像這個水渦是逐漸加大的。他定了定神,又打量一遍齊鐵嘴:“你都知道些什麽?”

齊鐵嘴擦了把汗:“我得馬上見到這裏最高級別的長官。”

武警知道時間不等人,忙掏出對講機:“餵,郭隊?這裏有個人似乎有些信息。”

——

齊鐵嘴被武警連拖帶拽地帶過去時,岸上的救援隊、武警還有士兵軍官全都緊張而有序地接受指令,副隊長正在請求增運沙包。

齊鐵嘴被這陣勢嚇了一跳,難道警局裏有風水師?已經提前知道這裏被人下了流沙陣?

流沙陣,水陣三大陣之一,不兇,但易開難閉,且極難施展,所以並未見有幾例。布陣者將三根螭虎都柱等間距插定在施陣區域內,三根都柱確定一個圓形。施陣之時,須確認風向、水流和天氣後,由三個人同時用精銅蟾蜍震響都柱,則在此圓範圍內的流沙陣被啟動,沙石、江水等會在此區域內形成巨大漩渦,結果就是吞沙噬水,將人和物都卷進去。至於破陣的方法,說難不難,說容易也不容易。只要找到這三根螭虎都柱,用石器重新敲擊都柱,停止震顫,然後把都柱拔起即可。

可如果有這麽一位了解此陣的風水師,他怎麽會讓這麽多人留在此陣當中呢?

“就是你說你知道信息?”被稱為郭隊的人匆匆走了過來,“那你知道這江下的□□究竟是什麽時候爆炸?”

□□?齊鐵嘴吃了一驚,怎麽會突然多出來一個□□,這中間到底哪裏出現了問題?可不管出了什麽問題、也不管有沒有□□,當務之急是先讓潛水員們從江裏出來。

齊鐵嘴用最快的速度理清思路,真話裏摻著編的瞎話:“郭隊長,這水渦歷史上也發生過,是因為地質運動引起的類似於地震的自然現象,但它不像地震一瞬間就可以造成很強的破壞力,而是會慢慢擴大範圍,一直到地殼碰撞的地方為止。所以現在要趕緊撤離,我相信現在撤離還來得及。”

郭隊長皺起眉頭:“你說的是真的?”

眼見水渦就要擴大到岸邊,齊鐵嘴急了:“郭隊長,我用我的生命擔保。”說完這話他自己也是一楞,這麽爺們的一刻怎麽沒讓佛爺看見。

可下一秒就聽郭隊長斥道:“你憑什麽負責!”郭隊長壓制住怒氣,“如果真是□□,而又沒有被即使排查掉,一旦兩岸被炸開,出現決口,你知道後果會有多麽嚴重嗎!”

齊鐵嘴又看了看漩渦,的確,讓一個要對民眾生命負責的人僅憑三言兩語就相信他的確是癡人說夢。齊鐵嘴想了個折中的辦法:“郭隊,不如這樣,你借兩個人給我,不多,兩個就夠,剩餘人馬仍舊在這裏排查和修築臨時堤壩。”

齊鐵嘴說得信誓旦旦,郭隊沒有再過多思考。郭隊從劉隊長手下借來兩個特種兵交給齊鐵嘴:“這兩個可是特種部隊裏一頂一的兵。”又對兩位士兵道:“希望你們能完成任務!”

