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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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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憐惜

第97章憐惜

自從那次國公府一事後,三太太偷人的事被捅出來,她便再沒見過三太太。

就陸承淵的說法,他已經妥善安置了三太太,讓她好生頤養天年。

顧希言沒想到,再次見到三太太竟是這般情景。

當三太太上了馬車後,便急切地看向顧希言,幾乎不顧一切地撲過來。

秋桑嚇了一跳,待要阻攔,三太太卻已經哭起來:“希言,過去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對,我給你賠不是,我求求你,你幫幫承淵吧。”

顧希言:“你為何在這裏?承淵不是把你安頓好了嗎?”

三太太擦了擦眼淚,這才道:“我如今在觀中過活,日子倒也過得尚可,只是我終究放心不下承淵,想著來見見你,和你說說話,前幾日我去城中,結果你那住處有人看守著,便把我趕出來,今日我送承淵出城遠行,恰遇到你也出城,便跟著,總算能見你一面。”

顧希言的心提起,小心地問:“承淵……他怎麽了?”

三太太卻是只一徑地哭,哭了半晌,才含糊地道:“他如今身子大不如前,只怕是命不久矣,我的承淵,我的兒,他若不在了,我可指望哪個!”

顧希言越發揪心:“他身子如今不好?”

三太太哭著點頭:“是,從西疆那種地方出來,能有好嗎?”

顧希言一時無話可說,她回想著最後一次見陸承淵時,他那過於削瘦的背影,仿佛風一吹都會倒下一般。

三太太嘆了一聲:“要說往日,確實是我對他不住,可如今我年紀大了,又進了觀中,每日修行,回想著過去種種,自是牽掛著他。”

她再一次哀求道:“我自然恨你,恨你毀我一生,可我更心疼他,他到底是我骨肉……他如今成全你和陸承濂,就此離去,可憐我的兒,他心裏該有多苦!”

顧希言沈默地看著眼前三太太,她紅腫著眼皮,蒼老狼狽,言辭懇切。

她輕嘆:“我和他已經沒什麽瓜葛了。”

三太太聽著,絕望地睜大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你是不是一心記掛著陸承濂,才對承淵置之不理?”

顧希言:“如今我是陸承濂的妻子。”

三太太怔了下,卻是頹然一笑,咬牙道:“陸承濂往日和我們承淵稱兄道弟,結果不曾想,竟如此歹毒,他明知道我們承淵沒死,卻隱瞞了真相,他騙得我們好苦!”

顧希言一聽,疑惑:“你說什麽?他怎麽會知道?”

三太太顯然是恨,她白著眼看顧希言:“你還不知道?陸承濂沒和你提?”

顧希言不動聲色,看著三太太:“哦,他應該和我提什麽?”

三太太嗤笑:“你果然不知,也行,如今該教你知道,你那野情郎都瞞了我們什麽!”

她這才說起,原來當時陸承淵失陷於敵軍,便有陸承淵昔日舊部,以陸承淵名義行事,投效於敵軍,至於真正的陸承淵,其實為西疆邊野蠻族所擒,遭受諸般折磨。

本來陸承濂若是能及時辨別,並派出人馬前去搭救陸承淵,是有希望救出的,只是他卻錯判了,以至於陸承淵被西疆流民擄走,幾年不得返還,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

提起這個,她顯然恨極了,聲音尖厲:“便是他不知承淵被西疆流民帶走,便是錯以為承淵投靠敵軍,也不至於對我們聲稱承淵不在了,這兩年,我多少傷心,眼淚都要哭幹了!但凡我知道他還活著,必設法去救他了!”

顧希言聽著這個,攥緊了藏在袖下的拳,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

這若是真的,那——

三太太越說越氣,幾乎瘋癲:“陸承濂狼心狗肺,欺男霸女,早就對你存了心思,他不過是想謀占承淵的妻子,借此羞辱承淵罷了!!他欺人太甚!”

顧希言深吸口氣,神情恍惚地看著三太太,卻是叫仆婦進來,請三太太下車。

三太太不提防突然被趕,瞪大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惡狠狠地道:“你不信?你竟不信?”

