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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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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強硬

第82章強硬

陸承濂擡起手來,有力的指骨握住她濕滑圓潤的肩,啞聲道:“顧希言,聽我說。”

顧希言:“我耳朵又沒堵著,誰不讓你說了?”

但凡說這話的,其實根本沒什麽好解釋的了,騙子,騙子!

陸承濂:“也許你不記得了,但我記得。”

他抿出一個略顯苦澀的笑:“我第一次見你,是在湖邊,那時候柳樹也恰好剛剛發芽,你就站在柳下,穿著一身妝花錦裙,你一回首,看到了我。”

顧希言一抹眼淚,嘲諷地道:“胡說八道,我未嫁時,哪有什麽妝花錦——”

她說到一半,突然頓住。

她想起來了,初來國公府,那日自己兩件衣裙恰都淋了雨,沒得穿,是當時的二奶奶借給她一身未嫁時的衣裙,便是件妝花錦裙。

於她來說,自然是逾越了,只是當時她年少,還不懂規矩,還真就傻傻地穿了。

陸承濂:“你看到我,對我笑了笑。”

顧希言怔怔地看著陸承濂,冷峻的面龐逆著光,褶線分明的眼瞼垂下,竟有幾分追憶的意味。

這是她未曾想到的,在她初初嫁來國公府時,陸承濂一直是高傲冷漠的,正眼都不看她,甚至讓她有些難堪。

她不知道這難以企及的高冷背後,是這樣的心思。

她喃喃地道:“有……有這回事嗎?”

陸承濂緩慢擡起眼,幽黑的眸子註視著她:“你一點不記得了嗎?”

顧希言茫然地搖頭:“不記得。”

陸承濂:“你當時低頭提著裙子,走過湖邊那座橋,恰好看到我,你便對我笑。”

顧希言咬唇,想了好一會,突然記起當時情景。

一直註視著她的陸承濂感覺到了她神情間的變動,便耐心地道:“想起什麽了嗎?”

顧希言睜大眼睛,有些窘迫,她可以感覺到眼前男人黑眸中的期待,可是——

在這一刻她也想過說謊,但挺難的,臨時編纂什麽顯得很傻。

於是她只能本分地坦白:“我當時——”

陸承濂緊聲問:“如何?”

顧希言便紅了臉,她到底是道:“我有些內急,可府中花廊那麽大,身邊仆婦也都是陌生的,不知道和誰說,然後,然後……”

陸承濂神情頓時微妙起來。

顧希言低下頭,承認道:“當時是孫嬤嬤帶我進來的,我和孫嬤嬤熟,看到她,我便松了口氣,想著和她說。”

她用很低的聲音說完這話,便感覺對面的男人陷入了沈默。

她隱隱意識到不該這麽說,哪怕自己和他徹底斷了,也不該說出如此煞風景的話,讓一個男人對自己存著些許美好的回憶,總歸對自己有利。

可說都說了……

她無奈地扭過臉去,破罐子破摔地道:“反正事情就是這樣了。”

陸承濂啞聲追問道:“我當時便站在亭子旁,你沒看到我嗎?”

顧希言有些艱澀地道:“我,我真的不記得。”

陸承濂:“可是我——”

顧希言直接道:“我一點沒留意到!”

這是實話。

她才剛進府,滿眼都是錦衣華服的陌生人,那時候的她不懂事,也分不清什麽穿著是公子少爺,什麽穿著是奴仆小廝,只覺大家夥都一樣。

初來乍到,心中忐忑小心,又煩惱著內急一事,哪裏顧得上看別人。

然而她的否認於陸承濂來說,簡直是刀子,一刀接一刀,幹脆利索。

他怔了一會,才微吐出口氣,有些淡漠地別過臉,生硬地道:“沒看到便沒看到。”

顧希言聲音微弱地“嗯”了一聲。

所以他誤會了,誤會了自己對他笑,才衍生出後來的種種。

陸承濂有些嘲諷地道:“我懂了。”

怪不得後來她對自己那麽陌生,小心戒備,他總是不甘心,總以為裏面有些什麽緣由,如今看來,只是對陌生人的排斥吧。

從頭到尾,這就是自己一個人的自作多情,她是真的完全不知情。

這麽一來,那日溫泉一事,便越發顯得卑劣齷齪了。

顧希言聽此,小心地道:“然後呢,你,你後來好像對我很是不喜?”