“是!”齊鐵嘴不覺心頭一熱,竟也跟著發出承諾。

——

齊鐵嘴拿出羅盤,先辨明位置,但等到他把羅盤浸入長江水,才意識到他低估了尋找都柱的難度。

相傳流沙陣由諸葛孔明發明,最初須由八個都柱等間距設點圍成一個圓,每個都柱至中心的位置在二裏範圍之內。但發動流沙陣難度極高,一是八個人難以同時敲響都柱,二是戰場形勢覆雜,也不易找到八個可以布置都柱的地方。於是諸葛經過不斷改進,最後流沙陣可直接用三個都柱發動,且三個點的位置不定。

最後的陣法由諸葛與出師表一起交於後主劉禪。可惜劉禪終究是個扶不起的劉阿鬥,諸葛亮死後不僅未能采納良言,還將流沙陣的陣法給弄丟了。當然還有一說,是劉禪直接給扔進火堆裏了。

要破陣就得先知道如何立陣,陣法丟了之後,雖然流沙陣這個陣經過堪輿師和術數師傳了下來,可許多關鍵信息卻不得而知。比如,究竟怎麽確定的三個都柱,以及是先定的中心還是先定三根都柱。

但這個卻是破陣的關鍵。

羅盤入水,立即被江水緊緊“抓”牢。齊鐵嘴忙從水中拿出羅盤,兩根手指一撥,指針像昆蟲的翅膀一樣嗡嗡作響。齊鐵嘴又忙拿出另一根指針放在羅盤上。兩根指針相互碰撞,居然全都斷了。

這跟他猜想的不一樣,說明不是先定的中心,而是先定的三根都柱。

又或者,是因為都柱從雙數削為單數,所以指針也不能成雙?

齊鐵嘴便將羅盤重新浸入江水當中,然後快速撈起,接著連續丟入兩根指針。只聽嗡的一聲,三根指針定在一起,分別指向三個不同的方向,其中兩根指向江這邊,還有一根指向對岸。

齊鐵嘴沒有精銅蟾蜍,但他出門時背的大包裏有許多寶貝,其中就有精銅戒指。他將戒指在指針上一蹭,然後給兩個特種兵,指羅盤道:“我們分為三路,分別向這三個方向跑,如果戒指響了,就停下來找都柱,如果找到的話就用對講機通知彼此。到時一起敲響都柱。”

特種兵接住戒指,臉上卻都是不相信。他們用血肉之軀拼來的一方安寧竟然比不過術數之法?

這就好像病人快死了不去看醫生卻去看神婆一樣。

齊鐵嘴急忙用最簡潔的語言解釋:“這可不是神婆。任何一種物體都有它特定的頻率,當他們的頻率相近或相等時,就會發生共振,產生更大的能量。用精銅蟾蜍敲響都柱的道理就和共振的原理差不多。”

兩個特種兵雖仍舊將信將疑,但也覺得不是那麽沒有道理。

齊鐵嘴道:“那我們快走吧,快沒有時間了。”

——

於曼麗奮力上游,可惜水下的漩渦越來越大,雖然不至於像龍卷風一樣具有極強的破壞力,但水渦有極大的吸力,不斷將人向下拖拽。

曼麗在水下呆了許久,感覺身體已近極限,長時間無法呼吸使她四肢愈發沈重,幾乎要被水渦卷走。就在她自覺無望之時,曼麗忽然感覺身體一輕,像是一棵草、一片雲飄在水中,毫無重量。

難道她死了?可她還能看到自己的身體,甚至手掌心剛割破的傷口還在,只是那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

正在這時,她頭頂已有兩個潛水員被卷了下來。曼麗來不及再去思考她是死是活,伸手拋出銀鞭,勾住其中一個潛水員的氧氣瓶,可惜另外一個她實在分身乏術,營救不及。

眼見那潛水員就要徹底被吞入水渦中央,一個人影忽然從下面鉆了上來,牢牢托住潛水員的腰,再一細看,居然是張啟山!

曼麗剛想張開口喊他,一時間喜和憂竟都在生死攸關不可分心的時候湧上心頭,驀地想起她還在水中,手裏還拉著一個人,於是只向他揮了揮手,表示她已經看到他了。

張啟山猛向上游了幾步,到了曼麗旁邊,他打了個手勢,意思是跟著他走。

曼麗知道出去要緊,點點頭,跟在張啟山斜後方向上游。

然而身後的漩渦又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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