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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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站在窗前,一彎碧月掛在窗角。他反覆摸索著麒麟刀,眼睛望向漆黑的夜。

副官敲了敲門:“佛爺。”

張啟山放下手裏的麒麟刀:“進來。”

副官拿著DNA比對結果:“佛爺,法醫連夜分析的結果,王奇軍的DNA比對結果與封山口案發現場發現的血跡吻合。”

張啟山心頭的一塊石頭落地。副官見已無他事,準備離開。張啟山突然問:“都送走了?”

副官知道佛爺指的是解九爺和支隊長:“九爺早就回去了,支隊長那裏也已經交代過了,跟他說咱們只是被水流沖到了下游,棺陣裏的事,讓他就當沒發生過。那把匕首……”

佛爺道:“我知道了,就讓他留著吧。”過了一會他走到書桌前面,拿起一幅折疊整齊的黑色挽幛,鄭重地交給副官,“小吳的喪事呢?”

“選在後天,已經通知了他的家人。”

張啟山點了點頭,頓了一會,問道:“日山,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副官能感受到佛爺的煩憂,但不知道佛爺為什麽這麽問,他老實回答:“從離開東北到現在於長沙生根,十年有餘。”

張啟山忽然不說話了,等了好久,他拍拍副官的肩膀道:“辛苦你了,若過幾天沒什麽大事,就放你幾天假。”

張日山把挽幛收好:“佛爺,若真沒什麽大事,您不如先給自己放兩天假。”

張啟山欣慰地笑了笑。副官沒再說話,從書房裏退出去了。

拉開了門,卻見於曼麗站在門口一側等候。

“於……”

於曼麗慌忙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我不找佛爺,我找你。”

張日山有點迷糊,於曼麗指了指樓下,低聲說:“咱們去外面說吧。”

張日山也壓低了聲音:“於小姐,我得先把吳警官的挽幛存放起來。不如一會就在小客廳見面吧。”

於曼麗恭敬地向挽幛行了個註目禮,然後道:“也好。”

副官先回了房間,於曼麗在門口站了一會。

門那邊就是張啟山。他才經歷了一場硬戰,還失去了一名警隊同仁,心裏恐怕不是滋味。不如讓他一個人靜會。他應該也喜歡安靜。

於曼麗不想打擾他,但又想讓他知道他並不孤單,於是輕輕地用手指點了點書房門,用摩斯密碼解答就是:我想一輩子陪著你。

下樓的時候,林姨正要拿弄臟的衣服去洗,包括這次的。林姨是個慈愛的婆婆,兩鬢早已斑白,之所以叫林姨,還是因為她剛來張家時的舊稱罷了。

林姨招手道:“於小姐,你的衣服呢,一起拿去洗了吧?”

於曼麗看了看身上佛爺的衣服,想起來這次換掉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洗,不過她一向自己洗的,便婉拒:“不用了,多謝林姨。”

家裏難得有個女孩,或者說,家裏難得有個人味重的人,林姨忍不住多說兩句,倒是有語重心長的意味:“於小姐,不是我說,這家裏就缺個女主人,我看你來了就好了,不然這家裏總沒個人氣。我本來不該多嘴的,但你也知道,佛爺這個人啊,表面上看著兇兇的,其實心底還是很善良的。還有啊,雖然有副官常伴左右,說到底他還是兄是長,官又大,處處都要操心。要是有個人能時時照顧著他,那真是再好不過。”

於曼麗苦澀地笑了笑:“林姨您多想了。”

林姨笑道:“不用害羞,你當局者迷,我們旁觀者可清楚得很。剛我雖說了佛爺人好,可他面上永遠冷冷的,你瞧佛爺對其他人有對你這樣的嗎?前兩天他還特意找人弄了各色糖果回來,全放在顯眼的地方,讓你隨時都能吃到。這種細節,佛爺以前哪能註意到。”

於曼麗聞言看了看桌子和茶幾,果然放有許多糖果。這種被人呵護起來的感覺輕輕地撞著她的心,暖得讓人生疼。一面卻又狐疑他到底是怎麽知道自己愛吃甜食的。

林姨一副“我都懂”的樣子,跟看兒媳婦似的看曼麗:“真好,我聽八爺說你還會繡花呢,現在的女孩子啊,有幾個能像你這樣心靈手巧的?”

