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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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楞了一秒,打橫抱起於曼麗就往外走。

“算命的,跟我過來。”

語氣又硬又急,簡直像是下軍令。

齊鐵嘴摸不著頭腦,只感覺急得很,連忙跳下床,抓起剛摘下的眼鏡胡亂戴在眼睛上,小跑著跟在後面。

於曼麗的房門開著,床鋪整潔。

張啟山把於曼麗輕輕放在床上,攤開被子,蓋在她身上。

齊鐵嘴把眼鏡扶正:“佛爺,這到底是怎麽了?”

張啟山把被子掖得嚴嚴的:“她身上涼得厲害,再去從別的屋子抱幾床幹凈被子過來。”

齊鐵嘴卻一動沒動。

張啟山疾步走到角落的桌子旁,倒了杯熱水端過來:“現在可不是你跟我擺譜的時候。先把人救了再說。”

齊鐵嘴扯了扯老爺款的背心:“佛爺,救人也得對癥下藥啊,咱們總得知道她到底是因為什麽才這麽冷啊。”說著就要伸手摸於曼麗的額頭,卻被突然伸出的張啟山的手格擋開。

張啟山皺眉:“於曼麗好像不喜歡別人碰她。”

齊鐵嘴撇撇嘴:“佛爺,碰過她的人好像是你吧。”

張啟山突然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一時也有點發怔。

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幹脆遞給齊鐵嘴一記眼刀。

齊鐵嘴無奈,只得道:“好好,我不碰,你碰還不行嗎?”

張啟山不耐煩地說:“你是看出什麽來了嗎?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齊鐵嘴努努嘴:“她臉色蒼白,眉心卻若隱若現的發青,這很像是中了毒。”想了一想,說:“把她的手拉出來。”

張啟山便把於曼麗的手從被子裏拉出來,然後把袖子擼上去。兩個釘子粗細的孔便露了出來,而連在兩根釘子之間的,是一條同樣粗細的黑線。

齊鐵嘴一驚:“佛爺,這好像是白玉骨毒。有些武將墓室往往以白玉鎮墓,白玉上附了蠱,只要有人啟動墓室,白玉上的蠱毒就會自動侵入人體。於曼麗今天恐怕是下了鬥。”

張啟山追問:“那怎麽解蠱毒?”

齊鐵嘴在地上踱了個圈:“佛爺,齊門算裏有提過,身中白玉骨毒的人,可用檀木水解之。香堂裏有專門燃檀香火的地方。只要讓於曼麗坐在由檀香火燒沸的水中,應該就可解此毒了。”

張啟山點點頭。

見齊鐵嘴仍沒動作,一揚下巴:“那還楞著幹什麽,快去辦啊。”

齊鐵嘴難為情地推了推眼鏡:“佛爺,只有洗澡間裏的浴桶能連著樓下的檀香火。跟女孩子一起進洗澡間,咱們兩個大男人,恐怕不方便吧。”

恩,是不大方便。

但齊鐵嘴話鋒一轉:“不過,這也沒什麽。讓曼麗妹子穿著衣服,洗澡間裏關了燈,你不就看不見了。”

說完,齊鐵嘴背著手,走出房間到樓下燒水去了。鏡片的光芒一閃,簡直深藏功與名。

——

由於洗澡間是一樓二樓中間架空出來的房間,前後左右都窄,佛爺把齊鐵嘴口中的那個“浴·齊家祖傳·輕易不拿出來讓人用·具有奇特效力·實則落滿灰塵·桶”刷幹凈放好之後,左右就連一個人通過的空間都沒有了。

張啟山把於曼麗從樓上抱下來,聽樓下齊鐵嘴用最原始的喊話方式通知他可以放水了,才把曼麗放進大桶裏。然後把燈關了,搬了個圈椅坐在門口。

嘩啦啦的水聲響在狹窄的空間裏,填滿了原本的寂靜。

張啟山坐在黑暗裏,只有頭頂一個小窗子漏進來三兩線月光。柔軟的月光撒在於曼麗的臉上,映得她像一只失了血的小狐貍。

可這狐貍真夠倔強。明明能感覺到她身體上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但她竟然能一聲不出,臉上連一點痛苦的表情都沒有。

佛爺不得不承認,他有點佩服。

水仍然嘩啦啦地響,齊鐵嘴暴躁的怒吼聲從一樓傳上來:

“餵,佛爺,水溫到底行不行,問了你幾遍了,你人去哪了!”

張啟山失笑。他也有走神的時候?

用小指貼著浴桶試了試水溫,同樣中氣十足地吼回去:“行啊,沒想到你算命的還會燒柴呢!以後如果真打仗了,一定得帶上你!”

齊鐵嘴黑人問號:excuse me?

——

淩晨,墨色的天像水洗一樣漸漸淡開,太陽還沒升起,只能隱隱的感覺天似乎要亮了。

於曼麗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一桶熱水裏泡著,渾身發脹,皮膚都泡泛了。周圍的味道倒是很好聞,像是她聞過很多次的檀香木。

身上的衣服也還在,於曼麗松了口氣。

齊老板果然是個講義氣的人。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謝謝他。

稍微活動了下筋骨,正要起身,忽然發現角落裏有個人。

於曼麗的眼睛還看不太清楚,但她感覺到那個人的氣場不像是齊鐵嘴。因此右手探進口袋裏,立即拔出一枚梅花金釘向角落擲去。

金釘脫手即帶風,釘頭旋轉著沖了出去。

天微微亮。

金釘在一線陽光下反射出一道金色亮光,然而剛一沒入黑暗中,就被兩根手指穩穩夾住,停在半空。

於曼麗擡手又要擲金釘,張啟山的半個身子從黑影裏走出來,走到窗戶下的陽光裏。

佛爺攤開手,把金釘還給她:“你常常下狠手?”

於曼麗迅速坐回浴桶中。下蹲的力氣太大,浴桶中的水濺出來。

“我只對對我有威脅的人下狠手。”

張啟山遞給她一條毛巾:“但你看清楚我之後,並沒有繼續攻擊我。這是不是說明你認為我對你沒有威脅?”

於曼麗接過毛巾,輕輕蹙眉:“我就是再討厭你,也知道昨天一定是你和齊老板一起救了我。恩將仇報?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

張啟山搖頭,正欲開口,於曼麗一擡下巴:“先轉過身去。”

張啟山這才意識到不妥,連忙轉身。

於曼麗從大浴桶裏出來,然後把大毛巾披在身上,被水浸透的衣服因此被擋住。

走到門口,感覺身體仍然無力。活動了一下四肢肩頸,忽然瞥見角落裏的一把圈椅,既沒鋪墊子,也沒有靠背枕頭。想到張啟山一晚上就坐在這裏看著她,於曼麗的心瞬間柔軟幾分。

深吸口氣,向她前面的張啟山道:“謝謝你。”

看不見他的表情,於曼麗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麽。

過了一會,只聽張啟山說:“如果你真的謝我,一會只要回答我兩個問題即可。”

於曼麗松了口氣:“這個好說。”

張啟山也松了口氣,門哢噠一聲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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