那眼神甚至是有些鄙薄的,她記得很清楚,並因此反思自己哪裏舉止不當,以至於被人這樣輕看。

陸承濂:“是嗎,我有嗎?”

顧希言沒想到他矢口否認:“當然有,你都不正眼看人,有時候看我一眼,眼神冷得要命,好像很嫌棄我。”

陸承濂:“我沒有。”

他神情冷峻,漠然地解釋道:“我誤以為你在對我笑,因此留了心思,當時恰好還未曾婚配,便想著,勉強可以娶進門。”

勉強可以娶進門?

顧希言聽著這言語,眉尖頓時蹙起來,不過還是問道:“可我從未聽說,你竟起了這心思——”

說到這裏她突然頓住。

她想起之前的康惠郡主,心中生疑,困惑地打量著他:“……你以為我是別人?你錯認了我?”

陸承濂黑著臉承認:“是。”

顧希言快速地想著,很快理清了其中關鍵:“你看我穿著妝花錦裙,以為我是身份貴重的康惠郡主,所以你才要皇上為你賜婚。”

陸承濂唇線緊緊繃起,甚至有種想甩袖子走人的沖動。

他年少時那段難以啟齒的心事,那些朦朧的回憶,在這種情景下提起,全都變得平庸起來,俗氣起來。

他的神情便越發冷了起來,沒好氣地道:“是。”

顧希言:“你後來知道康惠郡主不是我,便悔了和她的親事,但也沒想娶我,是不是?”

陸承濂神情覆雜:“你不是已經應下和陸承淵的婚事嗎?”

顧希言:“我那不是還沒嫁嗎?”

陸承濂:“……”

顧希言看他這樣,蹙眉,仔細回想著,揣摩著:“你知道我只是小官之女,覺得並不匹配,便斷了這個念頭。”

陸承濂抿起唇,有些艱澀地別過臉去。

他沒辦法否認她的言語。

那時的他過於高傲,不願意去搶自己兄弟的姻緣,這固然是一個緣由,但他之所以就此絕了念頭,不肯低頭做出任何努力去爭取,其中一個緣由是不是也因為這個?

他這樣的出身,自然而然地認為自己必要迎娶一名門貴女。

事到如今,他自己都說不明白當時自己的心思,更沒辦法和顧希言說。

然而顧希言卻是立即確認了,她有些失落,喃喃地道:“說得仿佛一見鐘情,其實根本就是見色起意,以為是郡主,長得又好看,才動了娶的念頭。”

她不是郡主,而郡主不若她好看,所以最後他誰都不想娶了!

因為他又想要出身,又想要美貌。

陸承濂挑眉,視線冷沈:“你說話別這麽難聽行不行?”

顧希言:“我說話難聽?是不是說中你心事,你沒面子了?”

陸承濂咬牙道:“我後來見到你,你根本不認識我,你躲在陸承淵身邊,你對他笑,我能如何?我給你說話,你會理我嗎?你見了我像見到鬼!”

顧希言:“因為你冷著臉,就像一個活閻王,誰不怕?”

陸承濂:“那是因為你——”

顧希言直接打斷他的話:“後來呢?”

她紅著臉,試探著問他:“你見我嫁給陸承淵,便不甘心,竟事先埋伏在那別苑中,故意偷看?”

陸承濂神情瞬間陰寒,他斷然否認:“胡說,我何至於如此卑劣?”

