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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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道裏有五個人的感覺與只有兩個人的感覺可不一樣,有人味得多了,連膽子都變得大了起來。齊鐵嘴往佛爺身邊靠了靠,挽住張啟山胳膊:“對對對,有佛爺就什麽都不用怕了。”

張啟山抽回自己的胳膊。圍著墓道轉了一圈,觀察不多時,問道:“曼麗,你覺不覺得這墓雖然看起來和上次進來的時候不一樣了,但四周圍的氣流和布局卻很熟悉?”

曼麗蹙眉回憶片刻:“你這麽一說,的確微妙。”邊說邊從古袋中掏出羅盤,天池中那根綠色的線卻靜靜地躺在羅盤上,一動不動:“奇怪,若這真是黑屍棺陣,為何羅盤會沒有反應?”

張啟山便拉起曼麗的手,敲了一下二響環。二響環的第一聲脆響蕩開,不知道碰到哪裏,很快第二聲脆響散出去,與第一聲的回響相互碰撞,兩音相擊,竟發出了磕磕碰碰的間奏聲。乍聽上去雜亂無章,但從中單聽一條卻能發現有規律的間隔,是聲波不斷反射形成的撞擊聲。

張啟山連忙道:“我知道了,這墓道都是棺材堆成的,只是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我們都看不見罷了。”

齊鐵嘴搖了搖頭:“佛爺,我看不盡然。墓道應該不是棺材堆成的,而應該是因為墓道修在陽間,而棺材砌在陰間。我們之所以看不見棺材,很可能是因為這裏是陰間的入口,‘陰曹’套著‘人世’。現在人世在明,陰曹被蓋,我們只能看到陽面。而平時棺陣啟動之後就只能看見陰面。棺陣的風水陣大約只有月圓之夜可解,這也解釋了為什麽曼麗說只有每月十五可以進陣、而我們看到死人也常常是在農歷十五這一天了,因為只有這一天陰陽之間才被打通,魂魄才能進入人世。”

墓道裏一時很安靜。張啟山問:“什麽陰間陽間?天天算命還真給你算出鬼來了?”

齊鐵嘴就把剛才小姑娘的事和張啟山說了。末了加上一句:“佛爺,我這回真是見著鬼了。不過沒我想象的可怕。”

佛爺身上帶窮奇,本就是個奇人,副官也見慣奇聞異事。唯有支隊長是個凡人,雖然也經歷過生生死死的大場面,聽到鬼啊魂啊還是緊張。說句實在的,要是平時有人跟他講這種神神叨叨的東西,他一準當封建迷信胡說八道,可從八角橋到剛才的人手,自己的親身經歷,卻讓他不得不信。

支隊長把身上的兩把槍都上了膛:“張隊,我雖然年長於你,但你是警隊的隊長,我也算跟了你不少年了,你的人品我一點不懷疑。我看你們都不是普通人,走出這什麽黑屍棺陣的機會比我大得多,如果什麽時候我變成個累贅,把我丟在墓道裏便是。但還有一句我必須要講,張隊,盜墓可是違法犯紀的事,如果你們幹殺人越貨的勾當,那我也絕不會徇私,就算是死,我也會和你們拼到底。”

張啟山從腰上摸出一柄揚文匕首拋給支隊長:“支隊長,盜墓的人那是掘人家祖墳的事,我們是不幹的,但墓裏面有臟東西,爬出來會咬人,我身為城防官,卻一定要管。不過對付這些死了的東西,槍可沒這魏太子造的百辟匕首好用。”

支隊長點點頭,知道說多只會耽誤時間。

張啟山因此排查了一遍地形,對於曼麗道:“曼麗,你可還記得那日見過的棺形、棺材都是怎麽排布的?”

曼麗道:“記得□□分,我們兩相映照,應該能推出確切位置。”

張啟山又道:“算命的,把你小半輩子的本事拿出來,幫我們探探路。”

齊鐵嘴方才就聽出二響環無法探路了,可沒想到探路這種重任居然兜兜轉轉地落在了自己頭上,雖然這活聽起來光輝偉大,但實則鴨梨山大。齊鐵嘴看了看周圍三個人三把槍,還有於曼麗手裏的金釘銀鞭,知道自己沒啥拒絕的餘地。何況這群人裏,的確還是他自己最有,反正現在破陣就是救自己,於是托著眼睛仔細的湊在墓道上看,過了一會,他用手摸了摸墓壁,疑惑地咦了一聲。招呼副官:“誒,我說你吶,手電筒照近一點。”

副官忙貼了過來,把手電光全都聚攏在一處。

齊鐵嘴掐著指頭翻著白眼,聚精會神地計算了一會,茅塞頓開一樣地拍手道:“還好我齊爺爺聰明,不然差點就被這個建墓的人騙了。曼麗,咱們之前看這墓既有雕磚又有石刻,是不同朝代修的沒錯,但這墓的關鍵,卻不是這條墓道,而是墓壁上的通道。你們看,這下面的雕磚是宋朝的,上面卻刻著蓮花和神仙草,蓮花生於水,神仙草生於土。宋下面是木,水生木,木克土,土克水,三者相生相克,留下的只有木。五行對應後天八卦,因其方位為東,所以卦象為震。清朝的同理,留下的是土,方位為東北,卦象為艮。奇門遁甲雖是人寫的,但我們祖先也曾經懷疑過有不是人的神或者鬼幫忙,而所謂的八卦,就是他們這群非人類的族類用的數字,後天八卦,坎為一、坤為二、震為三,所以這九個棺材的位置就是——東三宮震、東北八宮艮、北一宮坎、西北六宮乾……從北一宮坎開始,一直到南九宮離,應該就能進棺陣中心了。”