顧希言神情冷漠:“你說這些又有什麽用,陸承濂是我的丈夫,無論如何,我信他。”

三太太楞了下,之後瘋狂大笑:“你個蠢婦,你被他瞞得團團轉,他嫉妒我們承淵,故意搶了我們承淵的妻子來羞辱他罷了,你以為你能落得什麽好下場,他把你帶到南方,怕不是把你賣給番國人牙子,讓你去給紅毛鬼子做婆子!”

這時,已經有兩個粗壯仆婦上車了,更有侍衛在下面候著,隨時預防不測。

顧希言下令:“把她的嘴巴堵住,帶下去。”

話音落下,兩個仆婦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掙紮的三太太,任憑她如何踢蹬嘶喊,終是被幾個侍衛架起,迅速拖離了馬車。

馬車中重新安靜下來,隨著一聲清脆的鞭響,車輪碾過沈悶的凍土,馬車繼續前行了。

顧希言看著窗外冬日的樹木,眼前卻浮現出往日的種種。

顧希言怔怔地望著窗外,冬日的郊野一片蕭索,根根枯枝分明地伸向灰白的天際。

顧希言就這麽長久地看著,眼前卻逐漸浮現起往日種種,喪夫的痛楚,清明祭掃時的無助,親手點下的長生燈,以及一筆筆寫下的佛經,還有中元節,特意放生的蓮花寶燈。

她往日只道世事弄人,可如今回想,若自始至終旁觀了一切的陸承濂竟早就知道陸承淵沒死,那自己簡直是一場笑話。

他冷眼旁觀,他在看著自己於痛苦中掙紮煎熬,最後終於受不住,撲入他的懷中。

顧希言直直地望著外面的枯枝,攥緊了木質扶手,吩咐道:“秋桑,停車。”

秋桑楞了下,疑惑擔憂:“奶奶?”

顧希言緩慢收回視線:“喊阿磨勒來,我要見陸承淵。”

***********

顧希言的馬車追上陸承淵時,是在城門西郊的一處,她侯在附近的農莊。

陸承淵顯然意外,不過他並沒多說,便跟隨著阿磨勒來到這處農莊,見到了顧希言。

阿磨勒最後看了一眼,不太情願,但也退下了。

陸承淵疑惑地看著顧希言:“你怎麽在這裏?”

他看了看左右:“三哥呢?”

顧希言笑了笑:“他這人耳目通達,估計不多時就會來了。”

她突然要求停車,又逼著阿磨勒帶著馬車追尋陸承淵,如此折騰已有半日光景,隨行侍衛必然會盡快將消息傳給陸承濂知道。

就算陸承濂正在宮中,就算宮門延誤,他估計也快到了。

可她不在乎,她只是要趕在見到陸承濂之前,再見見陸承淵,問個清楚。

陸承淵:“到底怎麽了?”

顧希言望著陸承淵的眼睛,輕聲問道:“當年你們在西疆,到底發生了什麽,我想知道。”

陸承淵聽此,神情微滯,之後才道:“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況且又關乎軍機,細說無益。”

顧希言垂眸輕笑:“什麽軍機不軍機的我不懂,我只知道,你曾經是我的夫君,而他是我如今的丈夫,當年西疆一戰,我就此墜入無盡深淵,從此備受煎熬,甚至我這一生的命運都由此改變,所以我如今問一聲,不應該嗎?你們男人之間可以說的,憑什麽我就沒資格聽?”