顧希言:“……”

她別他一眼,恍然:“原來這竟是卑劣的事?”

陸承濂看著她那分明故意的眼神,臉色越發難看。

他漠聲道:“自從你嫁給陸承淵,我根本不想多看你一眼,早忘記這樁事,誰知道那日我和他有事相商,便去尋他,卻恰好碰到你們的活春宮,進退不得,不得已看了。”

不得已?

顧希言看他那一臉嫌棄的樣子,心中生恨:“你不能閉上眼睛嗎?你不能滾嗎?”

陸承濂淡淡地瞥她一眼,濕漉漉的烏發散落在窄瘦的肩頭,她猶如被露水打濕的桃花。

他自然一萬個不願意給她難堪,但她是如此咄咄逼人。

於是他冷冷一扯唇,道:“你叫得那麽大聲,三裏地外都能聽到,我想躲都躲不過!”

顧希言一聽,氣得險些暈過去,擡手就要打他,這種人實在欠打。

然而她不曾留意,兩個人此時還糾纏在浴桶中,那浴桶雖大,哪禁得住這樣折騰,她這麽撲打著要捶他,他便摟住她,這麽廝磨推搡間,那浴桶竟斜斜向一側傾去——

顧希言大驚,雙手慌忙亂抓。

陸承濂反應極快,長臂一伸將她撈起,足下猛一踏,攜著她縱身掠起,於是在水聲嘩啦的迸濺中,兩個人躍出浴桶,濕漉漉地落在地上。

而因了陸承濂的借力,原本已經傾歪的浴桶徹底翻倒,一瞬間,浴桶中的水傾瀉而出,潑灑得滿室狼藉。

顧希言見此情景,臉都白了,這會兒她一絲不掛的,就這麽被陸承濂抱著!

她踢騰著下來,撈自己衣衫。

陸承濂眼疾手快,搶救了自己外袍和褻褲,另外抓了一件顧希言的緞子裙。

待終於一切落定,顧希言濕著身子,茫然地坐在那裏,滿地都是水,沁涼沁涼的,她的心也是涼的。

太過狼狽,太過荒謬!

陸承濂將一件長袍給她裹上。

顧希言沒好氣地揮開:“你有病,我不想理你!”

陸承濂面無表情地道:“該說的我都說清了,我自認無愧於心。”

顧希言:“那你為什麽要畫我?你看著我的畫在想什麽?”

陸承濂:“行,我承認,我惦記著你。”

他咬牙,發狠地道:“我惦記著自己兄弟的發妻,我夜不能寐恨不得那個男人是我,滿意了吧?”

顧希言抿了抿泛白的唇:“所以自從我嫁給陸承淵,你一直心存不滿?”

陸承濂:“可以這麽說。”

顧希言:“陸承淵死了,你高興得很?”

陸承濂神情不悅:“你胡說什麽?我何至於如此?”

顧希言:“好,即使如此,那我倒是要問問你——”

她不錯眼地盯著他,一字字地道:“兩年來,我在府中遭受諸般苦楚,處處受氣,多少難事,我是這錦繡富貴宅邸的叫花子,窮得家徒四壁,連一件像樣首飾都沒有了,可是你呢,陸三爺,對我一直記掛著的陸三爺,對兄弟有情有義的陸三爺,敢問你可曾伸出援手?”

陸承濂神情一窒。

顧希言:“你沒有,你視而不見,袖手旁觀,若今日三爺說,你身為男兒從不留意後宅,你身為大伯不好提及守寡的弟媳,那也就罷了,可事實上呢,你說你對我早就暗中覬覦?”

她歪頭打量著他,揣測道:“所以,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等著我求你,因為你就是要看陸承淵的未亡人低頭,看我求你,要看我主動在你面前賣弄風騷,投懷送抱,這樣你才覺得圓滿了,你才彌補了遺憾!”

