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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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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出頭

第36章出頭

陸承濂這話說得跟冰碴子一樣,迎彤心裏一驚。

她不敢隱瞞,只好道:“原也不是什麽要緊事,別家的事,咱們只是閑話罷了,不值當一說,只是爺問起,奴婢才想起來,這次新茶是孫管事分的,按照各房男丁人頭分的。”

男丁人頭?

陸承濂蹙眉。

不過他往日並不問這些瑣碎庶務,只能故作不知:“只是這麽一樁事,倒是值得你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仿佛見不得人?”

迎彤忙解釋起來:“外面的事,奴婢也不懂,只隱約聽著,說這新茶是待客應酬的,那些人情往來多的,少不得要周全些,所以便給各位爺房中都分了一些。”

她看陸承濂不置可否,只好繼續道:適才聽小丫鬟們嚼舌,聽那意思,六少奶奶房中那個小丫鬟,叫秋桑的,仿佛很有些憤憤不平,因往日大家也認識,難免說道說道,如今爺問起這個,奴婢想起這事,難免覺得幾分不妥當。”

自那次在老太太屋檐低下遇上六奶奶,自己恰好撞破六奶奶被罵,也是她當時輕狂了,便隨口說了幾句,想必因為這個,那六少奶奶竟記恨在心,之後見了自己,總覺淡淡的,眼神盡是疏遠。

她不免好笑,也就不理會了。

之後六奶奶病了,又得了瘋病打人,事情傳出來,小丫鬟們嚼舌根子,她也跟著笑。

如今因為這雨前茶一事,大家夥一起說說,圖個樂子。

適才她提起這茶,也是順茬想起,誰曾想這位爺,眼睛這麽毒,竟看出她藏著的心思。

這時,陸承濂帶著眼皮,淡淡地問:“意思是說,這新茶沒給三房的奶奶分?”

迎彤一時猜不透他意思,只能小心地道:“是。”

陸承濂卻陡然冷笑一聲:“不過些許茶葉,難道偌大國公府,竟短了這一份不成?弟妹既為六弟守著,這茶葉原該堂堂正正送到她手上。”

迎彤一驚:“爺?”

陸承濂卻雷厲風行,徑自喚來貼身小廝,吩咐道:“去國公爺跟前,就說我說的,問問這茶究竟是怎麽個分法?知道的只當底下人不會辦事,不知道的,倒像是我們國公府苛待守節的寡婦!”

迎彤慌了,忙道:“我的爺,事情不是這麽辦的啊!”

陸承濂挑眉,看她:“那是怎麽辦的?”

迎彤:“縱然要問,哪一日見了老太太或者二太太,順嘴一問便是,若是這麽大張旗鼓的,傳出去別人以為天大的事,聽著倒是不好。”

陸承濂:“哦,該怎麽辦事,我等著你教我?”

迎彤慌了,自己也覺得不合適,忙請罪。

陸承濂笑了笑:“迎彤,往日看你還算妥帖,怎麽竟學會了背地裏嚼舌根子,各房太太奶奶再不濟,那也是主子,輪得著你在這裏生口舌是非?”

這話說得實在重了,迎彤又羞又臊,臉紅耳赤。

往日她在房中也是能當做主的,如今卻被自家主子爺這麽說,她眼淚當即便落下來了。

她提著裙擺跪下,哭著道:“爺,原是奴婢僭越了,請爺重重責罰便是。”

她原本也是少見的美人,此時一哭,梨花帶雨,更添嬌怯。

陸承濂卻是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今日也不是單為說你,往後你自己也留心,好生管束底下人。”

迎彤低:“爺,奴婢明白,那些嚼舌根子的,奴婢原覺得不妥,只是不好說什麽,如今必會約束著,萬事謹慎,免得惹是生非。”

說完這個,自要告退,只是心裏到底委屈,紅著眼圈,強忍著罷了。

***********

顧希言將那幅畫托給阿磨勒後,其實一直惦記著有個回應,想問問他是不是喜歡,苦於沒什麽機會。

她畫畫時,一心想著畫畫,如今畫畫的事了結了,她又開始空虛了,寂寞了,難耐了,開始想些有的沒的。

男人啊男人,她到底缺個男人。

這日黃昏時分,她正坐在窗前,看著一園子的春景,遐想著那個男人,遠遠的,便見一行人過來,卻是四少奶奶。

她開始以為對方只是路過,誰知四少奶奶卻沖著她這裏來了 。

這倒是稀客,畢竟如今四少奶奶協助二太太掌管中饋,哪可能過來她這閑人院中。

她不敢怠慢,連忙迎上去,笑著說話。

四少奶奶倒是親熱得很,上前挽起顧希言的手:“好妹妹,自打前幾日皇太後千秋,咱們府中人情往來多,我忙得腳不沾地,倒是讓妹妹受委屈了,可真真是該打了,妹妹若心裏有什麽不痛快,千萬告訴我,我定要好生管教那些沒眼色的奴才。”