陸承淵便沈默了。

顧希言向前一步:“其實我也可以去問他,但我沒問,我第一個來問你。”

她的眼底泛起濕潤,溫柔地望著他:“承淵,我想聽你說,你說了我就信,我只信你。”

陸承淵看著眼前的顧希言,這是他昔日的妻子,是纏綿愛戀過的枕邊人,兩年的苦痛,他活下去唯一的念想便是和她重逢。

現在,那雙充盈著淚光的眼睛滿是依戀地望著自己,望得他心頭顫動。

在這樣的目光下,他沒辦法說出拒絕的言語。

他微吸了口氣,到底和她說起當年。

顧希言只覺,他的語氣很淡,淡到仿佛轉述一件他聽說的、完全和他無關的事,寥寥幾句後,他便說完了。

他看著她:“事情就是這樣了,後面的事你應該也知道。”

顧希言當然不可能就此被打發掉,仔細追問,事情和三太太說得並沒兩樣。

她沈默了片刻,突然問陸承淵:“那他呢,他是不是知道?是不是一直知道你活著?”

陸承淵點頭:“他並不知我的下落,只得了邊疆線報,線報誤指我投敵叛國,他便是不信,但那時邊關初定,兩國劍拔弩張,音訊不通,大昭的探子也無計可施,是以他不得已下,暗中周旋,盡力將此事按下。”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就這點來說,我該謝他。”

顧希言便懂了:“所以最開始時,你和他大打出手,後來你便輕易退讓了,是因為你欠了他這份情。”

陸承淵扯出一個略顯苦澀的笑:“嗯,確實有這一層考慮。”

顧希言望著窗外,微微蹙眉,對於當年發生了什麽,她心裏也有大概的輪廓。

平心而論,陸承濂對陸承淵、對國公府也算仁至義盡,不過對自己——

他但凡給自己透個口風,自己知道陸承淵還活著,便絕不可能和他有這樣的瓜葛。

在她心裏,一個死去的夫君,和一個生死未蔔的陸承淵,她的心境自然不同。

陸承淵:“事情大概就是這樣,你……沒別的疑問了吧?”

顧希言收回視線,望著眼前的陸承淵:“我想知道,當年你拿了我們的畫,給族中兄弟去看,是何用意?”

陸承淵神情略頓了下,之後輕聲問:“怎麽好好的提起這個?”

顧希言笑了笑,神情間有些悵然:“事過境遷了,我只是想知道罷了。”

她擡起長睫,目光落在他臉上:“承淵,你我從此天各一方,這一生只怕再不能相見,我想聽你一句真話。”

陸承淵驀然意識到什麽:“你知道什麽了?”

顧希言輕笑:“為什麽要問我知道什麽?如今是我問你,你願意告訴我什麽?”

陸承淵微抿了抿唇,垂下眼來。

顧希言聲音又輕又柔,卻字字清晰,不容回避:“還是說……你更想讓我從他口中聽見,聽見我曾經的夫君,是怎樣不堪的一個人?”

陸承淵聽此,苦笑,她素來伶俐聰慧,最知道怎麽拿捏自己的。

他移開視線,望向遠處,緩緩開口:“我是在偶爾,無意中察覺他對你格外在意,他太驕傲了,自然不屑去覬覦什麽,所以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對你的留意。比如每逢年節歡聚時,他從來都不正眼看你一眼,顯得格外冷漠,格外刻意,可臨到離去時,總會不經意地看你一眼。”

“就只一眼。”

他便是從那一眼裏,窺見了陸承濂從不示人的心思。

顧希言道:“所以你對他是提防的,是不是?”

陸承淵道:“說提防倒也不盡然,我畢竟知道你的性子,也知道他的驕傲,所以從未往那處想過,不過是些淡淡的不喜罷了。”

他垂下眼瞼,聲音也輕了下去,“這次你們倆成就好事,我最初時確實很是震驚,我沒有想到,他竟走到這一步。”

畢竟哪怕是天之驕子的陸承濂,要想走這麽一條為世俗所不容的路,也要付出許多,他為顧希言,已經賭上了自己的前途和聲名。

顧希言望著陸承淵:“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陸承淵道:“有什麽你但問無妨,事到如今,我有什麽不能告訴你的?”