陸承濂沈默了。

若說最開始,他於初春的湖邊見她明媚一笑,自是怦然心動,那是最純粹的向往,希望能得她相伴,希望將這一切仔細珍藏,只是到底缺了些緣分。

待到後來她嫁陸承淵,無論以何種方式,這種情愫都顯得不齒起來。

至於如今兩個人的糾葛,其中包含了自己的不甘、遺憾以及得償所願的暢快,這些交織在一起,連他自己都難以分辨了,此時又怎麽可能一句話說清?

然而他的沈默卻讓顧希言更加篤定了。

她突然覺得一切很是諷刺:“果然就是了,我不過是你贏了陸承淵的戰利品,要我死心塌地,你便終於勝了陸承淵!”

此時滿地都是水,她的發絲也是濕亂的,狼狽地裹著那麽一件錦袍,她冷得厲害。

那冷意自骨頭縫裏泛起,冷得她從裏到外地寒。

所有的纏綿悱惻只是一層薄而脆弱的糖霜,糖霜下包裹著的是陰暗,是兩個男人的較勁!

她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推開他,不顧一切地往外跑。

身後陸承濂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她掙紮,陸承濂卻強勢有力地將她攬住。

顧希言氣極了:“你放開!”

此時的陸承濂也是滿面狼狽,濕發黏在額上,黑沈沈的眸子深不見底。

他沈著臉,啞聲道:“顧希言,自從你我親近以來,我對你如何,難道你心裏沒數?捫心自問,你認為你我之間,只因了那些卑劣心思嗎?”

顧希言心裏微怔了下,一瞬間,往日甜蜜如潮水一般湧出,她自然做不到徹底忽略。

只是兩個人之間的維系實在是太多脆弱,只有那麽一根隨時會斷的絲,她本就好一番徘徊躊躇才痛下決心,將自己後半生的安穩全都寄托給他,現在知道了這些,她的決心更是搖搖欲墜。

想到這裏,她反問道:“昔日的我待字閨閣,不曾婚嫁,又是和敬國公府有著婚約的,本可以順理成章有一段好姻緣,你卻不肯彎下腰,屈就我這小官之女,如今我嫁了人,做了寡婦,娘家越發敗落,又是你堂弟的遺孀,你卻說要為我冒天下之大不韙,還說將來會給我名分,我憑什麽信你?”

陸承濂抿著唇,神情陰郁,就那麽定定地看著她。

顧希言覺得他那眼神不對,心裏隱隱發慌:“你……”

陸承濂卻陡然擡手,扣住她的手腕。

顧希言一驚,慌忙掙紮:“你做什麽?”

他的指骨猶如鉗子,她根本掙不脫。

陸承濂卻強硬地領著她,大踏步來到寢房,胡亂扯出錦被,不容置疑地裹住她。

顧希言只覺莫名,想推開又不能,幾下子就被錦被裹了一個嚴嚴實實。

幾乎被裹成粽子的她,睜大眼睛,望著上方的陸承濂。

此時的他神情沈沈地壓下來,她有些害怕。

陸承濂端詳她半晌,終於擡起手,為她攏起散落的發。

顧希言屏住呼吸,她一動不敢動。

現在這個男人眼神有點瘋,不像是能說理的人。

這時,陸承濂的聲音沈沈落下:“其實你說得沒錯,我當時驕傲自大,目無下塵,我看不上小官之女的出身,更不想自降身份和堂弟爭奪什麽,由此我錯失了一段姻緣,如今我想明白了,屬於我的,就該是我的,所有曾經陸承淵得到過的,我都要一一嘗過,他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跡,我都會統統抹殺掉。”

說著,他的指腹輕輕刮擦過她的臉頰。

那略帶著薄繭的指腹沁涼,顧希言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寒顫。

陸承濂撤回手,一字字地道:“別說陸承淵死了,就算他還活著,我想要,依然會奪。”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笑了笑:“誰也別想攔著。”

作者有話說:

求營養液。

本章發100紅包。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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