於曼麗一向自詡不扭捏矯情的,沒想到聽見這話竟有點害羞。

林姨又道:“不過說起繡花來,我現在年紀逐漸大了,眼睛也花了,上次說給佛爺縫的衣服還沒縫呢。哎,怎麽又拉著你說這麽多話,誤了時間,還讓你聽了許多嘮叨。”說著要走。

曼麗連忙道:“林姨,不如把佛爺的衣服給我吧,我來縫補。您去送洗衣服就好。”

林姨很是為難:“這怎麽行。”

曼麗道:“放心吧林姨,我很快就縫補好了,馬上送回去。”頓了一下補充道,“我也不想讓他知道。”

林姨看著曼麗,卻從她眼底深處看到了一絲哀愁。九門覆雜,曼麗的身世也不會簡單。林姨也算久經世故,可她知道,佛爺和曼麗這二十年來經歷的,比她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家,只會更跌宕曲折。

她和藹地拉住曼麗的手:“你跟我上去吧。”

——

於曼麗抱著佛爺的衣服下來,見副官已經到了,就沒先回臥室,而是直接到了小客廳。

曼麗從古袋裏掏出小姑娘的信遞給副官:“不知副官可否幫忙把這兩樣東西送還給小姑娘的家人。”

副官從架子上取下來一個大的檔案袋,沒有翻看,直接把東西都整齊地放了進去:“可以。”

“還有這張照片……可以悄悄同小帥哥合葬嗎?我怕警隊懷疑,到時候難免節外生枝。若不行,也就罷了,等這事風頭過了我再偷偷地放進墓龕裏。只是怕我等不到那時。”

副官接過照片:“等他下葬之時,我會把這張照片跟人一起燒了。”

曼麗忙道:“謝謝你。”

副官反問:“只為這一件事謝我?”

曼麗笑出來:“哎,看著你極正直的一個人,沒想到也有蔫壞的一面。”

副官正色道:“我方才聽見了些你和林姨的談話。不過即使沒聽到,我也知道,你想謝我照顧佛爺。但是於小姐,我與佛爺本就十多年出生入死的情義,沒有誰照顧誰一說。你這樣謝我,反倒顯得我與佛爺生分。”

曼麗忙道歉:“是我所想不周。”

副官反而又笑起來:“於小姐在對待佛爺方面就是太顧周全了,處事又太隱忍。哎,說起來佛爺也是這樣一個人,凡事都要周全,凡事都自己擔著。有時候我想替他一起挑著,可我發現我根本挑不來。”

曼麗肅容道:“九門內外的家國事餘,若不是你們一起擔著,僅憑佛爺一人,又哪裏挑得起來?副官,張啟山之所以為佛爺,是因為他就如天邊的一顆閃亮的啟明星,早就化身為一個符號,是一個精神力量。但這份力量,是你、八爺九爺、是支隊長,還有犧牲的小吳警官一起凝成的。你們都是一樣的,何談挑得起挑不起?”話音剛落,腦子裏忽然嗡的一聲貫穿雙耳。

“那我們呢?”“我們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我們留著他,起碼可以證明我們來過、戰鬥過……”

她知道,任何舉足輕重的大事裏,都沒有小角色。一將功成萬骨枯,沒有所謂的小角色的犧牲,哪裏能換來海清河晏、天下太平?

她感覺那些話是她曾經親耳聽過的,但這究竟是誰說的?為什麽她會有切膚之感?

副官沒看出異樣,他似古人做派似的一抱拳:“於小姐,佛爺真是沒看錯人。佛爺之前的話已透了口風,他將來大約也會娶你的。今後這九門大嫂之位,非你不可。若有別人,我張日山第一個不答應。”

於曼麗將衣服抱起來,作勢要走:“說得什麽胡話,我走了。”

副官站起來幫她開門:“天色晚了,這兩日辛苦得緊,你早點休息。”

於曼麗低頭看了看懷裏的衣服,心道:那也得先把佛爺的衣服縫好。

作者有話要說: 貼個段子

於曼麗這天從外面回來,發現張啟山在慌慌張張地藏東西。

於曼麗一巴掌拍過去:“張啟山,你藏什麽呢?你還敢有小金庫了?!”

張啟山支支吾吾地按住手裏東西,就是不肯說。

於曼麗想了半天,忽然鼻子一酸:“張啟山,你,你不會是在藏什麽化驗單吧。哎,你有事可千萬不要瞞著我,不管什麽事,我都要和你一起承擔……”說著說著連聲音都哽咽了。

佛爺一看鬧大,忙灰溜溜地拿出小本子,只見上面劃著一個又一個“正”字,一本幾乎記滿,遞給曼麗時又添了一筆。

曼麗不解:“你這到底記什麽呢?”

張啟山頓了頓,最後視死如歸:“其實,這是記錄你打我的次數。你每打我一次,我就記一筆……”

於曼麗眼中冒火:“呵,你還真把自己當爺了,你還敢記仇了!”

佛爺討好地笑笑:“不是的,我只是想用挨打的數量證明我有多愛你,等我們老了,就坐在一起回憶每一個正字裏面的趣事。”

說完巴巴地等著曼麗寶寶的表揚。

哪知曼麗沖張啟山眨了眨眼睛,然後又是一掌拍過去:“那你就再多記一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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