他都這麽說了,顧希言知道自己應該問了。

可是她望著陸承淵,沈默了許久,終究沒有問出口。

眼前這人終究不是旁人,是曾與她有過肌膚之親的夫君。

她想問溫泉那一晚,想問他是不是故意的,但是如今兩個人已經走到這一步,再問昔日旖旎情事,徒增尷尬罷了。

於是她終究壓下心中的疑惑,道:“罷了,我沒有什麽問題。”

陸承淵卻道:“我雖不知你想問什麽,但若是關於三哥,我能說的,都已說了。事到如今,他竟願意為你遠離京師,遠赴沿海,那我也信,信他會好好待你。”

顧希言頷首:“既如此,那我們就此別過。”

她這話說得自然過於冷清了,有別於適才的溫柔。

陸承淵點頭:“好。”

說完這個,他並沒走,顯然這樣的結束過於倉促,他總覺得她有什麽未盡之言。

他望著顧希言,視線緩慢而仔細,像是要把她的眉眼全都刻在心裏,永遠記住。

在這種溫柔而眷戀的目光中,顧希言緊緊抿著唇,沒有任何回應。

陸承淵抿出一個酸楚的笑意:“我走了,你自己要多保重。”

顧希言:“你也是,一路順風。”

陸承淵艱澀地收回視線,轉身,就要離去。

其實這一刻自然是不舍的,心心念念的妻子,早和自己斷了緣分,這一次後,便是天各一方,再不相見。

興許待到他們白發蒼蒼時,各自落葉歸根,終於會於京師,到那時,她應該已經兒孫滿堂了。

他一咬牙,大踏步走到門前,推門——

可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她的聲音響起:“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陸承淵的腳步頓住,他並沒有出聲,也沒有回頭。

他直直地看著前方的雕花門。

而就在他的身後,顧希言的視線一直緊盯著眼前的男人,她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地顫,看到他寬大袖子下的那雙手蜷了蜷。

那雙手套上了一層皮質的手衣,不過顧希言依然感覺到不對。

她記起來那一日他抱住自己時,那種生硬和硌人的觸感,也想起陸承淵和陸承濂以及阿磨勒對打時,似乎始終只用了單手。

其實她早該有所察覺,可她一直忽略了,一直到三太太出現,她終於感覺到哪裏不對。

她的視線緊鎖著他,再次開口:“大夫怎麽說,難道就沒得治了。”

她說完這話,陸承淵的身形似乎僵住了,過了好一會,他才用喑啞到幾乎變調的嗓音道:“是誰告訴你的?”

顧希言心便縮緊。

她只是試探試探,竟果然如此!

她再顧不得其它,快步走上去,一把抓住男人的右手,就要扒下那手衣。

陸承淵僵硬地佇立著,有些脆弱地想逃避。

然而顧希言當然不許他逃,她終於褪下那手衣後,整個人便傻在那裏了。

之後,她瘋了一樣捋起他的袖子,扒開厚實的棉袖,急切地想看他的胳膊。

待終於看到一切,她幾乎窒息。

她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她的眼底快速地氤氳出濕意,那濕意越聚越多,最後終於盈為淚珠,順著臉頰大滴大滴地往下落,砸在那皮革手衣上。

她艱難地擡首,睜著淚眼,望著眼前的男人,顫著唇道:“到底發生了什麽,難道你不該告訴我?”

這個男人的右手已經沒了,手衣之下是一只以精鐵鑄造成的假手,以鉸鏈和腕骨相連,而他的胳膊上,只有一層布滿疤痕的皮,包裹著那嶙峋瘦骨。

那層皮太薄,以至於臂骨的形狀幾乎都清晰可見。

她不敢相信,他到底經受了怎樣的人間煉獄,才會變成這樣!

她抱著那胳膊,哭得不能自已。

陸承淵垂著眼,用顫抖的左手將那袖子重新放下,遮蓋好自己的臂膀。

之後他才低聲道:“別看了,免得被嚇到。”

顧希言哽咽著道:“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陸承淵別過臉,不太在意地道:“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至少還活著。”

顧希言含淚咬牙,恨聲道:“是西淵人幹的嗎,是他們幹的嗎?他們就這麽折磨你!”

作者有話說:

防疑問:古代是有義肢的,幾千年就有,不一一列舉了。

本章發200紅包,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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