顧希言自然是萬萬沒想到,畢竟她早知道,四少奶奶向來是嘴上說著漂亮話,可遇事最會給人軟釘子,如今卻突然上門說這個。

況且那雨前茶一事,她也沒什麽好在意的。

她早就習慣了,習慣了仿佛不經意的被忽視,不過些許春茶罷了,不喝便不喝,多喝點茶水還能長命百歲不成?

可四少奶奶卻殷勤得很,給身後丫鬟一個眼色,那丫鬟連忙遞上一雕漆紅木匣子,裏面卻是新到的雨前茶,並一包黃桑紙包著的點心。

四少奶奶親熱地握著顧希言的手:“因我實在脫不開身,便吩咐孫管事將新到的雨前茶分送各房。誰承想就這麽一點疏忽,那起子沒眼力的竟將差事辦岔了。今日國公爺不知怎麽知道了,親自過問起來,我才知道這一茬。”

國公爺?

顧希言心中暗驚,這國公爺便是陸承濂的父親,往日可從來不過問後宅事,如今連他老人家都驚動了。

她惶恐起來,忙道:“嫂嫂,這才多大點事,些許茶葉而已,我也沒往心裏去,也不曾說過什麽,怎麽就傳到國公爺耳朵裏了?”

四少奶奶聽此,卻是笑看著顧希言:“要不說嚇了一跳呢,畢竟咱們都是後宅婦人家,平時辦事還是得請教長輩,如今事情辦差了,我心裏也是不安,這不,這會兒四爺把管事喚過去了,好一番訓誡,到現在孫管事還跪在前面院子裏呢。”

顧希言越發不敢置信,想著這事必是和陸承濂有關了。

他竟直接捅到了他親爹面前!

兩個人之間本就有些見不得人的瓜葛,他就不能疏遠著,收斂著?這傳出去萬一有人懷疑呢?

她正想著,一擡眼,便覺四少奶奶正探究地打量著自己。

那眼神啊!

顧希言勉強穩住心緒:“四嫂,我聽著有些怕,國公爺那裏可說了什麽,還有公主殿下那裏,可不會覺得我斤斤計較吧?”

她便一跺腳:“這可如何是好!”

四少奶奶笑道:“你慌什麽,”

顧希言:“嫂嫂,我心裏怕,怕事情鬧大了,傳出去,我這名聲也不好,我畢竟是守寡的。”

四少奶奶看她這慌張的樣子,似乎松了口氣,笑著道:“敢情你也不知道,那就怪了。”

顧希言:“確實是怪了,也不知道哪個嚼舌根的,竟然把後宅的事往國公爺那裏說去!”

四少奶奶看起來是徹底信了,她嘆了聲:“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既出了,該處置處置就是了。”

顧希言聽此,這才放心,知道自己在四少奶奶那裏洗脫了嫌疑。

當下妯娌兩個拉著手情真意切地說話,一個忐忑,一個安撫,一個致歉,一個表示不要緊,如此反覆一番,最後終於四少奶奶走了。

顧希言回到自己房中,看著那新茶,只覺好一個燙手山芋。

四少奶奶這種風頭正盛的,來給她送茶,她哪擎受得起!

她略沈吟了下,這事必和陸承濂有關,可陸承濂不可能無緣無故就聽說這種小事。

她連忙喚來眾丫鬟,仔細盤問起來,確認大家不曾說什麽,只是秋桑曾在阿磨勒那裏抱怨幾句。

顧希言命眾人下去,單獨問起秋桑:“你和阿磨勒說什麽了?”

秋桑心虛地低著頭:“那日遇見了,她竟倒掛在樹上吃點心,吃得滿嘴渣,還要沖奴婢晃點心,分明是顯擺,奴婢氣不過,便叨叨了幾句,其實也就提了一嘴茶葉的事……”

顧希言:“我瞧著那阿磨勒是個直性子,心裏藏不住話的,你和她說了,她可不去找人學舌!”