張啟山拍拍齊鐵嘴的肩膀:“我看你這回不用吃槍子了,回頭我找廚子做長沙十二名肴給你吃。”

齊鐵嘴道:“可我不知道棺材都在什麽地方。”

張啟山挨在於曼麗身邊,指著腳下:“這裏應該是南一宮。”

於曼麗按照張啟山指的方位,推算其他幾個棺材的位置,她向前走了幾步,指著頭頂:“那這裏就是北一宮坎。”然後她把金釘楔在墓壁上,一腳蹬在上面,已將另一根金釘楔進頭頂。

她倒掛在墓道上面,佛爺連忙給她指下一個棺材的位置。於曼麗像蕩秋千一樣蕩到墓壁一邊,楔進下一個金釘。此時副官跟上,踩到第一根金釘,也倒掛上墓道頂端。他上去之後,拉著支隊長一起上去。接著是武力值最低的齊鐵嘴,上去的時候還得張啟山在後面給托著屁股。

一行人依次用此方法走過八個棺材,最後跳在地面上的南九宮離。但張啟山跳下來之後又等了一會,仍然沒有任何動靜。不只沒有動靜,四周圍一片肅殺,簡直靜地落針可聞,唯有窸窸窣窣的風聲,仿佛置身於荒野之中,蕭索悲涼之意直透土層墓壁。

副官緊張地問:“佛爺,這是怎麽回事?要不要重新走?”

佛爺剛要制止,他們腳下的墓道忽然震動起來,地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他們面前斷裂,向下塌陷。張啟山迅速環顧四周,指著南邊道:“南方為實,全都上去!”說著已拉著曼麗跳到南邊的斷崖上,副官則拉著齊鐵嘴。支隊長反應不及,身體失重,借不到力氣,和塌陷的土石一起掉下斷崖。

張啟山見狀,緊咬牙關、毫不猶豫地跳下去反手撈住支隊長,另一手已揮刀準備插入崖壁。可是這石頭早已活動,麒麟刀剛一碰到石頭,石頭便掉了下去。副官和齊鐵嘴還沒站穩,根本來不及去拉佛爺。二人不禁倒抽一口涼氣,連吃驚地餘地都沒有,眼看著佛爺就要和支隊長一起摔下斷壁屍骨無存,卻見他們突然身形一頓,停在半空中。

於曼麗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趕快過來幫忙。”副官和齊鐵嘴扭頭看去,原來是於曼麗將繩索甩了出去,銀釘掛在佛爺的腰帶上。

副官忙跑過去拉住繩索,齊鐵嘴則連滾帶爬地抱住於曼麗的腰,防止曼麗被重力拖下去。佛爺這時也能找到借力點了,他把麒麟刀插進崖壁,將身體的重量都掛在刀上,然後先把支隊長送上去,自己才蹬著山崖、再由他們四人一起將他拉上去。

眾人這才松了口氣。

可一口氣沒呼完呢,就聽見一陣棺板挪動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在黑色的深淵裏,聽得人抓心撓肺,無所適從。五人緊緊貼在一起,副官把手電綁在肩上,於曼麗將古袋中最後一截白燭點燃放在腳邊。聚攏的亮光使他們看到眼前的薄土被推開的棺材蓋一層層抖落,一群守衛慢慢從棺材裏站了起來。這些守將們身披鎧甲、手執長刀,長相很是相近、卻並不完全一樣。他們行動的樣子雖然有些僵硬,但走起路來卻不像是普通的粽子,而更像是沈睡了上百年、猛然被驚醒、剛剛活動身體的訓練有素的士兵。

光能著涼的範圍很小,但人眼可見的範圍內,是看不到邊的黝黑棺材。如果一個棺材對應一個粽子,那這裏面起碼有上百的守衛。

身後是懸崖,面前是粽子。真可謂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齊鐵嘴躲到副官背後:“佛爺,我明白為什麽他們家族為什麽必須死了。因為只有死人才能永遠的‘活’著,才能永遠守護黑屍棺陣。而為了使這個秘密永遠被埋在地下,他們只好讓這個唯一的家族不斷提供新的守衛,也就只好讓他們不斷殉棺。可惜王奇軍應該也沒料到自己的妻子會把兒子帶走,讓他再沒有後人。他沒見過死後的黑屍棺陣,所以不敢冒然殉棺,只好以活人的身份不斷殺人,這也解釋了為什麽你和曼麗能在棺陣以外見到守衛。其實真正的守衛,都在這裏。這些,”齊鐵嘴看著黑棺鐵衣,不覺感慨,“都是王氏家族的傳人。就像張家族人擁有不死之身一樣,王氏族人的特殊之處在於,他們死後的屍身可以永存,也就是上古志裏記載的,可以聽號施令的黑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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