秋桑羞愧不已,跪下來,嘟噥道:“奶奶,奴婢以後可不敢和阿磨勒說什麽了。”

顧希言:“罷了,以後不提就是。”

她心裏想,這件事來龍去脈已經清楚,只是不知道陸承濂何至於如此。

那些茶葉,她實在沒必要放心上,他卻小題大做,鬧將起來,倒是好生尷尬。

秋桑小聲道:“奶奶,奴婢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若是奶奶生氣,奴婢就不敢說了。”

顧希言坐在榻上,扶著額,有氣無力地道:“說吧。”

秋桑略猶豫了下,才道:“原不該奴婢多嘴,可府裏這些管事媽媽們辦事,向來是看人下菜碟的,這種疏忽豈是一日兩日?早成了積年的慣例,但凡遇上什麽事,頭一個受委屈的必是咱們房裏。”

顧希言怔了下。

她對此自然無可辯駁,秋桑說的都是實話。

秋桑繼續道:“若真要論起理來,本就是她們的錯處。今日既有人願為奶奶做主,倒不如把話挑明了說,何必藏著掖著?甚至不必稟到老太太那裏,老太太年紀大了,也管不著外面的爺們,幹脆稟到國公爺跟前,該罰的罰,該攆的攆,上面爺們借著這個機會整肅家風,咱們也得了好處,豈不是兩全其美。”

顧希言擰著眉,細想了一番:“倒是也在理,平白少了咱們的茶,還不是看我好欺負,說不得是因為前次我病了,看不過我了。”

她病了後,各樣藥材膳食都是可著最好的往這裏送,大家都在一處後宅,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難免有人看了眼熱,不舒坦。

如今不過借機給自己難堪罷了。

陸承濂把這件事捅出來,還捅到了國公爺那裏,這件事傳出去名聲不好看,底下人必要被整治了。

一時秋桑出去了,顧希言一個人悶悶想著這事,突而間,便覺眼前一晃,有人影閃過。

她嚇傻了,定睛看時,眼前已經站定一個人,烏黑烏黑的,卻穿了一身灰長袍,赫然正是阿磨勒。

她驚魂甫定,看看外面,門是關著的,只那麽半扇窗打開著,所以她怎麽進來的?

阿磨勒知道自己嚇到了顧希言,連忙搖頭擺手:“不怕,不怕,奶奶不要怕。”

顧希言勉強穩住心神:“你,你怎麽進來的?”

阿磨勒指指窗子:“這裏,飛進來。”

說完,她仿佛要證明什麽,身子一縱,飛出去,飛進來。

顧希言看得目瞪口呆,這簡直仿佛活靈活現的鯉魚跳龍門!而且是打滾接連翻!

她生怕外人看到,連忙道:“不必了,快進來。”

阿磨勒這才跳進來,顧希言怕引人起疑,也不敢關窗子,只拉著阿磨勒,把她拽到裏面帳幔遮擋處。

阿磨勒好奇地看著房內,聳著鼻子說香。

顧希言:“你來做什麽?”

阿磨勒這才想起正事,道:“三爺喜歡畫。”

顧希言:“喜歡?”

阿磨勒點頭:“三爺一直看,一直看,白天看,晚上也看。”

顧希言聽著,便抿唇笑了:“倒也不必吧。”

阿磨勒重重強調:“可是三爺喜歡!”

顧希言面上微熱,問:“他還說什麽了?”

阿磨勒:“有人欺負奶奶,三爺很生氣,要給他們好看。”

啊?

顧希言驚訝:“他……這麽說?”

怎麽這麽幼稚呢!

阿磨勒煞有其事地道:“三爺找國公爺說,要給奶奶茶,什麽都不許少了奶奶的,要給奶奶吃好的,喝好的。”

顧希言聽著越發意外。

阿磨勒的話是如此直白,她知道這不可能是陸承濂的原話,可如今看,他就是那個意思。

她固然覺得他小題大做了,可心裏還是止不住泛起絲絲的甜。

他們之間是見不得光的,要遮遮掩掩的,但至少這一刻,他知道了她的委屈,便幹脆利索地、毫不顧忌地、也光明正大地為她主持公道。

這種有人公然庇護的感覺實在太好。

以至於等送走阿磨勒,她一個人倚靠在窗欞前,看著外面鮮脆的芭蕉葉,一顆心撲簌撲簌地跳。

她想,在自己這荒漠一般乏味的日子中,他是一個額外的隱秘獎賞,如同小時候,嬤嬤偷偷塞給她的一塊桂花糖,她趁人不註意捂進口中,桂花糖在舌尖化開來,滿心都是甜。

沒有人知道她在吃糖,只有她自己懂得那份竊喜。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大家將看到一個差點氣死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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